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乔麦睡得极是安心,竟没有梦到云朗,也没有梦到两个孩子。
醒来的时候,才早晨六点。
拉开窗帘,浅灰色的天空,被初起的太阳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一轮红日正跳跃着,极为努力地从楼栋的缝隙里探出金灿灿的脸。
乔麦在床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舒展开周身的筋骨,然后一跃而起。
像这样一觉醒来一身轻松、有力,精神饱满,还是头一回吧?
乔麦静静地想。
在卧室内的卫生间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粉红的连衣裙,乔麦连蹦带跳地下楼,抱着手机坐在餐桌前等王妈端上早餐的时候,全家都愣了。
“爸、妈、哥,早上好,今早吃什么呀?”乔麦拉过椅子,挨着祝少芬坐下,甜甜地笑着。
“稀客呀,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你下楼吃早饭。”
乔文治的食指抵着他的金丝眼睛中梁,从乔麦出现在大厅旋转楼梯二层楼梯口的时候,就一直饶有兴趣地盯着乔麦,看她一蹦一跳的下台阶,看她欢快地坐下。
脸上的惊讶神色毫不掩饰,“睡神今天居然这么早醒了?”
乔文治是乔书铭和祝少芬亲生的儿子,比乔麦大十岁,乔麦到乔家的时候,乔文治已经上初中了。
在他印象中,乔麦总是在睡觉,别说一起吃早饭,就是晚饭也很少看到她。每每放学回家,想逗她玩会,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
他原来听说爸妈收养了个妹妹,还高兴了好一阵子,终于可以像他的好哥们陆剑锋一样,有个妹妹做跟屁虫了。
结果,爸妈收养的是个一睡就两三天都不带醒的睡神。
就这,还被陆剑锋笑了好久,笑他想有个妹妹做跟屁虫想疯了。人家做妹妹的,根本不稀罕他这个哥哥,宁愿在家睡觉,也不愿意跟在他后面玩。
一度,他以为他妈祝少芬捡回来一个昏迷的妹妹。
直到后来,才知道乔麦得的是嗜睡症,就是因为这个治不好的病才被她亲生父母抛弃。于是,他又心疼了乔麦好久。
“睡饱了。”乔麦不好意思地笑了,“哥,我待会坐你的车去公司,行不?”
“好啊,求之不得。”乔文治爽快答应,心里立刻盘算待会要不要跟乔麦在车里拍个合影,发个朋友圈。
“看来昨晚睡眠质量不错?”祝少芬欣慰地看了一眼乔麦,转头又冲厨房方向喊道,“王妈,蒸一点小姐爱吃的桂花糕和鲜花饼来!”
“睡得蛮好,连梦都没做一个,现在精神十足!”乔麦举起纤细的双臂,握着小拳头,比划着自己充满了力量,“我觉得这回我可以一口气画二十张设计稿。”
“工作不用这么拼命,设计稿慢慢画。”
乔书铭的头从大四开的《乔氏珠宝解密》杂志里探出来,“你上次画的设计稿已经够用到明年圣诞款了。”
“没事,趁我醒的时候多画点,正好增加几个新款,还可以搞一个七夕系列联展。”
说起工作,乔麦的脸上闪着光。
以后住到云家,只怕就不能像现在全身心扑在乔家的设计稿上了。虽然云家不会拦着自己的工作,但作为云家的儿媳妇,肯定要以云家的事情为主。
自己醒着的时间本来就少,再忙云家的事,只怕能分给乔家的时间就微乎其微了。
总之,现在能多画点存稿就多画点存稿,肯定是对的。
一阵玫瑰花香从厨房方向传来,王妈推着餐车走到餐桌前,给各人端上了早餐。
“好香啊。”乔麦伸手捏了一块鲜花饼咬了一口,解了封印的玫瑰花香更浓郁了,乔麦嗅了嗅鼻子,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荞麦的嘴里塞的满满,鼓起的腮帮圆润起来,一起一伏,像个鼓嘴吹气的天真小孩,更显得年龄娇小可爱。
坐在乔麦对面的乔书铭,看着看着,心里一声叹息:十八年,竟是弹指一挥间,这么快,就要嫁人去到别人家了。当初那么小小一只,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今天云朗不是要来接你去云家吗?”乔书铭合上了手中的杂志,“说好什么时间来了吗?要不要在家等他?”
