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的身体好像恢复了知觉,肖孟感觉格外的沉重,身体隐隐作痛,他绝对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但他无法脱下身上的衣服,验不了伤痕,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依靠石壁,忍耐着疼痛。他伸手触碰挂在壁上的蓝星,转移着注意力。
手上宛如有魔力一样,肖孟双手碰触过的地方,有蓝色的波光闪过。
原本漆黑的地方被点亮,原本闪光的地方又熄灭了。
双手迅速抚过墙面的时候,光芒起起伏伏,明明灭灭,挨着手掌遗留的印迹汇集成光带,就像银河一样。
他甚至能在这个墙上写出字来。虽然短暂地消失了,蓝星像有自己的想法,出乎意料地在肖孟碰过的中心黯淡,又在够不到的边缘亮起。
肖孟玩得不亦乐乎。
他像刚发现新玩具的小孩对此爱不释手,不,就算是一个大人也是一样。不论是谁,对新奇吸引的玩意,最初都是天真地喜欢。
“咳咳。”肖孟正经地收回自己的注意,虽然他的眼神还沿着光点游移,但他没有忘记自己身处的境地。
墙上的蓝星难以撼动,他再怎么使劲都无法将之抠出缝隙。
整块岩壁坚硬无比,肖孟消磨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怀疑着蓝星的身份,猜想这是不是活着的生物,类似小型浮游生物。因为它会敏感地对外界产生反应,轻微地接触会使它发光应对。过度的反应证明它不该是无声无息的矿物。
这也不是绝对的,肖孟不熟悉所有存在的物质,也许是他见识少了,毕竟自然也有很多未解之谜。
肖孟的手转移向外,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石壁,寻找一条出路。沿途点亮的蓝星带给他极大的安全感,伴着光亮,他专心走出黑暗。
肖孟接触到外部的时候涡流仍没有消失,他明显感觉到内外海水流动的速度不太一样。他向里面退缩了一步,手伸在外面。
等到确实的流速降到他可以接受的程度,肖孟正式游了出去,置身于海洋中。
他终于重见了天日。
不远处的灯光依旧存在,人类的建筑让肖孟万分想念,他迫不及待回到安全的建筑物内,那里总比无处不在的海水要亲切温馨多了。
肖孟另一边的视线被灰白的山岩挡住了,他皱着眉头打量着所在的沟壑,他似乎被带到稍远的地方,这里灰白连绵的景象不太常见,他之前经过的多是黑色的礁石。
这让他想到了白化的珊瑚,温度改变珊瑚的环境,这种情况算是好的吗?肖孟摇摇头,他不需要关心这些。
他没再看到涡流,深海里还是它原本细琐的声响,像是回到往常,不会太吵闹,也不是异样的宁静,肖孟猛地朝外扎去,他选择尽快回去。
头上有点不寻常的阴影,肖孟抬起头,上面大片黑色的阴影,他被笼罩在阴影之下,肖孟疑惑万分,他没有游出海沟吗?
背后是熟悉的灰白山岩,他确实没有完全游出这座山脉。
天突然暗淡下来,他惊讶地环顾四周,身旁一片漆黑,他怀疑建筑物的灯光被灭掉了。
但是,为什么呢?
他又身在暗无天日的深海。
肖孟不服气地朝既定的方向游去,他当面撞上了石壁。
他从坚硬的壁上脱落,身体有那么一点受到伤害,那是太过用力的下场。
人形的痕迹遗留在上面,蓝色的光点构成了虚幻的人体结构。
咦?
他怎么回到了原地?
肖孟沉思着,是否海底特殊的磁场影响到他判断方向的能力。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向下游去,现在他却回到海沟里。
他小心翼翼地手扶岩壁,再度出来,他用心打量四周,虽然目视能力跟着黑暗下降了,他也尽量让自己不重复走过的路线。
他冲出了海沟,重见了光明,建筑物就在眼皮底下。
当他梅开二度的时候,肖孟再是犯蠢也该知道他并没有游回去,他确实是前进了,拉进自己与建筑物的距离。
这片再度笼罩的黑暗又代表了什么?
第三次发生的时候,肖孟的惊怒增添了惧怕,前后相同的依靠,他认识到这是活动的灰白山脉。
但是海山怎么会运动呢?那只能是……
它跟随着肖孟移动。
为什么要做这样做?重复出现的巧合已经谈不上是意外了,它明显是有意的,它是把他当做了新的猎物,有那种把猎物玩弄到筋疲力尽、放弃挣扎的心态,像是单纯的顽劣。
还是将他看作了玩具,异常地好奇,让它停不下追赶的想法。
又或者他见识过人类,蓄意地报复他人,因为人类曾把它囚禁的做法。
对了,它还是一个实验品。
对待一个实验品,会好心好意地把它放在海中,没有任何手段吗?
