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杞人忧天

常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懵了。

“你他妈!”江凭看起来马上就要忍不住动手了,但看着一拳下去就能被打趴下的田伊伊,当着这么多双眼睛,他还是忍住了。

年贺才犹豫了一下,常渺就被陈嘉煜一把拉到了身后,年贺抓了个空。

“你是哪个班的?”在失态升级之前,艾冬冲过来抓住田伊伊再次举起的手。

田伊伊恶狠狠瞪了艾冬一眼:“关你吊事。”

眼前这个小学妹粗鄙的用词让艾冬脸上一热,但是她也懒得跟田伊伊有什么拉扯,这种小喽啰还够不上让艾冬费心,“林峰。”

林峰心领神会,这种事他应该没少干,熟练拎着田伊伊往人群外围走。

“好了同学们,先回各自寝室,后续的事老师们还需要商议,有结果了会让各班班长通知大家。”

“呃散了散了。”刘天泽好歹插上句嘴,体现了下自己副会长的身份。

艾冬回头看了江凭一眼,招呼着几个学生会的人一起走了。

“没事吧渺渺?”

“没事没事,煜宝,我没事。”

“你脸都红了。”

常渺摸了下自己滚烫的脸,看着年贺无奈一笑:“年大主任,我这可是替你挡灾了。”

“常渺……”

“别自责,不怪你。”

“还他妈不怪呢?你可真大度,”江凭阴阳怪气地说,“要不是他招惹了那谁,你能挨这一下?”

“也怪你好吧。”

“关我……毛事。”

常渺摇着头叹了口气,“田伊伊一定是把我当成脚踏两只船的坏女人了,他是大船,你是小船,你俩大哥别说二哥。”

“我靠……”江凭无语了,哭笑不得,实在憋得难受,补了一句:“老子航母好吧。”

说完,江凭还快速瞥了年贺一眼,见他没反应,又生了一肚子闷气。

“那小姑娘不会还来纠缠你吧?”陈嘉煜担忧地说,“贺哥,你可得小心点,她看起来不好惹啊。她可正是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年纪,你小心她赖上你,以死相逼非你不嫁。现在又没人能管她了,她要是做出点极端的事,咱们可负不起这责啊。”

眼见年贺的眉头越来越皱,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常渺赶紧打岔:“别在这儿杞人忧天了,看给你贺哥吓得。怎么就没人能管得了她了,艾冬不是挺能管的吗?她就是真要跳楼,那也不能真让年贺以身相许啊!”

江凭突然挺直腰杆:“你说什么?”

“以……以身相许啊。”常渺被江凭吓了一跳,她都要被江凭这种突然的反应吓应激了。

“不是!上一句。”

“上一句……”

常渺还在想自己究竟说了什么,陈嘉煜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杞人忧天?”

江凭猛地转头看向他,瞪大了眼睛,“杞人忧天……”

“杞,杞人忧天啊,杞人忧天怎么了?”常渺的心跳变快了,她感觉到答案呼之欲出。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杞人忧天,是因为……”

“……杞人真的经历过陨石坠落。”常渺张大嘴巴,不敢相信刚刚自己脑子里处理了什么信息。

“要出事。”不同于在走廊上的绝望,这次江凭十分镇定,甚至看起来过于平静了。

年贺反倒紧张起来:“什么事?”

“落石。”

几乎同时,江凭和常渺转到不同方向,背对背大喊:“所有人不要待在外面!”

“坏了,操场上还有人。”常渺一把抓过虚弱到站不直的江凭,打开车门把他塞进车里,想要开车带他去叫人,下一秒就被年贺扑倒在地。

“快趴下!”

常渺的耳朵才听到年贺喊完这句话,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肘就与粗糙的水泥地面进行了激烈的碰撞和摩擦,很疼,更疼的是年贺砸在身上那副130多斤的身体带来的冲击。

随后就是炸在耳边的巨响,声音大到常渺感觉自己一瞬间变成了听障。

那些是什么?

如果非要说个比较相似东西,大概真的是陨石。换一种更好理解的说法,是佛祖把五指山从天上扔下来,结果被孙悟空在半空中一棍子给敲碎了,山的碎块便天女散花一样坠在了成竹一中的校园里。

怎么说呢,这状况比被一整座五指山压住要好,但被五指山压住是慢性死亡,要是被这个砸中那可死得不是一般快。尽管每一块石头看起来都不算太大,最大的也就跟篮球差不多,但高空抛物,一个鹌鹑蛋也能把人头打歪,何况是大石块。

“珍妮,小心——”发出这声惊呼的不是陆肖,而是常渺,梁珍妮甚至远在常渺二十米开外。

常渺也没想到,当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人竟然是她,梁珍妮。在场这么多人,有扑过来保护自己的年贺,有手无缚鸡之力的陈嘉煜,还有车里正在发烧的江凭,和那么多无辜的学生,而常渺最想要保护的,竟然是梁珍妮。

谁让她是常渺最好的朋友呢。常渺曾经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后一个朋友。

砸在地上的石头瞬间碎裂成了第二场石头雨,常渺顾不上自己的胳膊疼痛,赶紧伸手把年贺的头护住,随即一块小石子弹到了常渺的眼角边,她赶紧撇过头。年贺的下巴抵在常渺的额角,有点扎。石头砸在水泥地面上,听起来像在电影院里看杜比环绕声的战争片,常渺讨厌电影院过大的音量,要不是腾不出手,她真想把耳朵捂上。

好在整个过程很快就结束了,常渺刚想庆幸自己又躲过一劫,却发现年贺趴在身上紧闭着眼一动不动。

常渺推了推年贺,又喊了他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坏了,年贺该不会……常渺没敢继续往下想,再有一个字出现在她脑子里,都会让她崩溃,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着,“年贺,年贺!”

