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像无数条看不见的鞭子，抽打着陆景川裸露在外的皮肤。浓烟滚滚，呛得他几乎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团燃烧的炭火。
他趴在废墟中，怀里死死护着那本烧焦了一半的册子，那是苏墨涵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
“墨涵……”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烈火的咆哮声淹没。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高温彻底吞噬的时候，头顶那个被炸开的大洞处，忽然垂下了一根粗壮的绳索。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顺着绳索滑了下来，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只黑色的猎豹。
“陆先生！陆景川！”
来人一把抓住陆景川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他。
陆景川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一张戴着防毒面具的脸。
“走！快走！这里要塌了！”
那人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男女，但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他不由分说地将陆景川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熟练地把他背到了背上。
“不……我不走……”陆景川拼命挣扎，手指死死扣住地上的瓦砾，“墨涵还在里面……我要找他……”
“他死了！”那人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墨涵已经死了！你留在这里也是陪葬！别让他白死！”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景川的心口。
他僵住了，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啊，墨涵死了。
为了让他活，苏墨涵把自己炸死在了这里。
如果他现在死在这里，苏墨涵的牺牲算什么？
“走……”陆景川松开了扣住瓦砾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黑灰，在脸上冲刷出两道蜿蜒的痕迹，“带我走……”
那人不再废话，单手抓着绳索，背着陆景川，像壁虎一样迅速向那个炸开的大洞攀去。
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档案室彻底坍塌，将所有的秘密、罪恶和爱恨，都埋葬在了这片火海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川感觉到一阵清凉的风吹在脸上。
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一轮皎洁的明月，正高高悬挂在天际，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醒了？”
那个救他的人坐在一旁，摘下了防毒面具。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谁？”陆景川声音沙哑地问。
“你可以叫我‘影子’。”那人淡淡地说，“我是来带你离开地狱的人，请不要忘记你的初心和使命。”
陆景川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轮明月。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照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似乎蝴蝶已经是他的全世界。
他想起了苏墨涵剧本上的那行字。
“我是蝴蝶，也是灰烬。景川，替我……看那月亮。”
原来，这就是他看到的月亮。
如此清冷，如此孤寂。
“他……真的死了吗？”陆景川问，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影子”看着他，眼神复杂：“现场只找到了一只手，和这本册子。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陆景川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也好。
烧成灰烬，总好过被那些畜生凌辱。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胸口那本烧焦的册子。
“墨涵，你看，月亮出来了。”
他对着虚空轻声说道：“很圆，很亮。”
“就像你第一次登台那天晚上的月亮一样。”
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有人在温柔地回应。
陆景川知道，从今往后，他看的每一眼月亮，都会想起那个叫苏墨涵的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