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的车停在岔路口的大槐树下,黎真礼和舒玉分开后故意放慢脚步才拉开车门。
车上只有李叔一人。
见黎真礼上车,李叔启动发动机。
黎真礼眼望车窗,听到声音提示道:“李叔,祁觉还没上车。”
“小觉说他中午和同学在外面吃。”
李叔是祁觉家的司机,怎么会接不到人就直接走呢。
黎真礼缄默,重新看向窗外。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舒玉把她拉进了班级群。
群里列队欢迎,黎真礼不好潜水,找出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发了出去。
随即又蹦出一条信息。
【壮如山请求加你为好友。】
壮如山。
黎真礼点了同意,因为添加信息显示是通过群聊。
几秒钟,班级群就刷了几十条信息。
黎真礼跳转到未读,慢慢往下滑,看到壮如山的头像,备注是:好大儿祁觉。
黎真礼若有所思,浏览完群内消息打开和壮如山的聊天界面。
lizhenli:【童亦啸?】
对面秒回:【我去,这么准。是不是一看我名字就猜出来了。】
……
黎真礼装没看见,发了自己的名字过去。
lizhenli:【黎真礼。】
壮如山:【我知道你是黎真礼。】
还有几个同学也加了黎真礼的微信,她一一通过,但看着这些名字她还有点对不上脸。
家里阿姨已经做好了午饭,祁觉不回来中午只有黎真礼一人吃饭。
吃完饭,黎真礼便回屋复习功课去了。
走到二楼,路过祁觉的房间,黎真礼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才意识到祁觉不是没回来,只是没和她一起回来。
屋内,童亦啸操控着屏幕中的人物,身体随着人物同步晃动,嘴上对着队友不停输出:“屁股,屁股被偷了!”
屏幕灰了下来,转到队友视角:“服了。”童亦啸拽下耳机,拿起手机朝祁觉使了个眼神。
祁觉淡淡移开:“不行。”
“就这一次。”
祁觉坚持:“那也不行。”
童亦啸点了外卖,想要拿进房间里边吃边玩。
祁觉不乐意,吃完外卖房间里一股味道散不掉。
上次童亦啸在他房间里吃完烧烤,即使里里外外清扫一遍,换了干净的三件套,孜然烤肉味还是隐隐约约萦绕了两天,跟腌入味了一样。
黎真礼下楼接水,就看见坐在餐桌吃披萨的两人。
童亦啸正对着楼梯,手里扯着拉丝的披萨,看见黎真礼出现在楼梯上瞳孔一缩,然后才记起黎真礼住在祁觉家这件事。
黎真礼也猝不及防,端着水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挣扎一番之后如无其事地去厨房倒水。
“啊!”
没预估好出水的时机,也没料想到水如此烫,滚烫的开水一下浇到黎真礼手上。
她手里的玻璃杯没握住,摔碎在地。
哐啷一声。
完了……
黎真礼顾不上烫伤的手,下意识蹲在地上捡碎掉的玻璃渣。
听到声音,餐桌上的祁觉和童亦啸对视一眼,起身往厨房走。
“别用手捡。”
玻璃杯碎了一地,还有水溅出来,祁觉拉起蹲在地上的黎真礼。
话音还未落地,锋利的玻璃片就已经划过黎真礼指腹,瞬间涌出血色。
划伤加上烫伤使得黎真礼整个手都充斥着红色。
童亦啸也顾不上手里的披萨,全塞进了嘴里,含糊地道:“你没事吧。”
说话发现不清楚,才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把披萨塞嘴里,明明放桌上就好了。
又是对自己无语的一个瞬间。
祁觉打开水龙头,抓着黎真礼的胳膊放到水中。
流动的凉水冲过黎真礼的手,缓解了灼伤的疼痛,她抬头看向祁觉。
黎真礼的手腕很软很细,祁觉环住一圈还有富裕,感觉稍微一使劲就能掐断。
和他拽童亦啸那家伙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一层朦胧的雪纱将祁觉的口鼻蒙住,让他感觉有些许的异样,骤然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
