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氏母女入宫不过月余,卫国大将军李远便到了盛京,次日便入宫觐见乐云一家也算是终得团聚
亭午,陛下在宫中设宴,邀卫国将军,定海候携家眷一同前往。
这是一场无君臣之别的接尘宴
倒上酒,陛下举起酒杯说道:“这一晃都十几年了,资产登记以来,这样具备的时候还从未有过。今日无君臣之别,只有兄弟之谊”
话语间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三人经常把酒言欢,也好像回到了更久以前,三人只有十几岁时第一次喝酒,醉酒后的少年们对着那轮明月诉说着自己的志向,畅想着未来,雄心壮志的说要征战四方,要守一方太平,要百姓安居乐业,要创一个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
而如今时隔多年,那些把酒对月诉说自己包负,树下练剑比武的少年们都已成家立业,就连自己的孩子们都快到了当时他们的年纪
“好,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我等恭敬不如从命”上官修道
话落,上官修,李远举起酒杯,三人一饮而下
屏障另一侧的女席上贵妃举起酒杯笑语盈盈道:“如今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这些虚礼同自家一样便好”
秦兰与瑾夫人亦是举起酒杯敬向贵妃
几杯酒后,陛下似乎有些低沉,指尖轻触着酒杯的杯口,神情有些恍惚,过了一会儿,似是回过了神停下指尖的动作,一只手拍向李远的肩膀愧疚道:“这么多年,是朕对不住你,让你在外这么多年很少归家,你可怨朕”
似是没想到陛下会这样说,且语气中带着愧疚,镇守边疆是李远一直认为一位将军的责任,故这么多年,从无怨言
“陛下言重了,这镇守边疆是我男儿郎的职责所在,何来对不住一说,若要论起是臣对不住自己的妻女”
“……”
次日午膳过后,秦兰便忙碌起来,今日卫国将军一家要来侯府做客,秦兰便与侯府下人一同准备晚膳
月余未见阿悦的唐峰,见阿悦要在家多呆些时日便激动地嚷着要带她去街市上玩,一提到吃啊玩啊,阿悦也激动极了,前脚看着唐峰,后脚便拽着唐峰往外跑
“记得回家吃饭啊,别走太远了” 看着俩孩子秦兰也很开心
“好”答应的爽快,实则已然跑远
看着越跑越远的两个孩子,秦兰脸上荡漾的笑容久久不曾散去喃喃道:“这孩子”
这样的日子真是叫人越来越有盼头
阿悦和唐峰逛了许久 ,见识到了许多阿悦也从未见过到的东西。唐峰拉着阿悦这边看看那边看看,边走边讲解着
街市极为热闹,有表演杂耍的,有说书的,还有许多吃食,吆喝声也不断“刚出炉的包子嘞”“香甜的糖炒栗”“糖葫芦嘞”……
“糖炒栗子”“糖葫芦”?听到这些名字,阿悦就迫不及待的想尝尝了,拉着唐风就跑过去
见阿悦想吃唐峰宠溺一笑道:“老板,一份糖炒栗子”
“好嘞”下一刻便传来老板的声音
唐峰将钱放在了桌上,然后摸了摸阿悦的头道:“在这等一下,哥哥马上回来”
“好”得到好吃的的阿悦自然让她做什么都答应,说完还回应了一个甜甜的笑
唐峰跑进人群中,找到手握草把子的中年男子停住了脚说道:“ 您好,要一串糖葫芦”说完递上了钱
一直在吆喝的男子也停了下来,用手在草把子上拿下一串糖葫芦递给唐峰然后又继续吆喝着向前走去……
“谢谢”
到阿悦身边时,阿悦抱着糖炒栗子站在原地,由于阿悦是背对着唐峰,所以并不知道他回来了
突然,一串红红的糖葫芦映入阿悦眼帘,阿悦一回头,便对上了唐峰的视线
“哥哥”阿悦又惊又喜
由于糖炒栗子是刚出炉的,纸袋中还冒着热气,阿悦将纸袋抱在胸前那热气便直冲阿悦的脸,加上阿悦惊喜的表情,将唐峰给逗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呐,给你的”唐峰将糖葫芦递给阿悦,另一手拿过阿悦胸前的纸袋“帮你拿着回家再吃,先吃这个”
“嗯”阿悦咬了一口糖葫芦
“哥哥吃嘛”阿悦将糖葫芦递到唐峰嘴边,但阿远比唐峰矮,所以递的时候有些费劲
“阿悦吃吧,哥哥不吃”
见唐峰不吃阿悦补充道:“可好吃了”边说说嘴中还嚼着说话含含糊糊的
“我给你买的,你吃”
“哦”阿悦收回手“那我们现在去哪?”
