第2章 轻浮

向纾重生醒时是早上,晚饭时,施漱玉要去郇城的消息就传到了他耳中。

送饭小丫鬟春桃怯生生看他一眼,“向公子要去吗?”

向纾垂着眸,他没多少胃口,闲闲挑着素菜吃了两筷子,事不关己道:“看殿下意思。”

“向公子刚病好,不宜舟车劳顿的。”

小声嘟嘟囔囔的话语传入向纾耳中,向纾愣了愣,随后不住笑了。

连春桃都知道他病刚好不能舟车劳顿,施漱玉却希望他去。

向纾当然要去,不过这次他不打算像上一世一般主动央求施漱玉。

他倒要看看,他不动,施漱玉会不会主动来求他去。会不会在明知他大病初愈的情况下,还来找他。

但在此之前,向纾有个更重要的事情。

饭菜只动了一点,春桃撤下后。向纾起身去了院子东侧的偏房。

偏房前的院子下建了个小棚子,榉木,桃木整齐垒起小山,走近了便闻到浓重的木香,棚顶垂下一块绑着红绸的小木牌,刻着祈福的符纹。

偏房的门半掩着,房中正中央摆着一张足有两人长,展臂宽的大桌子。上面错落摆着各种木雕小像,人,动物的都有,还有一些微缩的纺车,筒车,打谷机等工具。

随着向纾推开门的动作,暖橙的余晖投下长长的阴影,满桌微缩的木制品如一座小城一般活了起来。

向纾反手掩上门,走至木桌边,朝里的那一面留了个半人宽的空。此时上面压着打磨过平整光滑的木板,边上散着木屑。因向纾走过的风,微微扬动。

向纾掀开木板,木板用的是桃木,打磨得薄,所以极轻。桃木板下面压着一张稿纸。

笔墨轻巧,长短纹交错弯曲,勾勒出一只衔花腾空的雀鸟形象。

向纾将稿纸叠好,收进胸口。

华灯初上,街上人拥挤一团,新开业的酒楼小二站在二楼,边吆喝边往下撒包着糖和一个小铜钱的福袋。

“新店开业喽!福气多多,里面请呀——”

小二手一扬,人群又哎呦哎呦的往一边倒。

向纾站在二楼包厢之外,侧头瞧着楼下东倒西歪的人群。前方的门吱呀一响,他回头看去,长睫扬起一道俏丽的弧度。

身材高挑,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走到他身边。

“抬手。”

男子半截薄薄的眼皮里毫无情绪,公事公办开口。

向纾顺从地抬起手。

男子炽热的掌心先落在他细窄的腰上。左右摸了两圈,往上贴在微微起伏的胸口按几下,又往下从向纾的大腿摸下去,拍了两下,最后收回手,直起腰,冷声道:“里面请。”

一迈进包厢,暖香扑鼻,琴音如九天飞瀑徐徐入耳,雕刻金蟾纹的围屏挡住向纾的视线,屏上水墨山水之后,隐隐透出一人的身影。

向纾在围屏后,行了礼,“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屏风后的人隐约动了动,轻浮地开口,“声音不错,走过来我看看。”

向纾小步绕过屏风,停在兽皮制成的地毯之外。背脊笔直,竹青色的衣领间探出白皙修长的一截脖颈。

视线下,绣着金丝祥云纹的衣摆晃到面前,一只微凉的手挑起他的下巴,向纾顺着力道抬头。

面前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鼻梁挺拔如山,一双桃花眸映着熠熠烛光,微微眯起,视线流连向纾脸上,叹道:“真是漂亮。你是谁的人?送你来的人倒是真了解我喜好。”

向纾道:“大皇子。”

“哦?”高挑的眉一扬,太子施移玉松手,诧异,“兄长什么时候也有这个心思。”

向纾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垂下头,如实道:“并非大皇子让草民过来。”

施移玉转身偎进铺着厚厚软垫的圈椅上,支着下颚给自己倒了杯酒,“那你回去吧。”

向纾没有动,只道:“我这有一物,殿下可能会喜欢。”

“没兴趣。”施移玉眯着眼抿了一口酒,懒洋洋道,“孤好不容易偷闲,出来吃吃酒,什么都不想看。”

向纾咬了咬牙,在施移玉的视线里,主动踩上兽皮毯走至施移玉身边,施移玉挑眉,他便主动坐上去。

耳边一声轻笑,施移玉揽过他的腰,“你主子知道吗?”

向纾僵着身子,摇头。

“那就是背着主子出来爬别人的床了。”

“我不爬床。”

向纾低声说,他从胸口拿出叠好的图纸,将其在施移玉面前展开。

施移玉从面前翻动的玉白手指上扫过去,落在纸上,目光一凝,本虚虚揽着向纾腰身的手实实握住怀中细窄的腰,“怎么来的?”

