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顺利找到泡芙,终于让云轻歇了口气。那围绕在他头顶上的担子,也总归是轻了些。
回去后,云轻趴在猫窝里,盯着旁边那只旧旧的小玩偶出神。
他想了很多。
谢淮舟手背上的血。那只小猫冰冷的身体。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失控的信息素。
他以为自己能处理好一切。但事实是,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还有两个星期。谢清回来,他就不用再扮演泡芙了。
到时候他会离开,回到属于他的世界,继续当他的流浪猫大王。
谢淮舟会忘了他。就像忘掉一只普通的猫。
这样也好。
云轻把脸埋进爪子里,闷闷地想。
——咚咚。
门声响起,云轻立马抬头,看到鹤天的那一刻,心头有些失落,又趴了回去。
鹤天没注意到这些,他嘴里念念有词,鬼鬼祟祟的从身后掏出一个桶:“——噔噔噔噔!泡芙你快看,我们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啦?”
“喵?”
云轻疑惑歪头,翘着尾巴走了过去。
鹤天顺势让桶倾斜,好让猫儿看清桶里的东西。
“喵——”
是鱼!大大小小的鱼,快有半个桶那么多了。
云轻蹭了蹭鹤天的小腿肚:“喵呜~”
——人,谢谢你。
鹤天好似体会到了猫儿的感激,他蹲下身摸了摸云轻的脑袋,笑着说:“来,跟我走。”
“咱们晚上吃烤鱼,还是淮舟亲手做的!”鹤天神神秘秘凑到云轻耳边,“泡芙宝贝我给你说,他手艺可好了,但是能吃到的机会可不多,今晚咱俩有福了。”
听后,云轻眨了眨眼。
谢淮舟亲自下厨么......
他知道他厨艺很好,做的菜也非常好吃。可是,他都把他的手给抓伤了。
还能吃到吗?
云轻有些忐忑,并没有冒然靠近,而是留在不近不远的角落,看着院子里谢淮舟忙碌的背影。
落日把整个院子镀上暖暖的金色,谢淮舟站在中央,也被染上金色。许是黄昏太暖,男人不似早上那般冷峻凌厉,反而恢复了往常的矜贵内敛。
——总之,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模样。
但云轻并没有被谢淮舟迷惑,他仍然暗戳戳躲在一旁,像一道小小的影子。
谁知,谢淮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淡声说道:“过来。”
云轻甩了下尾巴。
他看向正在和老婆打着视频的鹤天,又扫了一眼院子的周围。
他这是跟谁说话呢?
下一秒,男人低沉的嗓音解答了云轻心中的疑惑。
“泡芙。”
云轻猫躯一震,下意识回了一声:“喵!”
——到!
喊完以后,云轻顿觉自己竟不小心暴露了位置。反正都被发现了,他不再隐藏,大大方方站了出来,然后跟小鸭子挪步似的,走一下,停一下,几步的距离,硬生生被他走出了几十步的气势。
奈何再磨蹭,路也有走完的那刻。
云轻不再犹豫,他抬头望向谢淮舟,然后长长的——
“喵呜————”
人!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气势如龙,声音洪亮,余音绕梁,久久回荡。甚至,连一旁正浓情蜜意聊天的都给打断了。
吼完后,云轻迅速低头,耳朵尖儿却不自觉地红了。他紧闭着眼,压根不敢抬头看男人的反应。
“我去,老婆你听到没,这孩子真有劲儿。”
“对对对,就是淮舟一声不吭养的那小猫,我头一次知道他嗓门居然这么大!”
云轻:“......”
好、好丢脸!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准备开溜。头顶上却忽然传来一道黑影,云轻抬头望去,恰巧同谢淮舟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
谢淮舟俯下身,认真端详着小猫。
云轻慌乱移开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谢淮舟。
可那道视线又重又烫,压的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小猫后退两步,转身想跑,男人却好似察觉到他心中所想,那修长的手一下子擒住了小猫的下巴,迫使着上抬。
躲也躲不了,逃也逃不掉。无奈之下,云轻只好顺着谢淮舟的力气。
谢淮舟看着底下战战兢兢的小猫,戏谑道:“你怕什么?”