常渺抱住年贺,一只手托着他的头,使劲往旁边一滚翻过身。年贺的眼睛依然紧闭着,右前额有一块擦伤,已经红肿起来了,脑后摸起来也有血肿。

“年贺,醒醒!”常渺一边叫他,一边扒开他的眼睛检查瞳孔。

陈嘉煜保持着抱头蹲在那里的姿势,就这么一步一步挪了过来,抓着年贺的手开始哭,“贺哥——”

“小点声,他没死,快,记他的呼吸频率。”

这种时候不能乱动,那种电视剧里把伤者抱起来一边哭一边摇的情节,只会加重伤势。常渺刚要做进一步检查,年贺自己缓缓睁开了条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点声音,“呃啊……”

“想吐?”

“嗯。”

“说不了话?”

“嗯。”

“应该是脑震荡了,快,煜宝,咱俩把他抬上车歇一会儿。”

“我来吧。”陆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比起陈嘉煜,常渺更不放心陆肖,所以她让陈嘉煜去抬年贺的咯吱窝,陆肖去抬年贺的腿,她自己则三步两回头地去开车门把副驾驶的座椅靠背放下,毕竟后座上还有一个和年贺不对付的病号。

“渺……”年贺动了动手指,看起来还不太能支配自己的身体。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像植物人刚苏醒,需要跟自己的身体重新熟悉熟悉。

常渺握住年贺的手,趴下来用耳朵贴近他去听,好让他不要太用力讲话,“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

“没有就躺一会儿吧,这里一切有我跟小陈呢,别担心。”

“你没……”

“我没事,年贺,我没事,谢谢你。”

“不……”

“不,谢谢你,真的。”

常渺招呼陈嘉煜把后备箱里的医疗箱拿过来,小心地帮年贺消毒、包扎,如果所有的病人都能像年贺这样懂事又配合,那医患矛盾是不可能有的。

安顿好年贺,常渺直起腰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那两个人。陆肖没什么事,连点明显的破皮都没有,梁珍妮身上却有多处擦伤。如果刚刚陆肖像年贺保护自己一样保护了梁珍妮,那伤得更严重的肯定不会是梁珍妮,所以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常渺控制不了自己再次看向陆肖时的不屑和恶心。

当然,也没必要控制,年贺只是同事,尚且会保护弱者,陆肖嘛,还是一如既往地更爱自己。

梁珍妮的眼神里也有失望,不过她早知道陆肖是什么人,但还是选择了他,常渺只能尊重祝福。

“哎。”江凭在车里有气无力地叫常渺,还有点不耐烦。

“你怎么样?让你刚才逞能,消耗太大了吧!”虽然他在车里应该没被石头砸到,但“关心”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江凭更不耐烦了,嘴都不张一下,直接用下巴跟常渺交流。常渺顺着他抬下巴的方向低头看自己,才看到胳膊破皮流出的血已经快流到手腕了,但也快干了。不注意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注意到了,这种烧灼般的疼痛感还真是挺折磨人的。

“没事,拿碘伏擦擦就行。”连这小子都比陆肖贴心,“小陈,没事的话去看看操场上那些学生怎么样了。”

“哦……哦,好。”陈嘉煜难得没有矫情,二话没说就提着医疗箱一溜小跑去开另一辆车。

常渺正坐在驾驶座上给自己缠纱布,突然从旁边多出来一只手,“我帮你吧。”

他怎么又过来了?常渺很明显地瘪嘴翻了个白眼,“不用。”

“那个,”陆肖听起来有点尴尬,“珍妮她也受伤了,能给她也拿些消毒的东西吗?”

原来人在气到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常渺冷笑的这一下因为太过用力,差点岔气,“稍等,我会给她处理。冒昧问一下,珍妮为什么会受伤啊?”

或许因为常渺太过阴阳怪气、尖酸刻薄,陆肖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你没保护好她吗?有你在她还能受伤,不应该吧?”

陆肖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也配保护梁老师?!”江凭没回头,对着空气大骂,“缩头乌龟,跨物种有生殖隔离!没学过生物吗?!”

爽!

常渺憋住笑起身,“麻烦让一下。”

好在受伤的学生不算多,除了有一个学生的头被砸中了之外,其他人的受伤情况都跟梁珍妮差不多,还有一些骨折的,都不是特别要紧,只需要清洁伤口,最多再打一针破伤风疫苗。还好没人需要缝针,不然就费劲了,这儿可没有无菌条件。

全场受伤最严重的居然是年贺,他和常渺是离车上的江凭最近的人,如果阴谋论一下,常渺都要怀疑其实这些石头其实只是想砸死江凭了。

“闭眼,别动。”

帮梁珍妮清理脸上的伤口时,常渺才看到她眼角已经有皱纹了,做老师是要更辛苦些。两个人都尽量避免和对方有眼神接触,也不交流,但又总想看一看彼此的变化,四目相接的时候,只眨了几下眼睛,她们就回到了高中手挽手去食堂的氛围里。常渺一边撒娇叫着“妮妮”,一边说着和陆肖又怎么怎么样了,梁珍妮则安静听着,偶尔捂嘴偷笑,偶尔打常渺一下。彼时常渺拥有朋友,拥有爱人,拥有父母,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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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律自反性
连载中云迹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