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深夜,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云轻从男人滚烫的怀里挣脱出来,站在床边,用力擦拭着心脏上方那一抹湿润。
他胸口起伏,猫瞳里满是惊怒,爪子一伸一缩,随时可能再给谢淮舟右脸来一下。
他,他怎么敢.....!
气的云轻转身就走。
“...不、不要。”
身后,男人梦中沙哑的呢喃,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牢牢牵制住了小猫即将离去的身影。
云轻脚步一顿,终究被救死扶伤的江湖喵道主义精神打败,说服了自己好久才转过来。
谢淮舟似被噩梦魇住,双眸紧闭,口中却断断续续说着梦话。
“别、走。”
“...不要离开我。”
先前怀抱着的那抹温热无情撤离,负面情绪似浓雾笼罩。此刻,男人不似白天那般矜贵,冷漠,倒像是永坠深海的溺亡人,徒劳无果地找寻失落的神明。
云轻:“......”
那巴掌下手太重了他愧疚而已。
对,没错。
小猫深吸一口气,坐在床边回握住谢淮舟的手,轻轻拍打着被子,低声安慰道:“别怕,别怕。”
“我在这儿呢。”
“不会离开你的,别害怕。”
见男人紧蹙的眉心逐渐展平,云轻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真缠人...啊不,缠猫。
雨势渐停,隐隐有放晴的迹象,月亮从浓厚的云雾中出来,洒下一室银光。
顺着月色,云轻靠近谢淮舟的脸庞仔细观察。
唔...好像跟之前看见的没有什么不同啊。
坦白来讲,要不是从五官上看不出变化,云轻真会怀疑谢淮舟是不是被人给调包了。
就像他曾经读过的那些江湖志异一样——性情大变,必是妖魔附体。
不过很显然谢淮舟并不是。
可能是单纯讨厌猫吧,云轻心想。
所以才会有两副脸孔。
他看了一会便歇了心思,转头开始思考起别的事情。
现在估计已经凌晨四点多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他不可能以这副姿态一直守在这儿。
可是...
云轻握着男人的手紧了紧。
谢淮舟这坏家伙,人虽不清醒,力气却不小,贸然把手抽走,估计他又要闹。
这可把云轻愁的不行。
忽然,小猫灵光一闪,立马想到了解决办法————
衣柜里,不还有个能够代替他的“人”吗?
云轻眸底划过一丝狡黠,他尝试着将手抽出,然后飞快的把那人形抱枕拿出来,趁谢淮舟没出声前结结实实塞了回去。
看着对方无意识抱紧人偶,安静下来后。云轻不由感叹:
他真是只聪明的小猫!
在收拾完一切以后,云轻本想回猫窝补觉,想了想,好猫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直接化回原形,在谢淮舟枕边团成个球,成守护的姿态,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
翌日,云轻没等到谢淮舟醒来,便自发离开了他的卧室。
猫可没忘记人类之前说过什么。
才不会自讨没趣。
唔,至于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被人类知道——猫不在乎。
毕竟,大侠之所以被叫做大侠,看重的永远是结果而非名利。
——哎,反正,他自己开心就好。
小猫就这样踩着猫步,翘着尾巴,回到了自己温暖舒适的小窝。
二楼卧室。
清晨的阳光打在男人的脸上,刺激着他的眼球,迫使他从睡梦中苏醒。
发热的后遗症传来,谢淮舟闭了闭眼,忍不住将胳膊横放额头,来平复大脑的昏沉。
须臾,他看着身侧的人形抱枕发呆:
这...?
虽然有些疑惑,但谢淮舟并没有多想。
他坐在床侧,拿起桌上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左手却丝毫不差地落在枕头边上。
遗留的温热从指腹传来,谢淮舟微怔,将视线移到那处,又移开。
他放下杯子,指尖却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
窸窸窣窣的水流声唤醒了仍在回笼觉里的小猫。
咪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软糯无骨似的又重新趴了回去,那双大大的湖泊色猫儿瞳,甚至还盈着些许水汽。
昨晚属实把他给累坏了。
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云轻看向岛台,却没有发现谢淮舟的身影,随即疑惑地站起来靠近。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云轻仰头望去,却恰巧对上男人的目光。
“早。”
云轻下意识回了句:“喵~”早上好
等等。
早、早?!
小猫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谁知,谢淮舟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么令咪惊讶的事情一样,仍然淡定地走到一楼开始做早餐。
不知怎的,如此“平易近人”的谢淮舟却整得云轻心里毛毛的。
...非常惊悚,恐怖,诡异!
难不成,他做的事都被发现啦?
不可能不可能,那就不会是这个反应了。
此时此刻,要是谢淮舟回头,就能看到这只小三花做出的表情格外生动,充满了复杂和纠结,简直跟个人似的。
不管怎样,敌不动我不动。所以,云轻继续老老实实装扮好自己“猫”的身份,唯留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
但令云轻失望的是,抛去那声早安之外,谢淮舟并没有做出其它动作。
猫尾巴原地竖成一个问号。
云轻:难不成,是他想多了?
在小猫胡思乱想的时候,谢淮舟已经做好了早饭。
大病初愈,不能沾过多荤腥。因此,他只是简单熬了点青菜粥,顺便煮了两个鸡蛋。
不过.....
云轻的小鼻子动了动:怎么闻到了一股虾的味道?
