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什么声音?
咚咚——咚咚
房子里不断传出咚咚的声音,声音很沉闷,像是有人在敲门但比指骨敲门的声音更沉重,时而停止,时而急速,林寻和魏翊正待在房间里说话,这声音越来越大,不断钻入他们的耳膜。
两人觉得不对劲,一出去,那声音更清晰了,就从客厅对面发出来的,走进发现,那是林朝心房间里发出的声音。
是有人在门里拿拳头捶房间的门。
林寻赶紧去开门,拧把手的门试了一下又一下,门就是打不开。
“门被反锁了。”
里面的人发现外面有人尝试开门,捶门的动作一顿,接着就停止了。
林寻手扒在门上,喊道:“妈?你怎么了,是你在敲门吗?
“发生什么事了?你开下门让我进去妈。”
门把手依然拧不开。
离得近了,林寻魏翊听见门内林朝心的哭哼声,她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但是他们听不清。
林寻急了:“妈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好吗,妈!
“你给我开下门好吗?
林朝心一直在隐忍,此刻却是按捺不住,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她正以一种难堪的姿势趴在门边,她的脸部,胳膊,整个身体都在发烫,里面不停散发出热量,灼烧的痛感逐渐侵入全身。
她的脸部已经裂出一丝丝黑色的烧痕,烧痕中夹杂着红色的血丝,像古树庞博的树杈一样拥挤的分布在脸上,而且树冠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深,像是有生命的植物一般吸取血液。
除了脸上诡异的东西,她的身体更是奇怪。纤细的身体在地上颤抖着,而这具身体正冒着黑色烟雾,像寺庙里香客上供的香火所产生的烟雾一般,又小又多。
让她痛苦呻吟的是那猛烈的灼烧感。
她在十几分钟前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浑身滚烫。身体像变成了熔炉,里面的火焰不断朝外翻滚,灼烧着她的皮肤。
此刻的她全身上下已经出现许多大大小小黑块,皮肤就像纸一样被烧穿一道道黑色的痕迹,沸腾的血液跟着滋滋地冒出来,这种痛苦比凌迟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连大喊大叫都做不到,只能痛的呻吟。
她撑着身子迅速在房间内寻找能降温的东西,几瓶矿泉水被她全部浇下却毫无作用。
如此诡异的症状让她产生了一种死亡的恐惧,她感知到自己已经在死亡的边缘。濒死的不甘让她忽地清醒,一遍遍在脑中串联发生的一切。这一切的源头其实早有预兆,只是她发现的晚了。
从哀叫到成型的字句,她开口道“好痛……痛……痛……痛。”
林寻蹲在地上,耳朵贴在门上,他听见一声声气若游丝的“痛……我好痛……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好痛!……好痛啊!!”
“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林寻转头看向魏翊。
魏翊朝他使了个眼色,林寻明白了。
“妈,你在门边吗!你离门远一点!”
他们想破门进来。
进来后林寻会看到什么呢?她要以这样的样子永远留在寻寻心里吗?
林寻打算踹门,却听见林朝心说:“不要……”
林朝心仿佛冲破了喉咙的剧痛,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她说:“不要……”
外面的两人被这难以忍受的痛叫震惊到了,这声音让他们些微感知到林朝心此刻正在经受怎样的痛苦。
林寻崩溃的拍门,他一下一下捶着,声音也带上哭腔,:“妈——
“你怎么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妈。”
林朝心:“寻寻……妈妈真的……很爱你。”
“妈你在说什么……我们以后再说,你先打开门好吗!”
“妈妈这个病……很奇怪……
“妈妈可能……”
林朝心被翻滚上来的一口血咳住。她重重地吐了口血,那血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黑色。
她再次挤出字句来:“妈妈……工资……都……存在了卡里,密码是……你和……你爸爸的……生日。”声音像断了线的珍珠,又像树上掉下的枯叶。
林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种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林朝心要永远离开他了。
他慌到不知道自己在流泪,眼前一片模糊。
林朝心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往他心口插刀,她说:“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生活……不要……追问……原因……”
“我不要……我不要!不要……我要妈妈……求你了……
“不要走!不要走!”
林寻跪倒在地上,哭泣着,一下一下的敲着门。
听到林寻的的哭声,悲伤胜过林朝心身体的剧痛,她伸手朝门边摸去,寻寻就在一门之隔那里。
“寻寻……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全身都痛……妈妈的身体……在燃烧……。
“妈妈想再看你一眼……
“啊啊啊啊啊——我好痛啊!”
林寻绝望的喊:“魏翊——!”
魏翊正疯狂在房子四处翻找着,他找遍了厨房客厅房间,没有找到一个趁手的工具,最后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拿起厨房的菜刀跑了过来。
“林寻让开!”