他们之间的差距如云泥之别。对它而言,肖孟甚至如一只蚂蚁。肖孟自己行走在路上,都不会时时注意到脚上究竟踩过什么东西。它显然是特别地对待他,可谁能保证它会每时每刻在意肖孟的位置,不会改变。
五次发生的同时,肖孟自暴自弃地靠在角落里,他倒要看看它会做什么好事,他不愿意被戏弄了,一直提心吊胆他的心脏会承受不住。
肖孟没有再冒泡,他隐身在它的遮蔽下。
他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它似乎没对肖孟的躲藏有什么反应。
有相当长的平静,平静地让肖孟惴惴不安,他有点按捺不住自己对光明的向往。肖孟左右为难,既不想要被耍弄,又不能待着不动,他克制地靠在它的外皮上。
他感到一丝不对劲,他似乎……正在移动,他们在缓慢的移动。
不是错觉!肖孟死死地趴在海怪的皮肤上,这股动态让他不知所措,他宛如附身的寄生虫,不能放手。海怪游动着,不知顺便将他带往何方,
就算再快,它也比涡旋温柔多了,起码肖孟有了依仗,不会受零碎的撞击。可不代表他能有多好受,肖孟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周围的屏障突兀消失在眼中,刺眼的聚光下,肖孟反射性地眯着眼睛。
身边的礁石离得很近,灯光也很醒目。他清楚地看到临近的墙垣,他回到了故地。
他的背后是一束强烈的光线,肖孟把海怪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它似乎拉远了和肖孟的距离,没有更靠近建筑,它显然把肖孟送回了堡垒。
和肖孟想象中的狂暴大相径庭。
它的眼神黑沉,肖孟看不出它的想法,也读不懂它的表情。隔着一段距离,那只眼珠看起来比肖孟还要大,天然的畏惧感油然而生。
肖孟应该要感谢,可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只海怪真的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吗?
所以,肖孟没有撇开他的头,他的目光像是要盯穿面罩一样与之对视,像是想要找出它黑眼睛内渺小的自己。
他仅看见白色的聚光点,有点晃眼。
它的身体动弹了,庞大的身体在眼前翻腾,它似乎准备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的身体始终没有从他视线内消失,而是反反复复地倒转,几次看见的眼睛和尾鳍,肖孟才意识到它在转圈。
原谅他看不到它完整的身体,他只被灰色的身形占据了全部的视线。
它慢腾腾地舒展身姿,重复地表演着它的技能。
有点……可爱。
虽然肖孟看不到它转圈时完整的模样。
它的背部是灰褐色,腹部是灰白色,截然分层。双翼是厚重的胸鳍,它的腹部还有其他的鱼鳍,它那些背鳍、胸鳍、尾鳍明显隆起,带着黑色,大概是游泳平衡的主要力量。
它的体征都与鱼类一致,看起来就是一条海底的大鱼,不像莫可名状的深海怪物。它巨大的身体倒称得上是只海怪。
它停下了老练的转圈,在肖孟的注视下,它朝着深处游去。
他看到它下潜隐没在黑巢的躯体,知道它真正的离开了。
他又看见了它的尾鳍,放大的帷幕再一次出现了,肖孟的注意力却不在上面。
他看到了破损的尾柄,尾柄上明显凹陷的缺口让人不能忽视,好像是陈年的旧痕,硬生生地少掉了一大块。
它是一个实验品的事实浮在了肖孟脑海中。
它现在还是很有活力,这份活力能维持多久?
它被做了什么实验?它一直身处大海,为什么不离开人类活动的范围?
卡门在实验中担当了什么角色?
肖孟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还想要知道这个水下基地的所有秘密。
想到卡门,肖孟有些咬牙切齿,要不是因为卡门,他们也不会在外面九死一生,虽然他没有立场去指责卡门的邪恶,他们扮演的也不是正义的角色,但是一想到卡门可能就悠哉地坐在监测台前看着他们的挣扎,他禁不住地恼火。
生气也无济于事,他又不知道怎么报复卡门,他们可能再也见不上面。
肖孟果断找寻着外面的入口,他所碰到的无一是封闭的墙垣。
在肖孟垂头丧气之际,他清晰地感受到属于舱门开启的震动声,他抬头环视附近,找到了被打开的入口。
凑巧的时机,是他的队友发现了他。
他一股劲游入。
当空气重新填满明亮的空间,脚步声匆匆传来,肖孟刚想走过去,他的脚步却踉跄了。
眼前五彩斑斓,虚幻无比,他张嘴呼出沉重的气息。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虚弱地倒在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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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海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