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734舱的灯光永远是冷调的白,像联盟制式里磨不掉的冰。萧野把光屏亮度压到最低,指尖悬在权限验证区,呼吸放得极轻。

这里是他在舰队里唯一的私人空间,金属墙壁泛着冷光,角落里堆着没来得及整理的作战装备,硝烟与金属的味道还没散尽。

他避开主系统监控,绕进三层加密的绝密资料库,屏幕上跳动着晦涩的时空理论与意识传输数据——

全是联盟严禁普通成员触碰的东西。

这些天反复出现的梦境太真实了。

不是幻觉,不是神经紊乱,是一个切切实实、站在他面前、会低头攥着糖纸、耳根泛红的人。

萧野指尖划过一行关键结论,瞳孔微缩。

【强烈情绪锚点 高浓度甜味刺激 →可主动稳定意识跨时空投射】

糖。

想念。

两个最简单的条件,像一把钥匙,直接捅开了他混沌已久的思绪。

他摸出兜里藏着的糖,是任务间隙顺手拿的,包装朴素,甜味却足够纯粹。萧野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上眼,把所有杂念狠狠压下去。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轮廓。

素色衣摆,干净指尖,低头时垂落的发丝,还有那句轻得像风的“你又来了”。

意识在黑暗里拉扯,时空仿佛一层薄薄的膜,他用力去戳、去撞,却只换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失败了。

萧野喘了口气,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但他没有失望,反而心头一热——

哪怕没成功,那种模糊的牵引感却更强了。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他心上,另一头,牢牢拴在迟川那里。

不是梦。

绝对不是。

“萧野?”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队友温砚的声音。

萧野手速极快地关掉光屏,把资料界面彻底清除,顺手将糖塞进兜里,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散漫又带着点野气的模样:“干嘛?”

温砚推门进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屏幕,眉头微挑:“一个人躲在这儿研究什么?”

“没什么,”萧野语气随意,指尖却微微收紧,“随便看看装备数据。”

温砚没再多问,只是临走前丢下一句:“最近任务紧,别碰不该碰的东西,联盟的规矩你清楚。”

门关上的那一刻,萧野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他重新靠回墙壁,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跳得很稳,很坚定。

迟川。

我知道你是真的。

等着我。

下次,我一定主动去找你。

萧野对着空无一人的舱室,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指尖还残留着光屏微凉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撞着肋骨,每一下都在重复同一个名字。

他重新坐回操作台旁,不再急着再次尝试。

越是急切,越是容易被联盟的监测系统捕捉到异常波动,一旦被定位到他在私自研究时空意识投射,别说再见迟川,他自己都会被直接关进禁闭室,彻底切断所有可能。

萧野调出自己的身体数据,光屏上跳出一行行平稳的曲线,唯有脑波活动那一栏,在刚才凝神想念迟川的瞬间,出现过短暂却剧烈的峰值。

那是意识即将挣脱束缚的征兆,也是最危险的信号。

“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从战术背心内侧摸出一颗被体温捂得微热的糖。

不是舰队那种塑料味的金属糖,而是他私下藏着、带着淡淡金属冷冽气息的糖——

前几天第一次在梦里遇见迟川时,他嘴里含着的就是这个味道。

也不知道他怎么搞来的。

萧野剥开糖纸,甜味的气息立刻漫开,和他身上常年散不去的硝烟、机甲冷铁味混在一起。

他把糖含进嘴里,舌尖触到那层微凉的糖衣,熟悉的味道瞬间将前几日的梦境清晰拽回眼前。

素净的衣摆,柔软的黑发,垂落的睫毛,被他轻轻一碰就泛红的耳尖。

不是虚构。

不是幻影。

是一个活生生、会害羞、会等待、会把糖小心翼翼攥在手里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冲撞时空壁垒,而是顺着那道微弱却清晰的感应,一点点稳固自己的意识。

金属般的甜意在口腔里蔓延,思念像烧起来的线,一头拴着他,一头直直伸向迟川所在的方向。光屏角落,隐蔽的监测仪上,时空波动数值缓缓攀升,却始终停留在安全阈值内。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更轻,显然是温砚去而复返。

萧野眼疾手快,瞬间切断所有界面,将剩下的糖塞回背心内侧,身体向后一靠,摆出一副刚结束训练、疲惫闭目养神的姿态。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温砚的身影探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734舱。

“还没休息?”温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刚歇会儿。”萧野眼都没睁,语气随意得恰到好处,“任务简报不是明天才发吗?”