云轻嘴角喏动两下,发出一道不情不愿地叫声:“喵。”
——才没有。
好在谢淮舟并没有打算为难小猫的样子。他收回手,摆弄着烧烤架上的鱼和肉。
浓雾滚滚,烧烤的香味愈发浓烈,顿时勾起了猫儿肚子里的小馋虫。看着谢淮舟的背影,云轻轻哼一声:
哼。看在烤鱼的份上。
本大王才不跟他计较。
跟老婆联系完,鹤天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眼巴巴看着烤架上色泽诱人的烤肉,他伸手想拿,却被烫的一激灵:“哎呦喂!疼死我了!”
谢淮舟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说:“饿死鬼投胎?”
美食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吃饭可不能打厨子。于是,鹤天连忙谄媚道:“还不是淮舟老师手艺好,这香味儿传的十里八乡,我可不得先尝尝。”
“再说,”鹤天指着云轻,“泡芙也很想吃,我看他都流口水了。”
云轻:“?”
——他才没有!
小猫用力踩了一下鹤天的脚。
“哎!淮舟你看,给孩子馋的都跳起来了。”
谢淮舟挑了下眉。
买来的食材都烤得差不多了,他一前一后分好,在前面洒上烧烤料,后面的什么也没放。
东西一上桌,鹤天立马开吃。他倒了两杯啤酒,其中一杯推给了谢淮舟。
“来,干杯!”
——叮!
“哎,这小生活真好。”鹤天一边撸串,一边喝酒。谢淮舟则挑着鱼刺,挑干净以后,把鱼肉放到了小猫的盘子里。
云轻看着对方手背上的创可贴,窘迫地低头踩了两下爪子。
见小猫不吃。谢淮舟一顿,把那只手伸到云轻面前,说:“这点小伤。”
“死不了。”
云轻愣住。
“吃吧。”谢淮舟继续挑了些鱼肉进去。
见到此情景,鹤天啧啧称奇:“淮舟。”
“不知为何,你现在,竟有些人夫的感觉了。”
“滚。”
谢淮舟懒得理他。
很显然,越是不搭理,鹤天就越得劲儿。于是,他转过头对云轻说:“泡芙我跟你说。”
“以后找小母猫,你可得跟淮舟好好学习。”
谢淮舟看他一眼。
鹤天语气诚恳:“他这人有时候虽然不怎么样,但其实有时候也算是个人。”
谢淮舟停下手头动作,拿片烤馍塞到鹤天嘴里:“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唔唔!”鹤天瞪他,恨恨咬了口馍片,“靠,见色忘友!”
谢淮舟并未纠正这位大文豪用词不当的话语。他侧身看着小猫的软乎乎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做什么。
......
两人一猫,嘻嘻哈哈的,竟也玩闹到了将近十一点。
鹤天年纪最大,喝了两瓶啤酒之后就开始犯困,互道晚安之后就打着哈欠回屋了。院子里只剩下谢淮舟和云轻。
谢淮舟在收拾烧烤架,云轻蹲在旁边看他。炭火还没完全灭,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影影绰绰,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谢淮舟的手背上,创可贴在光亮下一闪一闪的。
本就明显,现下更像是一道疤痕,无一不在提醒着云轻它是如何而来的。
他盯着那几道创可贴,胸口发闷,又泛起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用脑袋轻轻蹭了一下谢淮舟的小腿。
谢淮舟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猫。云轻没有抬头,但尾巴却不自觉藏了藏。
谢淮舟蹲下来,把手伸到云轻面前——不是摸,是让他看。
“已经不疼了。”他说。
云轻看着那几道创可贴,凑近闻了闻。那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贴住,又舔了一下。
谢淮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云轻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猫的本能,可能是别的。但他已经做了,收不回来了。
谢淮舟没有缩手。他看了云轻两秒,然后把手翻过来,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云轻的耳朵。
“行了。”他说。
然后站起来,继续收拾。
云轻蹲在原地,耳朵上还残留着那点温度。
心跳,好像有点快。
......