“阿姨,——离门把手远点!”
说着他舞着菜刀猛地朝门锁那砍去!
呲——刀刃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响彻,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魏翊用力过猛,连续十几下后那把手已经战败松垮下来,但门锁伸出来的锁舌还插的好好的,门还是打不开。
林寻这时站起来,夺了魏翊手里的刀,他让魏翊靠后,自己则抡刀向门锁旁边的门柱子砍去,一下一下发疯似的的砍着,彷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碰撞时有火星飞溅出来又刹那消失。从背后看,就像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
木门很快被砍出一个大缺口,露出卡在里面的锁舍,林寻用手抠出,下了狠劲地往外拉,砰——这门是朝里开的,却被朝外直接翻了出来。
门一打开,林朝心的身子就倒了下来,她挣扎着起身,林寻马上将林朝心的头放在怀里支撑着她。
“妈!妈!!”
“阿姨!”
林朝心身体很烫,脸上都是被烧的痕迹,林朝心的嘴和下巴上都是血,衣服上是大片大片黑红色的血迹,林寻满目震惊又痛苦不已,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放。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不是心脏的问题吗……怎么会这样!”
“寻寻……”
“怎么办怎么办,你是不是很痛,我该怎么给你止痛,怎么止痛?!水……水……魏翊……水!!”
“妈!妈——!”
“求你了……妈……120!我去打120,叫救护车!”
魏翊急忙跑去厨房接水。
“都……没用的。”
魏翊跑回来的时候,他们发现林朝心的卧室里扔着好几个矿泉水空瓶。
林朝心忍痛抬手,去擦林寻汹涌的泪水,她用被灼烧的沙哑的不像话的嗓子说道:“寻寻……妈妈……让你吃了很多苦,你……你这么聪明……这么爱妈妈……你是……是妈妈的骄傲……妈妈希望你能……能……
林寻悲恸道:“别说了,别再说了。”
“永远……快乐下去……”
她想去捂住林寻的眼睛,却再没力气。
魏翊在林朝心另一侧,出手替她盖住了林寻的眼睛。
只听林朝心说道:“不要记住这些……你要忘记……妈妈……现在的……样子……”
她残破的声音已经不堪承受震动,如溺死鬼挣扎想要再说出一句话。
“妈妈……爱你。”
林寻扒开魏翊的手,崩溃大喊:“不要——”
林朝心深深地闭了闭眼睛。
林寻心脏停了一瞬,她抚上林朝心的脸,晃了晃她的身体,叫着“妈——妈——”
林朝心还残存一口气,她睁开了眼睛。
林寻在极度恐惧之中看见林朝心再度睁眼,他笑了一下。他慌乱之中选择抱紧林朝心,想用自己的身体给林朝心降温。
他说:“妈妈我也爱你,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却听见林朝心开口道:“杀……了……我。”
林寻和魏翊都停滞了。
她的痛苦已经超过了身体极限,如果再不说她将无法再说任何话,她的心在被刀割,在滴血,但她已经无法选择!她生平说的最后一句话:
“杀了我!”
“妈……你…你在说什么……不……不”
林寻像失去了所有行动力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这时的林朝心痛到极致竟然直起了身朝那把菜刀扑去。林寻大叫不要!他慌忙紧紧搂住林朝心的腰,想要阻拦她,魏翊情急之下也去抢那把刀,就在他的手碰到刀的咫尺间,那金属冰凉的温度却倏地逃脱,刀被林朝心先一步拿走!她再也无法忍受,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脖子挥刀抹去。
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迸发出来。
“啊!!————”林寻发出凄厉的哀鸣。
眼泪与血液飞溅横流,刹那间林寻听不见丝毫的声音了,鬼厉的耳鸣像天雷一样响了起来!充斥着林寻的耳朵。
突然,林寻什么都看不到了,魏翊再次捂住了他的眼睛,他用尽力气捂住。
眼前变成了无尽的黑,只是脸上滴淌的液体还在反复提醒着刚刚的那一幕。
此时,林寻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抱着林朝心的手再也使不上力气。
如同旁观者一样,他站在妈妈身边,接着魂魄变得轻飘飘的,然后上升,上升。他觉得自己好像飘到了房顶,像个摄像头一样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房间靠门的一角,是一摊刺眼的红,林朝心躺在血泊中,面如厉鬼,惨白无状,而那具身体还在诡异的散发着缕缕黑烟。
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四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隐约听见头碰到地板的声音,又听见有人在慌乱地叫他的名字。
只是这些声音都没有画面,魏翊难道还在捂住他的眼睛吗?
接着漆黑变成了刺白,不断飘远的声音最终消失,林寻整个人只能感受到一种虚无的安静。
他的意识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