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上川流不息,黑夜里属于城市的光线到处遍布,亮堂地几乎找不出一点光芒都没有的角落。
交通信号灯在闪烁变换,停下来的车流重新涌动。
公交来得很快,肖孟在凳子上没沉思多久,他就坐上其中一辆公交车。
坐在椅子上,他能闻到手下盒子传来的香味,香料和食物的味道。他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家好好吃上一顿了。
下车的地点同样热闹。
不论是往来车流的鸣叫,还是行人的仓促,都显露出住宅区的繁华,这里是另一条属于这里的商业街。
高楼大厦的顶端是红色的霓虹光彩,动态的显示屏映照出名人的脸庞。
肖孟原本走得很快,但身边的近景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他抬眼望去,光影投射在他脸上。
影院屏幕显示着宣传片,近期上映的影片一一从上面简短循环地掠过。
他想起了程立严的话:最近刚上映几部评价不错的电影,要不要去看看?
好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去影城了,假如有空闲的话,看电影是不错的消遣,也许他……
肖孟看了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19:31。
肖孟站到了影院的楼梯下,二楼就是电影院了。当他准备拾阶而上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两手空空,他仍携带今晚的餐食。
肖孟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意图,他坐在临近茶饮店外的桌椅上,点了杯解渴的饮料,边吃边分神手机。
他风卷残云,吃光了这顿烧烤。
解决掉晚饭后,他走回了影院。
里面的人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多,可能是因为这里只是家小影院,根据电影的排片上映,这个时间段的人数不够充沛。
他盯着上面LED显示屏,寻找自己感兴趣又恰逢其会的电影。
一部部电影醒目的挂在墙上,他聚集到其中一部电影里,看到它带的字,海边XXX。
带海字的影名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没有选择其他惊心动魄类型的片子,他的眼里单有那一场。
何况这部电影放映的场次不在少数。
购票台售卖的套餐繁多,他专心地点了最近场次的电影票,无外加物品。
这部电影也不是什么特效片,它是一部普通的剧情片。不需要3D眼镜,没有手办玩具,他没有带看电影搭配的爆米花和饮料,单纯享受影厅看大电影的乐趣。
肖孟心中升起期待的心情。
自深海的幻梦中醒来,他总是特别期待能够看到相似的景色。
是梦境给他的感受太过真实,让他留恋不舍,还是他的心灵悸动于这场历险,强烈的执迷。
他觉得这个回忆会保持很久的清晰,清晰得他醒来依稀能记得梦境留下的烙印。不管是痛苦还是喜悦的情绪,心神的震撼还是恐惧,都会被颤动。
自梦中清醒后,人残留的印象,往往分区现实在梦境中的投射,或是梦带给现实的影响。
两者对彼此有一种既视感。
究竟是被现实影响会做这种梦,梦里出现熟悉的现实,还是梦是自己提前的预兆,在现实出现梦中产生的事物。
有时候梦的记忆很模糊,模糊到让人想不起来;有时候梦又很清晰,清晰到让人心绪万千。
对肖孟来说,他肯定遗憾自己这场梦太短了。
所以他清醒后才会在现实寻找既视感,加深对于海的回忆。
影院放映厅里的人不少,当八点多场次开始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里,陆陆续续的观众进场了。
这似乎是一个好迹象,证明这部电影的水准不会太烂。
场间的广告、公益宣传片的声音过后,影厅的灯光全都暗下来,只剩最前面的银幕泛着光。
电影开始了。
嘻嘻哈哈……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欢笑声,小孩子的笑声,他们打闹奔跑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没有画面的黑幕下,其实有点恐怖,肖孟回过神来一想,这又不是什么恐怖片,怕什么!
对啊,我害怕什么?
