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被鬼缠上了

夏时怔忡地站着,还没从炽热的阳光,蓬勃的心跳中缓过神。

阴间的风幽幽冷冷地吹来,拂去了夏时出汗的错觉,他站在鬼门关前。

入梦十万功德,他这一趟不仅没搞清楚陆秋迟对他念念不忘的原因,还差点因为跑步香消玉殒了。但好在他能确定一点,陆秋迟应该没用用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咒他。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找崔珏问问,为什么他在陆秋迟的梦里无法自由行动。

一阵香气袭来,夏时暗叫不妙拔腿就想走。

火红色曼妙身影拦住他:“去哪~”

眼见逃不掉,夏时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桃花眼眯起讨人喜欢的弧度,讨巧卖乖似的:“姐姐~”

一身红衣,百合香气。来的是阴间有名的色鬼,月焉知。

魂和鬼是不一样的,被活人铭记的是魂,魂不作恶,也没有对于生者的强烈执念。

鬼就不一样了,鬼存在的原因有很多,比如,生前作恶的、含冤而死怨气难消的、被恶法封印的等等。

总之,如果把魂比作阴间正常的人类,那鬼就是阴间千奇百怪的精神病。

鬼的投胎时间通常都长得可怜,故而大部分的鬼都有怪癖,有的喜欢把头挂在别的魂灵门口、有的喜欢散发自己身上独特的尸臭,而有的,譬如眼前这一位,喜欢调戏帅魂俊鬼。

月焉知笑眯眯地看着他,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整个人顺势贴了上来。香气盈盈绕绕地往夏时身上钻:“夏时小朋友,去哪玩了呀~”

夏时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从肩上拿开,干笑两声,“就....去遛弯了。”

月焉知假笑一下,语气笃定,“我闻到入梦彼岸的味道了,你托梦去啦。”

这是陈述句,不容置疑。月焉知的的鼻子比地狱犬还灵,自己身上这点残留的气味根本瞒不过她。

月焉知拉过夏时的手,轻轻晃了晃:“打个商量,下次托梦带上姐姐呗?”

“不行。”夏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怎么不行?”月焉知不以为意,“我搭顺风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阴律只说鬼不能买,没说不能蹭啊。姐姐只想出去透透气,阴间太无聊了。”

夏时仍旧摇头:“不行。”

他虽然不知道月焉知做鬼的原因,却不愿以恶意去揣测她,只因他知道月焉知是个会偷偷给小猫鬼做毛衣的好鬼。

人生百年,世间百态。生前多少事能简单地论一句对错呢。世间仇怨爱恨织就的金丝作网,大家都是挣扎其间的可怜人。

夏时不愿意当热心的蠢货,也无心做正义判官。

见软的不行,月焉知收起笑容,抱臂冷笑:“你不带我,我也能顺着香味找到你。大不了日夜守在你床前,直到你用入梦彼岸为止。”

她掏出一颗诡异的绿石头:“这叫松肩绿,能混淆神魂。到时候入梦彼岸是带你走、带我走,还是咱俩一起迷路,就不好说了。”

夏时沉默。

见夏时不答,月焉知又软下声音说:“我没想威胁你,我只是告诉你我有别的办法跟着你入梦。你带着我,我绝不会捣乱的。”

夏时依旧沉默。

月焉知似乎是被他磨得没脾气了,叹了口气:“我可以把鬼火放在你这,报销你一年春风楼的开销。这总可以了吧?”

夏时这才抬起头,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鬼火?”

“嗯,”月焉知似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要是敢做什么事,捏碎鬼火我就魂飞魄散了。”

夏时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好吧。”

月焉知双手摊开,仰天感慨道:“现在的小男生可真难哄。”

夏时又端上一副笑脸:“姐姐每次就是这样威胁魂灵们带你入梦的吗?”

“其他魂的话春风楼就够用了,鬼火哪能随便给。”

“焉知姐姐好信任我”夏时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我在焉知姐姐心里这么善良吗?”

月焉知皮笑肉不笑:“你沉默的那两秒,是在想怎么把我铐了送给崔珏吧?左边口袋的录音笔可以关了。”

夏时笑笑没说话,也没否认。

“这就对了。”月焉知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对人对魂对鬼都留个心眼,可别跟几年前似的,闹出那种惊天动地的蠢事。”

没等夏时说什么,她就自顾自走了,边走边抱怨:“现在的魂,指环都消失得太快了,不像十几年前,要不是这个月只有你一个人买了入梦彼岸,我也不至于找你这个毛头小子.....”