小猫的两只爪爪乖巧的并在一起,看向餐桌的猫瞳中夹杂着几分希冀。
嗯,猫就是看看而已,真的并没有那么想吃,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幸运女神读懂了小猫的隐喻,在云轻的目光下,那盘香喷喷的水煮虾还真被谢淮舟放到了猫碗里。
紧接着,头顶传来男人从未有过的温柔的声音:“吃吧。”
云轻看了眼虾,又看了眼谢淮舟,整个猫仿若石化:
断、断头饭?!
......
这日,天气依旧晴空万里,阳光和煦。
距离谢淮舟生病已经过去几日,那之后,云轻学会了在谢淮舟晨跑回来时,假装刚睡醒;谢淮舟也学会了在做早餐时,多煮些别的东西放在猫碗旁。
有时候是一颗蛋,有时候是几只虾。大前天,猫甚至吃到了一整条鱼,可把猫高兴的不行。
他们逐渐从陌生人变成一对心照不宣的室友,在沉默中慢慢摸索出不一样的生活方式。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刹那间,小三花嗖的一下从沙发底钻出,咚咚跑向二楼书房门口叫人:“喵呜~喵呜~”喂喂,你家来客人了!
谢淮舟摘下眼镜,放下手头工作后,这才不紧不慢朝一楼走去。
小猫则像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
还没等谢淮舟开门,门外就响起输密码的声音。
“Surprise!”
鹤天一下子推开门,拧开礼花炮,“嘭”的一声,五彩斑斓的带子瞬间从天而降,尽数落在了谢淮舟身上。
——就连旁边的猫也不例外。
谢淮舟:“......”
云轻:“......喵。”这哪来的傻子。
打完礼炮,鹤天向前一步用力抱住了谢淮舟,言语中满是感慨:“兄弟,你居然还活着。”
“真好。”
“?”
谢淮舟面无表情挣脱出来:“我只是发烧了,不是得了绝症,OK?”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彩色碎屑,扯了扯嘴角:“你这又整的哪出洋相?”
鹤天摆了摆手:“哎,不用谢我。”
“还不是庆祝你早日康复嘛,讨个彩头而已啦。”
“快快快,别堵门口,咱快进——”
去字还没说出,便被一道响彻云霄的龙鸣声给打断。
“哇————!!”鹤天双眼放光看着蹲在旁边的云轻,“这是谁家的小三花呀,咋这么可爱!”
“来,快让哥哥抱抱~”
鹤天那两只魔爪还没伸出半米呢,就被“啪”的一下打在了手背。
鹤天怒视谢淮舟:“干嘛!”
谢淮舟随意地甩了甩手,无情嗤笑:“哥哥?叫叔叔都算年轻了。”
“为老不尊。”
鹤天揉着手,愤懑不平道:“你不也没比我小几岁。”
“说的好像自己多年轻似的。”
一旁的云轻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两个“老男人”斗嘴。
小猫原地卖萌:“喵。”你好。
“哎——”鹤天夹着嗓子回应,“看到没,她是喜欢我的。”
“我大鹅真是人见人爱,猫见猫爱啊哈哈哈哈哈。”
谢淮舟懒得同他辩论,转身回到了懒人沙发,顺手启动旁边的扫地机器人,好去处理门口洒落一地的彩带丝。
鹤天轻柔抚摸着三花的小脑袋,听到咕噜咕噜声,不自觉压低音量,夹着嗓子:“喂,谢淮舟。”
“这猫真漂亮。你是从哪弄的?”
“淮舟老师不是最接受不了碳基生物跟你相处在同一个空间吗。咋的,变性了?被夺舍了?还是有人借尸还魂了?”
谢淮舟无视对方越说越离谱的猜测,看了一眼云轻,淡淡说道:“天上掉的。”
“怎么,”鹤天调侃道,“咱们淮舟老师寡久了都出现幻觉了。”
“天上掉个三花妹妹,你咋不说地里薅个布偶娘娘呢?”
谢淮舟挑了下眉,继续翻着手中的杂志。
云轻已经沉浸在对方精湛的按摩手法中无可自拔,小身躯歪歪扭扭,像躺在一百个罐罐里一样,幸福的快要冒泡泡了。
“咕噜...咕噜...”好、好舒服...
摸着摸着,鹤天像发现了个秘密似的,好奇说道:“嗯?你家三花原来是只小公猫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惊奇:“真的很少见哎。”
鹤天掂了掂猫的小身体,猜测道:“看这样子应该有一岁了。”
“他发过|情吗?”鹤天扭头问道。
谢淮舟一顿,迟疑道:“发…|情?”
“对啊,”鹤天理所当然地回答,“猫七八个月大小就该发|情了。”
鹤天挠了挠头,“虽然公三花大概率不能生,但还是摘了更保险。”
谢淮舟蹙眉:“摘什么?”
“当然是摘QQ啊。”鹤天无奈道。
“行了,看你这样就知道你啥也不懂,”他温柔的抚摸着小猫脑袋,吐出的话却让猫如坠冰窟,“过几天我抽空带他去绝育。”
谢淮舟没接话,目光落在那只还在享受抚摸,浑然不知大难临头的猫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
“泡芙。”
绝育...
晕晕的云轻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鹤天:“喵?!”什么?!
“泡芙别害怕,”鹤天笑眯眯地说,“我会给你找个技术最好的医生,你只要安心睡一觉,蛋蛋就飞飞咯。”
云轻:“......”
闻言,他啪叽一声,晕倒了。
......
困困菌:码字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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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猫已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