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盛放

引起恐慌是不可避免的。

只不过常渺没有想到,恐慌的下一步是隔离和监禁——把其他人跟江凭分隔开,然后把江凭单独控制起来。

如果艾冬在,她绝不会允许江凭被关起来。储逢鸣和刘天泽,这两个人对江凭各有心思,但达成了共识,常渺凭借被江凭威胁过以及医生这个身份躲过了一劫,当然,江凭在被储逢鸣控制的时候,也给常渺递了眼色,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保护好自己“受害者”的身份。

常渺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帮江凭照顾好高天意。

看起来水位不会再上涨了,所以其他人都在艾冬和刘天泽的组织下分配到了未被淹没的宿舍,而江凭,被绑在了楼顶。这当然是常渺猜的,因为江凭被带走之后,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渺渺,你别着急。”虽然说是这么说,但陈嘉煜明显看起来比常渺更加着急,一直走坐不安。

常渺反而并没有着急,因为她知道只要有“先知”这个身份在,江凭的小命就丢不了,除非他自己作死。女生宿舍那边也早晚会发现楼顶上有人,那么艾冬绝对不会放任不管,她一定会想办法过来交涉的。只不过,江凭大概率是要吃些苦头了,刘天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可是就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常渺的行事风格。只怪地球不再自转了,没有天黑掩护,不然以现在这个时间算,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完全黑了,常渺说什么也会趁着夜色摸上去尝试一下救江凭的。

“常渺,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江凭?”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思考,常渺看着年贺担忧的表情,还是假装思考了一下:“为了一些……秘密和真相。”

“什么秘密?什么真相?”年贺的情绪听起来有了明显的波动。

果然,年贺从未放下对于江凭的疑问。

不能说。常渺虽然不忍心面对这样的年贺,但秘密之所以叫秘密,就是因为不能说。

“我也不知道,你问哪方面?”

“比如,那条河。”

“那条河……”

“它叫什么河?”

常渺紧张地吞了下口水,不敢直视年贺的眼睛。

“为什么不说?”年贺往前了一步,“因为它没有名字吗?”

“你……”常渺差点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想起来了”,背后一阵发毛。

“贺哥,”陈嘉煜捏住年贺的衬衫一角扯了扯,“你别吓着渺渺了。”

年贺隐忍和泄气的样子让常渺有些心疼。她不是不信任年贺,她是不能信任除了江凭以外的任何人,必要的时候,连江凭她也不能相信,这是江凭告诉她的,她一直记着。就算江凭不说,她也知道自己在保守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这是江凭的命运,甚至说简单一点,这就是江凭的性命。

“……这个世界发生了一些变化,”常渺终于还是开口,“你们可能发现不了,但我知道。”

说完这句话,常渺久久沉默,仿佛身上大半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实在无力开口。

年贺十分自责,“实在不想说的话,就别……”

“就像那条河,”常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有我知道,它是凭空出现的,在它出现之前,它一直都不存在,但从它出现开始,你们的记忆就被更改了,它对你们来说,一直都存在。这种变化可能不只这一处,但别的我也不知道,江凭可能知道一些,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他虽然是先知,但只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所以无论刘天泽他们怎么拷问他,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对不起,年贺,陈嘉煜,对不起,我之前不说,是因为人是由记忆构成的,如果我们连记忆都无法保证真伪,那人会疯掉的。对不起,我真的……”

被年贺抱进怀里,是一种很安心的感受。

“渺渺,你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陈嘉煜有点恢复了他往日开心果的状态,“你也太不相信我跟贺哥的承受能力了,我们俩在你心里就那么弱啊?”

“走,我们去和他们谈谈先知的事。”

年贺一开门,就被林峰撞了个满怀。

“刘安宁和他们打起来了!”

“什么?!和谁?”

“刘安宁,和刘天泽他们。”

“因为什么?”

“他去救江……先知了。”

常渺和年贺对视一眼,就知道这次必须得出手了。

“你们俩,在这儿喊,大点声,把艾冬她们喊过来帮忙。”常渺拍了拍陈嘉煜,“一会儿把门锁好,照顾好高天意。”

高天意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一动也不动。

“喊……喊过来?”林峰看了看窗外的水。

“呃,也不用非得过来,让她知道就行了,她自会安排的。走吧,年主任,咱们先去看看怎么个情况。”

年贺点头。

出乎常渺意料的是,进入楼顶的过程十分顺利,并没有什么人来强硬地阻止他们,毕竟谁会闲着没事招惹医生呢?不过常渺也没想到,不仅是江凭和刘安宁,刘天泽和储逢鸣的身上也挂了彩,还有几个其他的学生,手里拿着拖把和绳子,看来他们沟通得并不顺利。刘安宁和江凭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颇有一种背水一战的意味,刘安宁的手里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根凳子腿,看眼神已经发了狠。

“快住手!”常渺赶紧大叫引起两拨人的注意,“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

“不是内讧,”江凭顺手擦掉嘴角的血,“是他们在围剿先知,本先知在反抗,看不出来吗?”

“我们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对!”