月色中天,夜色融融。晚风吹起了窗边轻纱的一角,吹乱了纱,吹乱了心。
云轻趴在猫窝里,翻来翻去睡不着。隔壁鹤天的房间传来均匀的鼾声,想必睡的很好。而谢淮舟那边......
他抬头一看,灯还亮着。
云轻缩了回去,看着怀里这只旧旧的小老鼠玩偶。脑海里,又浮现出谢淮舟把它扶正的样子。
他想起谢淮舟手背上的血。想起他说“这点伤死不了”。想起他蹲下来,把手伸过来让自己看。
那个人......好像真的不怪他。
云轻用爪子撑着脑袋,眉毛蹙着,闷闷地想:可是他怪他自己。
躺了半天,睡虫非但没来,甚至有愈发清醒的趋势。
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灯光,云轻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谢淮舟的房间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云轻透过门缝往里看——谢淮舟还没睡。他带着眼镜,坐在书桌前,电脑上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认真的样子。
不知道在看什么。
云轻在外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谢淮舟忽然开口:“进来。”
云轻僵住了。
谢淮舟摘下眼镜,偏头看向门口:“门缝里那只,进来。”
云轻犹豫了一下,还是用脑袋顶开门,走了进去。
他蹲在桌子旁,仰头看谢淮舟。
谢淮舟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过来,轻轻落在云轻的背上。
“还不睡。”他说。
“喵——”
你也不没睡。
云轻忍不住反驳。
谢淮舟好似听到小猫心中所想,大拇指压住食指,轻轻弹了一下云轻的额头。
“麻烦精。”
或许是很久未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爪子还疼么。”
云轻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
云轻把爪子缩了缩,“喵”了一声——不疼。
谢淮舟没再说话。他把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包着纱布的爪子。
不是摸,是确认。
然后他收回手,继续看着电脑。
云轻忍不住踩了两下爪子。
他不知道谢淮舟为什么要问。他只知道,那只手碰过来的时候,很轻,很暖。
翌日。
云轻从猫窝里醒来。
昨天他没有呆很久,静静陪了谢淮舟一会儿就回去了。今天他起了个大早,趁两人没醒,云轻准备临走前再去泡芙那儿看看。
顺带——跟那只小猫告个别。
院子里,晨雾还没散,空气里有青草和露水的味道,嗅着有一丝微凉。
他朝着老奶奶家赶去。
这一次,他没有惊动泡芙。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泡芙和那只布偶还窝在一起,睡得很沉。
云轻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绕到那只小土猫的坟前。那朵花还在,石头也还在。他蹲下来,用鼻子碰了碰那块石头。
然后他站起身,甩了甩尾巴,往回跑。
回到民宿的时候,云轻还以为俩人没有醒。结果,却刚好迎面碰到了拿着牵引绳的谢淮舟。
云轻:“......”
怎么又被抓到了。
这次,他不会被直接赶出去吧?
云轻心虚不已。正当他准备迎接谢淮舟降下的惩罚时,预想到的斥责却没有到来。
谢淮舟没有问他去哪儿了,只是蹲下来,把牵引绳扣好。
“下次别跑那么远。”他说。
云轻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喵了一声。
——知道了。
......
满打满算,今天已经是来到东郊的第3天了。
虽然过程充满了曲折,但他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所以,回去路上,云轻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落进了海。
车子开出东郊的时候,太阳早已升到了头顶。
鹤天在开车,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云轻趴在后座,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谢淮舟坐在副驾,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云轻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就把目光移到他的手背上。
创可贴不在了,剩下三道泛红的抓痕。
车子开过一个隧道,光线暗下来。云轻察觉到一只手从副驾伸过来,轻轻落到他的背上。
他没有动。
那只手也没收回去。
出了隧道,阳光重新照进来。云轻盯着他制造出来的抓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车子继续往前开。枫叶在车窗外簌簌地落。
云轻闭上眼睛,在那只手的重量里,慢慢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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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猫不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