察觉到施移玉眼中渐起的兴趣,向纾强忍着不适感,道:“我设计的,太子应该不陌生。”

施移玉将下巴靠在他肩上,“我是不陌生,但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不爬床,改叛主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脖侧,向纾感觉有些痒,皱着眉,“是。”

眼帘微掀,在那瓷白如玉的侧脸上停了一瞬,施移玉道:“真诚实,但我为什么要接受一个背叛前主的人?”说完,他看着向纾手中的图纸,眼睫微动,“难不成你想用这个,让我接受你。”

向纾终是没忍住,他挣开施移玉的手站起身,“殿下不想知道这纹样上藏了什么?”

施移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抬起下巴,笑道:“你都送上门了,不是和你主子有关还是什么?”

“好,是草民多有打扰了。”

向纾冷下脸,再没看施移玉一眼,折起图纸,十分不敬地头也不转离开,路过守在门口的黑袍人时视线一扫,黑袍人腰间空空如也。

他步子慢了两分,心中默默计数。

三、二、一……

几乎是刚数完,向纾便向后退了一步,黑袍男人冷冷看他,似有疑惑。下一刻,黑袍男赫然起身,手腕一翻,两柄袖刀便牢牢握在手心。

房门一声巨响,却被楼下百姓欢呼声盖过。五六个蒙面人踏碎门板,手握长刀,杀气凛然。

向纾腰上一紧,黑袍男揽着他的腰,力道重的向纾一声痛呼,便被往后重重一掼。

他踉跄两步想稳住身体,但惯性太大,后腰重重磕在桌沿,顷刻间脸色就白了。

然而未等他站定,一柄长刀迎面朝他而来,冷厉的刀锋近在咫尺,向纾闪身右避,擦着刀风,抬起手,对准黑袍人的眼睛,拇指微动。

几不可查的银线直直射进黑袍人露出的一双眼睛,一丝血红飙出。

“啊!”

直朝他来的蒙面人惨叫着捂住眼睛,持刀乱挥。

向纾想躲,但蒙面人速度太快,眼看大刀要砍掉他一只手臂,向纾抬手,指尖银针根根弹出,细针精准刺进蒙面人□□。

一只手骤然攥住向纾微微发抖的手腕,力道大得向纾眼中泛起水晕,但他没挣扎。

甚至一直提起的心稳稳的落回胸口。

他随着那手的力道撞进炙热的怀中,任由男人将他拖入角落。

黑袍人一人牵制住四个蒙面人,窗口窜入三个执剑的黑袍人,一同加入缠斗,刀光剑影间胜负渐分。而缠斗中心之外,一个被他射中下身的蒙面人倒在地上不停哀嚎翻滚。

向纾虽然当过一辈子古代人,但骨子里接受的教育和三观没有变。上一世施漱玉也没让他接触什么血腥的场面,他只要专心的研究工器符纹就够了。

可这一世……

向纾不敢再看地上痛苦翻滚的黑袍人,他内心越平静,身上抖得越厉害。

他记得上一世太子在施漱玉出发郇城前遭人暗杀,此事不小。不久后,施漱玉便失魂落魄的来找向纾,他喝得醉醺醺,看着向纾的眼里满是红血丝,“父皇让二弟也去郇城,父皇还是信不过我。”

重生而来的向纾知道,在去郇城前,哪怕再危险,他都只有这一次机会接触施移玉。

手指忽然被人捏起来,那人的手比自己的宽大一圈,修剪整齐的指尖捏住他套在食指的深色指环,轻巧的摘下。

侧脸被手指碰了碰,“这么凉,吓到了?”

向纾木然的转过头看着捏着他指环,笑得狡黠的施移玉,施移玉冲他眨眨眼,“这个有意思,哪来的?”

向纾转开视线,恹恹道:“太子殿下不是不想知道。”

“你做的?”

施移玉又一次面露诧异看,他捏着向纾的手抬起来看。

向纾的手很白,但算不上好看,指节修长,有些畸形的弯曲,像常年用力导致的变形,指上的茧子比常年练剑的人还要厚,摸起来微微的硬,很干燥。

施移玉可惜道:“兄长怎么不知道怜惜美人,瞧瞧这双手,摸着多干。”

向纾用力抽回手。

施移玉跃跃欲试把指环往自己手上戴,有些小了,颇为可惜,却也不还给向纾,反晃了晃,道:“夜九,搜身怎么没搜出这个?可太粗心了。”

给向纾搜身的黑袍人夜九利落跪下,“属下过错,请主上惩罚。”

施移玉笑眯眯凑到向纾身边,“你说,我要罚他吗?”

向纾还未开口。

夜九便冷不丁道:“属下怀疑此人与此刻有瓜葛。”

向纾干脆利落:“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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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友关系,太子您自重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