温砚沉默几秒,视线最终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一丝若有若无、不像甜香、反倒带着点冷冽的金属气息上。

舰队里从没有这种味道的糖。

“最近联盟在严查私自访问机密库的事。”温砚最终只是淡淡提醒,“别给自己找麻烦。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

“知道。”萧野应声。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野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散漫彻底消失,只剩下沉如寒潭的坚定。他舌尖抵了抵那颗甜味的糖,甜与冷在齿间化开,清晰得如同触碰到了梦境另一端的人。

他已经记住了通往迟川身边的路。

下一次入梦,不再是偶然相遇。

是我,萧野,主动走向你。

734舱的灯光永远是冷调的白,裹着机甲与星舰独有的金属寒气。萧野将光屏亮度压到几乎看不见,指尖悬在加密权限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不是第一次做那个梦。

前几次入梦,全是无意识间坠入,每一次都真真切切地见到了迟川。

素衣、安静、会攥着糖、会在他伸手摸头时耳尖通红。

真实到指尖都能记住对方发丝的柔软,真实到他一闭上眼,就能闻到那个时空里干净的草木气息。

可问题就在这里——

他无法控制。

什么时候入梦、停留多久、能不能再见到,全靠运气。

像一场抓不住的风,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来。

萧野不想再赌。

他要主动。

要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去见迟川。

他避开联盟主脑的层层监控,硬生生闯入被标红的【时空与意识绝密档案】。

光屏上滚动着晦涩的理论、被禁止的实验数据、维度共振与意识锚点的公式,旁人看一眼都会头晕,可他一行一行看得无比认真。

这些东西,是禁区。

是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定为叛逆、直接关入最深禁闭室的禁忌。

可他不在乎。

比起再也见不到迟川,这点危险根本不算什么。

萧野的目光猛地钉在一行结论上,心脏重重一跳。

【强烈专一的情绪锚点 固定味觉刺激 →可主动稳定触发跨时空意识投射】

固定味觉刺激。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种味道。

萧野从战术背心内侧摸出那颗被体温捂得微热的糖,剥开糖纸,甜味再一次的在他口腔里蔓延开,和他身上常年不散的硝烟、机甲冷铁味缠在一起。

他含住糖,闭上眼。

像前几次那样被动等待梦境降临,而是主动收拢所有意念,将所有思绪全部钉在一个人身上。

迟川。

是那个会安静望着他、会悄悄藏起糖、会因为一点靠近就心慌脸红的少年。

是那个不属于星际、不属于战争、只存在于另一段温柔时光里的人。

意识在黑暗中舒展,前几次成功入梦的记忆被全部唤醒,熟悉的时空感应在胸口轻轻震颤。这一次,不是被拉扯进去,而是他主动迈步。

可就在即将穿透壁垒的刹那,一股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意识晃了晃,又落回了734舱。

实验失败了。

萧野喘了口气,额角覆上一层薄汗,却没有半分沮丧。相反,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光亮。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

那道连接没有断。

反而比任何一次都更强、更清晰、更贴近。

前几次入梦是成功,可这一次,他摸到了掌控的门。

迟川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幻想,不是大脑编造出来的慰藉。是一个真实存在、会等、会念、会心动的人。

“萧野?”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温砚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萧野手速快得惊人,瞬间关闭所有绝密界面,清除所有痕迹,身体向后一靠,装作刚休息的样子。

温砚推门而入,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舱室,最终落在他微起伏的胸口,又嗅到一丝不属于舰队补给的、冷冽的金属甜香。

“最近联盟在严查机密库。”温砚声音平淡,却带着警告,“别碰不该碰的。”

“我知道。”萧野语气散漫,指尖却在暗处轻轻收紧。

门再次关上。

734舱恢复死寂。

前几次入梦,是命运送他相见。

而从现在开始,由他来掌控重逢。

他不会再被动等待。

不会再让相见变成运气。

迟川。

我已经能找到你了。

下一次,

我会主动走向你。

不再迷路,不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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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途
连载中雾见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