唐峰看向阿悦,同时牵住阿悦的手道:“回家”
晚上在院中的青梅树下,大家欢聚一堂,皎洁的明月悬挂在空中,银白的月光洒向硕大的青梅树,在婆娑的映在饭桌上,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佳肴,两家人欢聚桌前,男人们举杯饮酒,女人们诉说着这些年的往事,唠着家常,孩子们拿着食物在桌旁嘻戏……
*
宫中皇子们皆课业繁重,就连公主也不例外,这进宫有些时日了,加上端妃的百般阻拦,秦兰与阿悦一直都未曾见过四皇子李烨
自从上次折花偶遇了那少年,阿悦进宫便一直想能再次见到问问他是谁,而且阿悦自幼随母亲学习医术,那日见面阿悦便发现那少年的眼睛似与常人有异,然而机会很快就来了
四皇子李烨的病又发作了,这次似乎比以往的都更加严重,一直以来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正逢秦兰在宫中,一位承乾殿的婢女便来请秦兰前去救治
“夫人,四殿下的病又严重了,求您去看看吧”一位婢女急匆匆地赶来,跪在秦兰面前
许是行医者的本能,听到救这一字,秦兰的反应都异常迅速“在哪?快带我去”
阿悦也紧随其后
由于是从承乾殿的正门进入,阿悦并未认出这就是自己前不久误闯入的地方,直到看见躺在床上的李烨才认出正是前不久偶遇的少年
这也使得阿悦十分震惊,在院中第一次见面时,少年虽脸色苍白,但却活动依旧,而如今躺在床上,他面色如白墙般惨白,就连唇间都微微泛白,眉间有些轻皱,双眼紧闭,能看出十分痛苦,且整个人在床上都轻飘极了
秦兰看遍了生死,神色淡定地坐在床边为四殿下诊脉,实则心中分外疼惜,两侧的婢女害怕极了,虽然四殿下不受宠爱,但好歹是皇子,加之今日端妃与程如皆不在殿中,生怕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
很快,秦兰的眉间一皱,从脉象看,虽然四殿下是不足月而生,先天身体虚弱,但天生不足却远不至此。这脉象中似乎有中毒的迹象,而且这图似乎已入身体已久,而给四殿下看诊的太医不在少数,怎会一个都查不出是中毒,这让秦兰心中一沉
接着秦兰试探性的问道:“殿下,这病多久了?”
“自打殿下出生起便有了”一位宫女回答道
秦兰思索了一会道:“我先给他施几针,具体如何还需再观察几日”
说罢将银针刺向李烨
因是受到刺痛,少年微微睁开双眼,感受到今日似乎有外人奈何视线模糊,浑身疼痛,只能看见若隐若现的人影,当视线聚焦到一个不高清瘦的身影时停住了
这个身影给人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神奇的是明明只见过一面,却好似他们早已见过,早已相熟,是仅仅模糊朦胧的一面,却早已胜过千万遍
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过,是少女身上的香气,似乎冲淡了房间内浓重的药味,使屋子都变得清新起来,是光明,是希望
就是少年许久以来除了药味闻到的第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秦兰施完针后,眉间微皱,这病情似乎有些棘手“现下已经无碍了,很快便能醒来,但还需观察几日才能下定论”
出了承乾殿阿悦问道:“娘,他怎么了?严重吗?”
秦兰并未开口,母女俩就这样一路无言
很快,不知不觉中,她们走到了平日皇子们上学堂的地方,虽未走近,但却能听到朗朗书声,春光明媚,一片温暖和谐
这不禁让秦兰想到了四殿下,可谓是鲜明的对比……
就这样,秦兰每日都会前去为四殿下看诊,阿悦则会跟在秦兰身后打打下手,过了几日,阿悦闲来无事便在后宫中随意逛逛,无意间又走到了尚书房,仅仅是在门口便能听到朗朗书声,出于好奇,阿悦便悄悄的躲在窗户旁听起夫子讲课,而这却被坐在后排无心听课的李逸安撞见了
李逸安并不认识阿悦,突然看见了一个生面孔,不免有些奇怪,很快阿悦也注意到自己被发现了,迅速蹲在窗户底下,正想跑走的时候,却听见屋内夫子说了声“下学”而早就听得不耐烦的李逸安一下就跑了出来,看见正要跑走的阿悦道:
“站住,你是何人?”