“明明是你先动手的好吧?!”刘天泽气得都转调了。

我就知道。常渺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怎么可能是挨打之后再还手的那种被动型的人?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想要的什么狗屁真相。”

“江凭,我从头到尾就没信过你是什么先知,”储逢鸣指着江凭怒极反笑,“但是你,你一定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使用暴力手段是我们都不想的,我一开始可没打算跟你动手,但是负隅顽抗是没用的。”

“哦,这个我承认,一开始大家确实是在聊,可后来聊崩了嘛。”江凭活动了一下身上的关节,“你应该也知道,我在学校里出名是因为什么,老子可没心情被你们这些吊人押在这里问东问西的,不爽了老子就动手咯。”

“刘天泽——”艾冬的声音远远地从女生宿舍楼顶上传来,“你疯了吗?”

一见到艾冬这个总是压自己一头的“上级”来了,刘天泽就有点气急败坏了,“不关你的事!管好你们女生宿舍人就行,这边我们自己会处理。”

“别干傻事!”

“滚!不关你的事!”

“别跟他们废话了,”刘安宁用凳子腿敲了敲自己的腿,“我要上了,你见机行事吧。”

“哎别别别,”常渺赶紧给年贺使眼色让他随时准备控制住储逢鸣,自己则走到两拨人中间调和,“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你看现在这个状况,谁也走不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聊。”

“常医生,你是不是被他下迷药了?”刘天泽不解,“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向着他?”

“我谁也没向着,现在不能再有伤亡了,要不就我们几个医生可救不过来。”

“你还没偏向?”储逢鸣冷哼一声,“你以为你和他的关系能撇清吗?你这么向着他,不会你也知道什么秘密吧?”

常渺吓了一跳,这是把矛头也对准她了啊。

“说话注意点,靠造谣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江凭不说话还好,这么一说,全场人都明白常渺和他是一边的了。

“解决不了问题,可以解决人啊。”储逢鸣往前走了两步,“反正你这个先知也没什么大用,不是吗?”

刘安宁见势往左一步挡在了江凭前面。

“储老师,你在挑事儿是吗?”常渺试图用“老师”这个称呼唤醒储逢鸣心里的师德,“不论江凭是不是先知,他最起码还是个孩子,你要干什么,杀死一个未成年人吗?”

“是你说的,现在哪怕老师还把自己当老师,学生也不一定还把自己当学生了,‘把保护未成年纯粹当作个人的人道主义行为’,这不是你说的吗?”中午常渺用来劝服老师们的话此时成了储逢鸣攻击她的武器,“所以,也请你不要道德绑架我。我救高天意,是我的人道主义,我想要知道真相,也是一种人道主义,我可不想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白痴,死我也要死个明白!再说了,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你们宁愿这样对抗也不愿说出来?我现在的求知欲已经到顶了,相信他们也是。”

常渺哑口无言,只好转向其他角度拖延时间,因为她刚刚看到林峰在门口给自己使眼色,援兵应该快到了。

“安宁,你先走吧,这个场面不是你应付得了的。”

“没事。”

“啧,你不是一直跟江凭不对付吗,怎么这次竟然来帮他了?你这行为,也挺奇怪的。先知,你不怕他是卧底来背刺你的?”

“我才不会!”刘安宁急了。

常渺在心里默念完“安宁原谅我”才说:“为什么?因为周谊颜?”

刘安宁的脸色果然变了,江凭也惊讶地抬了下眉,看了一眼刘安宁,耳朵烧了起来。

“对不起。”刘安宁的声音很小,带着些歉疚,“她喜欢你,你知道吗?”

江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给你写了情书放在你包里,被我……偷出来了,我给撕了。”

江凭有点僵住了。

“但我又后悔了,我,我拼起来拍了张照,你要看吗?”刘安宁从裤兜里拿出手机。

江凭把头撇向一边。

“你不看看吗?”

“不用了。”

“她都已经死了!”刘安宁破防地大喊,眼泪从他脏兮兮的脸上滑出一道轨迹。

“所以不用了。”

“常渺——”

哪怕常渺知道梁珍妮高中之前的那个暑假学过游泳,她也没有想到,第一个从女生宿舍游过来的人,居然是梁珍妮,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跳进那片看不清状况的水里?

“珍妮,你怎么……”

梁珍妮径直走过来牵起常渺的手,“先跟我走。”

“可是他……”

“你也跟我走。”梁珍妮一手常渺一手江凭,像一个提着双斧的战士。

“不许走!”

“闪开,储逢鸣。”梁珍妮瞪着这个比自己高将近一头的人,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借了学生的校服,头发一绺一绺往下淌着水,光着脚,嘴唇颤抖着。

突然“嘭”的一声响,声音不算特别大,所以没有人撇过头去,但应该这么做的,因为声音是从刘安宁的头上发出来的。

是的,他的头爆开了。明显能看出来是从内部有一股力量把他的头撑得爆开了,他的头骨像生日音乐莲花灯一样变成几瓣绽开,垂在脖子一圈,原来是头的位置长出了一朵盛放的玫瑰,沾着新鲜的脑浆和血肉,娇艳欲滴,头骨起到了花萼的作用。

天呐,他……

他死了?

那朵比食人花还大的鲜红的玫瑰,就那样直直地插在刘安宁的脖子上,柔嫩的花瓣在微风中颤动。他裂开的头骨上还挂着血管和眼珠,血顺着他的领口逐渐向下洇透了他的校服,给现场所有的人造成了严重的视觉和嗅觉的双重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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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律自反性
连载中云迹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