在原地站了会,夏时摇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关了录音笔向地府走去,他还有正事,要去找崔珏。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很带着些情绪。

“门没锁,进吧。”

案前不见崔珏,只坐着个虎头虎脑的家伙。崔珏养的小老虎,此刻正跷着腿喝着崔珏保温杯里的珍珠奶茶。

夏时:“你家大人呢?”

“开会去啦。”

“奥,那我等会儿再来找他。”

小老虎忙站起身说:“咨询办事找俺也行。”

“你...?”夏时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小老虎。

“我怎么了,我也是老虎成精来的,跟着崔珏也有个三五百年了,阴间大小业务俺也熟悉得很。”

夏时:“好吧,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坐到案边,问道:“我不是用彼岸花托梦来着,但是我到了那人梦里,却是动弹不得。”

夏时又补充:“奥,有时候能说上一两句话,但动作却是不由自己。”

小老虎点点头,坐姿嚣张起来:“俺知道力,内是人家搁回忆里呢。”

“什么意思?还有,你们东北虎能说普通话吗?”

小老虎白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出口是一甲普通话:“梦是思想的延伸,一般来说,这些延伸是没有特定走向的,所以魂灵可以干预梦的发展,通俗点说,就是可以自由行动。但如果梦的主人对即将发生的事已经有了预设,那魂灵就没办法干预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梦到的是回忆,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夏时想到那惨烈的长跑经历,说:“好吧,确实是。”

小老虎一边在抽屉里翻找,一边问道:“你还要入梦彼岸吗,买两朵打九折。”

小东北虎还挺会做生意。

“那来两朵”考虑到陆秋迟有梦中回忆的的可能,夏时决定多备一朵。

夏时踏出地府大门,抬头望着阴间的太阳,凉凉的,他有些想念陆秋迟梦中的温暖了。阴阳两界气象相同,温度却不类似,鬼门关里总是阴冷的。

夏时能理解月焉知出去透气的想法,他也想,哪有鬼魂能忍受这样无尽的阴冷呢。他想投胎,他想感受那些暖融融的东西。

陆秋迟出门的时候还是大晴天。正值周末,他去父母家吃了顿午饭,回家半路上却遇到了大雨,陆秋迟就近往凉亭里等雨停。

凉亭里坐了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也是躲雨的。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一头油亮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懒洋洋地斜倚着朱红柱子。雨如乱珠,溅湿袖口裤脚,这人看着颇有些时尚气质——如果能忽略掉他那副极其违和复古的圆形墨镜的话。

陆秋迟没有评判他人审美的癖好,只看了一眼,就在距离大背头最远的地方坐下了。

大背头却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陆秋迟,面上还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被陌生人这样调笑地盯着,一般人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但陆秋迟不会,他就坐在那里,眼神直直地望进雨里,脑子里在想公司的事。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也不搭话。

半小时后,雨势渐停。陆秋迟站起身,大背头身形一晃挡住了他的去路。

憋了半小时的大背头原先还想装神秘,但见陆秋迟竟是真的打算无视他直接走人,终于按捺不住,匆忙开口:“您好。”

陆秋迟淡淡吐出两个字:“有事?”

“你知道我在那看了你半天吧?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陆秋迟侧过身,语气平静无波:“借过。”

见这人事真的软硬不吃,大背头不再兜圈子,手忙脚乱地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被鬼缠住了。”

陆秋迟没动,挑挑眉不说话,等着下文。

大背头:........

大背头:“我是道士,从小长在道馆,见过的鬼怪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这种情况只有我能帮.....”

半天没听到重点,耐心告罄的陆秋迟抬腿又要走。

“哎,你身上真有鬼气。”大背头哀求似的揪住陆秋迟的衣袖,毫无边界感地把名片往他口袋里一塞。

陆秋迟没把名片扔出来,也没再理会这个大背头,径直走进了如丝细雨中。

大背头望着远去的背影,哂笑一声。

陆秋迟洗完澡坐在桌前,擦着半干的头发。打开电脑,入目是满屏的代码。电脑边放着一本有些年岁的日记,书页的边角已经被磨圆。

被鬼缠住么....

他想起了夏时张扬天真的脸,他倒是有想缠着的鬼。

程序运行,跳出一个空白页面。在光标闪烁处,陆秋迟输入:你今天吃了什么?

白色的页面停顿了两秒,随即蹦出回答:吃了红烧肉,太咸了!

陆秋迟的表情微微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他继续输入:你今天做了什么?

白色页面再次停顿两秒,随后蹦出几个字:打游戏。

不等陆秋迟再输入,页面又跳出一行:你今天回来很晚,我想你。

陆秋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对话窗口。他单手撑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开始调整语言模型。

他很清楚。夏时,绝不会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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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寐
连载中明天摸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