“他来之前肯定会打电话联系的,我让他到公司楼下接我也是一样的。”
乔麦咽下嘴里的鲜花饼,又咬了一口,窃笑,“再说,他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去他家,我说了算。”
“那也好,你先到公司跟设计部的人交代一下七夕系列联展的主要想法,具体的事情让他们去做就行,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乔书铭生怕乔麦累着。
虽不是亲生,但养了十八年,早就建立了深厚的父女感情,让她拖着病躯工作,原本就是不忍,何况她现在跟云朗已经领证了,还是要花时间培养夫妻感情的。
乔家原来是做印刷起家的。
后来电子、网络盛行,纸质印刷业受到不小的冲击,开始变得不景气,乔家也开始走下坡路。
八年前,乔书铭受了云家云啸峰云老爷子的点拨,开始进军珠宝首饰行业。
没想到,一路凯歌,原本只想做副业的珠宝首饰竟超过了主业,在沪城创下了响当当的名号。
特别是乔麦大学毕业后,做了乔氏的设计师。虽然她不是珠宝设计专业出身,但神奇的很,只要她画出来的设计稿,款款必爆,深得人心 。
说起来,乔麦真是乔家的福星。
就像这回,金价暴涨,乔文治受了好哥们的蛊惑,瞒着乔书铭投出了全部的现金流,准备压一把大的,结果反被套牢了,让乔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也是云老爷子传来消息,促成乔麦与云朗的联姻,才彻底解除了乔氏集团的险境。
从情从理,他都要对乔麦多照顾和关爱一些。
“吃个早饭还要谈工作,有事带到公司再说。乔麦难得吃早饭,让她安心吃饭。”
祝少芬白了乔书铭一眼,给乔麦的盘子里夹了一块桂花糕,“尝尝桂花糕,这是今早现做的,好吃。以后要是想吃什么,就跟妈说,我让你哥给你送过去。”
听说乔麦吃完早饭去公司,然后直接去云家,祝少芬又舍不得了,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以后我想吃什么,我就回家吃。”乔麦拽着祝少芬的胳膊撒娇,“反正离家近,我随时可以跑回来。”
“对,随时回家吃!”祝少芬笑了。
“先生,夫人,云朗云先生来了。”管家钱叔急匆匆地跑进来,“带了好多聘礼,正在门外候着呢。”
“这么早?!”
筷子上刚刚夹起的桂花糕惊的差点落下,乔麦下意识地伸头朝外张望。
“看来时间不是由着你说了算哦。”乔文治伸头对着乔麦低语。
“门外候着?怎么不领进来?”乔书铭端起杯子,将里面剩下的豆浆一口咽下,准备起身。
“请过了,可能大户人家礼节多,说给你们跟小姐准备一下。”钱叔有些无奈地尬笑,将云家送来的礼单放在乔书铭面前,“你们还是看看再决定吧。”
“有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正式结婚迎亲,还要搞个倚仗队欢迎不成?”光顾着说话,祝少芬手里的面包和盘子里的鸡蛋还没有吃完。
祝少芬头也未抬,兀自吃着:“这一大早,都赶着时间上班呢,你就说我们还在吃早饭,请他进来,在客厅喝口茶等一下。”
乔书铭拾起钱叔递上来的深红色的礼单,越看越是心惊,这哪里是礼单,明明是一座博物馆嘛。
乔书铭看完,将礼单递给了祝少芬:“你们都快点吃,吃完了,一起去接一下云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