孩子们追逐的声音越来越小,开始有其他声音掺入其中,他听到了脚丫踩水的啪叽声、潮水哗哗的流动声,和海风吹拂的声响,一下子海边平静祥和的画面展露出来。
是一个傍晚,远边夕阳火红无比,它映照的海面、沙滩及石头都是金黄色,暖黄的光芒看起来温暖极了。
渔民在拉起拦网,他们身体浸泡在海水中,被海浪淹没到胸口。夕阳西下,他们脚踩着湿软的沙子,潮水不断冲刷着沙滩。随着他们收起的渔网,一只鲜活的海鱼跳上了无水的沙坑,一支小孩子细幼的胳膊捡起了鱼儿。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红,是晒红亦或是夕阳的颜色。
总之,靠海人的皮肤不会一直是白色的,他们受着风吹日晒,皮肤变得粗糙黝黑。
这是边海渔民生活的日常。
几个孩子也早早懂事,辛勤地帮助这场收获。
他们没有气力下海劳作,但他们会帮忙挑拣落下的海产,帮忙拎走轻重物。
当渔民丰收后,他们能用这次的收获做上一顿海鲜大餐。
当然生存不能仅靠近海的拦网,赶海能收获到的只是一些小鱼小虾,相比于家庭的重担,远远不及,也不是每一天都有丰富的资源,每一天都有丰收的运气。
他们更多的是以出海捕鱼为生,贩卖海鲜到市场上。
出海,在缺少精细的设备、精准的天气预报,仅靠小渔船的情况下,是一件危险辛劳的工作。
海上的气候变幻莫测,恶劣的天气下,大风大浪会掀翻渔船,对于那时候来说,掉落海域远离陆地,很难生还。
有时候渔民要在海上待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满载而归。而如果没有很好的收成,那他们的日子便不太好过,还要另寻出海的机会。
电影一转,浮现出标题,它正式进入主题了。
一个中年人坐在大巴里,在微微抖动的大巴上,他携带着画具,随手在本子里描绘,这是他打发这段无聊时光的方式。
大巴车内有各式各样的人,这显然不是一辆出团旅游的车子,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一个坐车省亲的普通人。
画家是电影的主人公。
他在汽车站下了车,转头搭上了另外一辆车。
画家最先去的地方,正是临近的大海。
整辆车下来的人不少,午后的阳光依旧浓烈,可是这一群人顶着稍弱的太阳,聚在海边,作为观赏的游客,四处游乐。
阳光、沙滩、海浪,灰蓝的海岸边,一切都很美好。
画家漫步在沙滩上,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不只是为了旅行,更是为了重拾记忆。
他曾记得自己是渔家的一个孩子,他拥有过在大海边奔跑的欢声笑语,虽然这些记忆朦胧不清,他却记得那让人会心微笑的喜悦感。
好像有人也曾拉着他,走过这个沙滩。
他最终到达的目的地,是一个渔村。
他有好几十年未有回到这儿,本该有一个家,可他却没在这里长大。他不居住于此,他只是回来找他记忆里真正的亲人。
所有的建筑都是陌生的。
这儿不是城市的高楼建筑,现代化的立交桥,拥挤穿梭不息的人群。
村子里有的是无车的马路,低矮的房屋,零散的村民。
度假区没有驻扎于此,如果想要游玩最佳的景色,完美的海岸线连接在另一端。繁碌的渔港没有修筑于此,可是能从这儿的海平面零星看见,有船只驶向远方。
最近也是最普通的海岸,不再热闹捕鱼的渔村,它普通而又没落,却不意味着它彻底失去了临海而生的身份。
在村子里,总有人坚持着渔民的劳动。
画家向村民询问着住址,找着自家的方位。
越走越近,他也越来越忐忑,心也越来越不安。
他第一次回家。
假如他看到了家人,他会认出来吗?对方会记得亲生的孩子吗?第一眼对视时,他们能一眼就认出自己吗?
他说出名字时,会反应过来吗?他们也会欣喜于重逢吗?
这些问题统统像乱麻线一样,缠在一起,让画家喘不上气来。
画家站在小楼前,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找到家了,身旁没有行人,只有紧挨的楼房。几栋楼房,他的家就在这些房子里!
他左顾右盼,又想不起究竟是哪一栋。因为它们极为相似,极为陌生。
画家决定走进其中一栋家里,尝试询问。
他走进院里,内里的门扉半掩着,他推开门姑且走了进去。
“有人在吗?”他高声喊叫,又重复了几遍。
实在是漆黑的内屋打退了他的勇气,正当画家决定换一家碰碰运气的时候,他听到了房门“吱呀”的响动。
有一双干枯的手突然握住了他,抓得极为用力。
他看到一张老妪的脸,黑黄消瘦。
她看起来很不正常,可是原本惊慌的画家看到她眼眶里的泪花,顿时手足无措。
她哭着:“娃啊!你回来了,回来了!”
画家不由地流下眼泪,一时间泣不成声,他只能紧紧拥抱住这个母亲。
他想起幼时有那双手,在家里洗手作羹,他调皮地和妹妹在屋里转圈打闹,到厨房里母亲会提前递肉给他们,他们则嘴馋着继续讨食,直到她轻打吓唬他们,晚饭时间他们一家聚在院子里吃着由母亲做的海味饭羹。
他忆起了属于这个家的温暖。
如今,不仅是这双手变了,他连母亲的脸都不晓得了。
好像在对他说,物是人非。
他们也不是原来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