他手虚攥起,蹭了蹭鼻头,为自己的唐突道歉。
或许是处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有着明显的性别意识,尤其是能准确辨别出对方是否是属于“兄弟”和“闺蜜”的范畴。
很显然,祁觉清楚,黎真礼身上没有“兄弟”的标签。加之良好的教育让他明白,适时的道歉不会让人损了面子。
黎真礼也有些懵,下意识回了句:“没有。”不需要道歉的。
童亦啸鼓着腮帮子,端着双手傻站在旁边,看看他俩又看看一地狼藉的玻璃片。
阿姨下午不在家,祁觉找出一次性拖布,把水吸干净。
童亦啸跑到黎真礼身边,关心地问道:“你手没事吧。”
黎真礼笑着说:“没事。”
水流哗哗地流着,黎真礼感觉手没那么疼了,关掉水龙头。
手从凉水中拿出还不到五秒钟,黎真礼便觉得火辣辣的疼从手上蔓延。
“多冲会。”祁觉听见黎真礼关掉水龙头说道。
黎真礼听见后又默默打开水龙头,凉水冲着手确实会舒服很多。
“你放着吧,我一会自己来。”黎真礼扭头对正在打扫残余的祁觉说道。
“你来,又把手划一口子吗。”
……
真是嘴巴抹了蜜,明明干的是好事却把她想要感谢话堵在嘴边。
手腕上还残留祁觉握过的温度,黎真礼手指捻过被玻璃片划过的伤口。
看着鲜血涌出,又被水冲走。
玻璃片划的伤口不大,主要是烫伤。
祁觉翻出医药箱,“里面有烫伤药和创口贴。”
黎真礼坐在餐桌前面的沙发上处理伤口,童亦啸指着披萨热情地邀请黎真礼:“来一块吗?”
黎真礼摇摇头。
童亦啸又指着小食问:“鸡米花呢?负伤流血了要好好补补。”
黎真礼拒绝:“不用了,我吃过午饭了。”
童亦啸没读懂黎真礼是真的不想吃,还在热情相邀:“吃过也能吃啊,这又不占地方。”
那边,祁觉找出一个新水杯。问黎真礼:“水还喝吗?”
“喝的。”
“过来。”
祁觉站在饮水机对面,“热水在右边,凉白开在左边。红灯亮的时候,水是刚烧开,一般会等两三秒才出水。现在没亮,这边也是热的,上面就是水的温度,你要是嫌热可以选择温度。”
黎真礼上次接水,正好赶上水是正好入口的温度,这次便没注意有红灯亮起。
“你要是嫌这个费劲,柜子里也有瓶装的矿泉水。”
黎真礼点头,拿祁觉新找出的杯子接了一杯水。
她手上涂着烫伤膏,操作起来别别扭扭。
祁觉接过杯子,“喝热的,凉的?”
“热的吧。”黎真礼想说温的,但人家主动接水就已经够可以了,还提什么要求。反正屋里开着空调,热水放一放就温了。
“谢谢。”黎真礼接过水杯。
“祁觉我也喝水,帮我接一杯,我要凉的。”
餐桌那边童亦啸拉长声音喊道。
祁觉:“你不是有饮料吗?”
童亦啸:“喝完了。”
祁觉:“喝完了就自己去接,没长手啊。”
童亦啸嚷道:“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你见过谁家客人像你这么熟门熟路,指使起人来连嘣都不打。”
祁觉重新坐回餐桌,童亦啸没辙,自己起身倒了杯水。
黎真礼回了楼上。
童亦啸回来看到客厅只剩下祁觉一人,下巴抬起指向楼上问祁觉:“回去了?”
祁觉点头。
吃了两口披萨童亦啸耐不住心中的八卦,吊着眼梢问祁觉:“什么感受?”
“什么什么感受?”
番茄酱被童亦啸沾完了,祁觉又重新开了一包。
“装。”童亦啸又指了一眼楼上。
“没有感受。”
“不信。”
祁觉眯起眼睛:“你有病?语文老师转世。”
“家里突然住进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异性,我不信你没有感受。”童亦啸眼睛冒着绿光。
谁说只有女生爱八卦,明明男生也一样。
青春期的人际关系像是被蒙住了一层薄薄的面纱,面纱下是一颗躁动的桃心,左看右看都逃不开有猫腻的猜疑。
祁觉不耐烦道:“很烦。”
钝感力很强的童亦啸没听出画外音,还在打破砂锅问到底:“就只有烦吗?”