刚想跑走的阿悦停住了脚,慢慢转过身去:
“我叫上官悦”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害怕,也没有见到皇子的恭敬,甚至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李逸安发现,眼前这人甚是合自己胃口
“上官悦?”“啊,你就是新册封的南萍郡主吧”
“正是”阿悦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倒是另一方的李逸安激动不已
“那你就是我表姐喽”
听了李逸安的话,阿悦将李逸安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你是靖安公主?”
说话间,其他的皇子也都出来了,尚书房本只有皇子才可以读书学习的地方,而靖安公主是当朝唯一的公主,亦是陛下的掌上明珠,是以她在任何地方都可特殊
出来的有三皇子李瑄,六皇子李诚。李瑄为人非常外向,喜欢与人打交道,整日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但课业方面却从不马虎,喜欢舞刀弄枪,也有远大的抱负,这样一个放荡洒脱之人,自是按耐不住深宫的寂寞,如今突然见着一个宫外之人,何况还是一个与自己相差不大的“美人”自是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上前搭话
“你是谁?” “等等,让我猜猜”“这入宫之人不多,想来你就是那定海侯府的千金叫什么……上官悦?对吧?”一向话唠的李瑄直接打断李逸安与阿悦的对话
看着这位边走边说着话,一副放荡样的殿下,与这皇宫似乎格格不入,又好似理应如此
将走近了的李瑄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后不紧不慢,每个字的音调都恰到好处:“是的,这在宫中最随心所欲的应该就属三殿下了吧”
见眼前这个与自己相差不大,在皇宫中如此不严谨行事,甚至还有种胆大妄为的感觉,这让李瑄对阿悦的好奇又更上一层楼,甚至有种找到了同道中人之感
“正是在下,三皇子李瑄”李瑄也丝毫不客气回应道
“南萍郡主上官悦”阿悦也不甘示弱
两人如同荆棘与玫瑰带刺有锋芒,如同烈焰与烈日炎热凶猛但却不会灼伤他人
而这本该就是少年们应有的样子,不被拘束,肆意生长,朝向光明
孩子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心机也没有那么多的身份悬殊而给人带来的差距,仅仅几句话间就已玩在一块
此后每日只要三位殿下下了学就会去找阿悦玩耍,有时阿悦也会偷偷到学堂来躲在一旁听夫子授课……
就这样过了数日,阿悦与他们也渐渐熟悉起来,胆子也比以往更加大了,几人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在这段时日中,阿悦还认识了一位同她一样非宫中之人—沈知韫
她是右相之女,小小年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此名满盛京,称得上是所有名门千金的典范。他还饱读诗书,就连圣身上都是赞不绝口,加之其父沈竑甫一直想让女儿有朝一日能入主东宫,是以时常让她进宫陪皇子们玩耍
在众多皇子中,要属与她玩的最好的那便是六皇子李诚。
李诚性格温顺听话懂事,沈知韫温婉规矩妥妥的大家闺秀,说话轻声细语的但骨子里却透着俏皮两人的性格也很合
而这何尝不是隐隐约约中的注定,与沈知韫玩的好的人自然会得沈家支持,而沈知韫之所以会与他玩的好,一定是最有可能入主东宫之人
日子渐渐过去,李烨的病也在秦兰的医治下渐渐好转,但若要根治,还需时间。这几日李烨恢复了以往的样子,阿悦也常常随着母亲一道来承乾殿,两人也慢慢熟络起来
阿悦活泼,爱说话,而李烨安静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于是阿悦总是变着法的逗他笑,她觉得在这样的年纪不该这样沉闷,总想使他开朗点
但并不是他不想开朗,不喜欢说话,只是一直以来无人愿听他说话,所有人只教他如何行事而他要做的只有听从,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没有尽头,直到她的到来,是沙漠中的清泉,是黑暗中的光明,是绝望中的希望,亦是他的方向
是她的到来,使他灰暗的生活有了颜色,他的生活因她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