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二那年过生日,收到了很多礼物。
那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收到那么多礼物。
我的生日在十月,刚开学没多久。那天早上我到教室,刚坐下,就看见我的课桌里塞满了东西。大大小小的盒子,包装得花花绿绿的。我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了一桌子。
有玩偶,有摆件,有笔记本,有钢笔。还有一个音乐盒,打开之后会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一个小芭蕾舞者在上面转圈。
我愣了。
我长那么大,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小时候在村里,谁过生日啊。我爸妈都不记得我的生日,我自己也不记得。就是到了高二那年,不知道怎么的,宿舍的女生知道了我的生日,就给我准备了礼物。
她们说,林晚,生日快乐。
我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堆礼物,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长那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重视过。从来没有这么多人,记得我的生日,还给我准备礼物。我觉得特别温暖,又特别不好意思。
那天晚上,宿舍的女生凑钱给我买了一个蛋糕。不大,就八寸的,上面插了两根蜡烛,一根是"2",一根是"0",代表我二十岁了。其实我那时候才十七,但她们说,虚岁二十,吉利。
我们关了灯,点上蜡烛。她们一起唱生日快乐歌。我站在中间,被烛光包围着,听她们唱歌。
那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我吹了蜡烛,许了愿。我许的什么愿我忘了,大概就是希望能考上好大学,希望爸妈身体健康,希望以后能过得好一点。
蛋糕很好吃。奶油甜甜的,水果酸酸的。我长那么大,第一次吃生日蛋糕。
那些礼物,我都带回家了,放在我房间的柜子里。现在还在。
我去年过年回家,打开柜子看了看。那些玩偶都旧了,颜色也褪了。那个音乐盒还能响,只是声音不如以前清亮了。那个小芭蕾舞者还在上面转,只是有点卡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些旧礼物,看了很久。
那是我的青春。
是我十七岁的时候,收到的善意和温暖。是我那些室友们,虽然我跟她们不算太亲近,但她们还是记得我的生日,还给我买了蛋糕。
我以前总觉得,我在县一中那几年,是灰色的,是孤独的。但现在想想,其实不是。
还是有很多温暖的瞬间的。
比如晓芸给我买的洗面奶。比如宿舍的女生给我过的生日。比如数学老师在我卷子上写的那句"继续努力"。
那些瞬间,像星星一样,散落在灰色的日子里。虽然不亮,但足够照亮我往前走。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那时候再开朗一点,再主动一点,是不是就能和她们成为真正的好朋友?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孤独?
但没有如果。
那就是我。一个敏感、自卑、不知道怎么跟人亲近的小女孩。
我收到了她们的善意,但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我只能把那些礼物好好地收着,放在柜子里,一放十几年。
就像我把沈亦锋放在心里一样。
收到了他的好,不知道怎么回应,就只能收着。放在心里,放了十年。
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吧。
不擅长表达,不擅长亲近。所有的感动和喜欢,都只能藏在心里。表面上安安静静的,其实心里翻江倒海。
十七岁那年的生日礼物,我保存到现在。
就像我保存着对沈亦锋的记忆一样。
那些东西,那些人,那些时光,都回不来了。但它们留在那里,在我的柜子里,在我的心里。
证明我曾经年轻过,曾经被人好好地对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