祁觉懒懒地抬起眼皮。
童亦啸想象了一下,要是他家里也来个女生,和他朝夕相处,他难保不会……
等等。
要是那个女生像黎真礼一样倒还好,要是像舒玉一样,爱打小报告叽叽喳喳急急燥燥那可就完了。
这不是相当于找了个小间谍跟在身边吗。
童亦啸转头又想到自己作为家里的小主人要照顾客人,顿时便觉得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好了,有些同情祁觉这厮。
为了表示对祁觉的同情,童亦啸决定把这根鸡腿让给他。
“这根鸡腿你吃吧。”
祁觉不耐烦地眼神中露出鄙夷。
童亦啸:“你吃不吃?”
“不吃。你是不是吃不了了?吃不了可以剩下。”
谁吃不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
祁觉哪知道童亦啸心里这些戏,他对黎真礼住在他家的事情确实没有什么想法。
一开始有,不想让童亦啸知道他家住进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女生。
怕说不清。
后来童亦啸知道后,祁觉也没觉得天塌了,就无所谓了。
至于许颖让他照顾黎真礼,祁觉也没觉得有什么,顺带手的事,况且黎真礼一副很怕麻烦别人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
认真说起来,黎真礼在学校不愿意和他扯上联系,让祁觉有些不爽。
他见不得人?
楼梯传来一下磕碰声,两人瞬间屏息,眼神碰到一块,往楼梯看去。
正值电视的间奏,这声动静颇为清晰地传来。
童亦啸小声口语道:她什么时候出来的,是不是听到了?
祁觉也不确定,等了半响也没见人下来。
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是滋味,眼神藏着刀子看向童亦啸语气低沉骂道:“你不多嘴会死?”
童亦啸也没想到背后议论人还被人听了去,他没有坏心,对黎真礼也没有意见,只是嘴欠惯了。自我安慰道:“说不定她没听见呢。”
祁觉抬眼看傻子一般看向童亦啸。
你觉得可能吗?
晚上吃饭,阿姨做了煲仔饭。
许颖给黎真礼盛了一碗问:“味道怎么样,和你之前吃的有没有什么区别?”
黎真礼尝了一口回道:“好吃,味道差不多。”
许颖又给祁觉盛了一碗,“这是你翁姨特意让礼礼带来的特产。”
吃了一会许颖关心地问道:“学校还适应吗?”
黎真礼点头,“适应,同学都很好。”
“那就好,你跟祁觉一个班我心里还比较踏实。”许颖清楚自己儿子,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一副闲散少爷的模样,但挺能扛事的,照顾礼礼不成问题。
“听你们班主任说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饭卡?”
黎真礼默默扒饭,闻言愣了一下,说:“啊,好像是这样。”
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你在学校要买什么东西跟祁觉说,先刷他的卡。”说着许颖给祁觉微信转了两千,问祁觉:“你有意见吗?”
祁觉说:“不敢。”
黎真礼想说不用,她在学校买不了什么东西,后又觉得推脱来推脱去,最后都是一个结果许颖不会答应,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自己不去麻烦祁觉就好。
不去麻烦,降低存在。
她埋头吃饭,躲开祁觉时不时瞥来的视线。
祁觉确定黎真礼听到了,不然黎真礼会带着疑问看回来,眼神带着问号询问怎么了。
毕竟他的视线如此明显,她不会察觉不到。
终于,黎真礼在许颖的话语中不得不看向祁觉。
少女的眼眸清澈,不带有任何波澜。
饭后,黎真礼回房间,从楼梯转过看见祁觉站在走廊。
“那句话不是对你。”祁觉声音偏低,他手里摆弄着一颗橙黄黄的粑粑柑,没有直视黎真礼的眼睛。
黎真礼停住脚步也没有看向祁觉,过了几秒说道:“是也没关系,毕竟这也不是你能改变的。”
话音落下,黎真礼眼尾扫过祁觉。
这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叨扰你。
祁觉缄默,他突然发觉,原来黎真礼只是看着温顺无害而已。
像被一只公认的乖顺的猫抓了一下,祁觉盯着抓伤的位置恍神回味。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