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陆行驰以为能睡到自然醒。结果不到九点，奶奶就来敲门了。
“起来了，人家时安都过来了。”
陆行驰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翻回来。他揉了揉眼睛，心里犯嘀咕：沈时安？他来干什么？
他套了件T恤，随手抓了两下头发，下了楼。
沈时安已经坐在堂屋里了，书包放在桌边，手里翻着一本英语课本。校服换成了自己的衣服，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
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轮廓描得很淡。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带着少年人那种干净的好看。
陆行驰站在楼梯口，头发翘着，T恤领口歪了一边。
沈时安抬头扫了一眼，看到他那头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心想这人睡觉到底翻了几回身。刚睡醒的样子有点潦草，但又说不上哪里让人觉得还挺顺眼的。
“你怎么来了？”陆行驰随口问道。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抢先回答：“我叫他来的。人家时安成绩好，你多跟人家学学。两个人一块写，不会的还能商量。”
陆行驰看了沈时安一眼。沈时安没抬头，继续翻着手里的课本。
“我又不是不会写。”陆行驰低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走了过去，在沈时安旁边坐了下来，把椅子拖得有点响，就这么窝囊的表达自己对早起的一丝不满。
沈时安听见了但没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其实他也不是很情愿来，只是架不住两家奶奶的面子。
……
陆行驰还没完全清醒，在沈时安旁边坐下来。他拿起桌上的语文卷子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又拿起化学试卷，翻来翻去，没找到一门想写的。
沈时安已经把课本合上了，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数学卷子，铺平，笔尖落下，开始动笔书写。
两个人各写各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混合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奶奶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瓢盆的声音隔了几道墙传过来，闷闷的。
陆行驰做了一会儿，手停在一道数学题上。他看了两眼，换了个思路，又试了一下，没算出来。他偏头看了沈时安一眼。沈时安已经写了大半张了，卷面干干净净的，步骤写得很细。
沈时安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笔，偏头看像他。“哪题？”
“没什么。”陆行驰低下头，又在草稿纸上算了两步。
沈时安看了眼他卷子上的进度，没再问，把自己卷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刚好露出来那道题的解题步骤。
陆行驰瞄了一眼，没吭声，把自己卷子拉过来，照着思路继续做。
……
陆行驰打死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会乖乖的坐在桌前，在周六大清早写作业。
他写着写着便开始走神，侧着头一会看天，一会看地，一会……他看到了沈时安认真做题时的眼睛。沈时安的神情十分的专注，手握着笔在一笔一划地书写眼下的题目。
陆行驰一时看走了神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沈时安。
在陆行驰刚盯着他时，沈时安就感受到了那束目光。无他，实在是他太过直白且不加掩饰了。
那束目光实在是太过**，一时他也有些招架不住，转过头跟陆行驰盯着他的目光直直的相撞上。
“看够了吗？”
陆行驰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没”。
这下轮到沈时安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话一出口，这下不只是一个人愣神了，两个人又都不约而同的把头给转了回去。
但这时仔细看陆行驰的耳后跟他已经红的有些不像话了，但在陆行驰的心里，他还以为是太尴尬了，自己丢了面子，耳朵才感到微微发烫的呢。
沈时安的内心也没有表面脸上那么的平静，至少他盯着题目好一会儿了，到现在也还没有下笔。
陆行驰把目光收回去之后，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空气里还残留着对视那一下的余温，但谁都不提。
时间在笔尖和偶尔的对话里，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这时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招呼他们：“时安，快来吃饭，辅导我们家小驰写作业，辛苦你了。快快来洗手吃饭，我特地烧了可乐鸡翅，我听说你们小孩都爱吃这些。”
“奶奶，”陆行驰拖了个长音，语气有点无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您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行行行，你不是三岁，你是十三岁。”奶奶笑着摆摆手，又转头对沈时安说，“别理他，快去洗手，饭马上好。”
沈时安乖巧的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厨房走去。陆行驰还坐在椅子上，有点不情愿地动了一下。
“你也快去，别让人家等着。”奶奶看着陆行驰。
“来了来了。”陆行驰慢吞吞地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着，陆行驰先洗了手，沈时安在旁边等。陆行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故意往沈时安那边甩了一点。
沈时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幼不幼稚”，然后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冲洗。
吃饭的时候，奶奶一直往沈时安碗里夹菜，可乐鸡翅、青椒炒肉、清炒时蔬，堆了满满一碗。
“谢谢奶奶，够了够了。”沈时安说。
“不够，你这么瘦，多吃点。”
陆行驰咬着筷子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不是酸，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奶奶也给他夹了一块鸡翅。“你也吃，别光看着。”
“……我又没说不吃。”
两个人低着头吃饭，谁都没再说话。厨房里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吃完饭，沈时安帮奶奶收了碗筷，洗了手，又回到桌边。陆行驰正趴在桌上消食，脸埋在胳膊里。
沈时安在他旁边坐下来，翻开英语卷子，接着没写完的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落了一地碎光。两个人并排坐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说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
风吹来，把桌上的卷子吹起一角，陆行驰眼疾手快伸手按住。
沈时安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
“写完了？”陆行驰问。
“嗯。”
陆行驰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还有两道没写。“等我会儿。”
沈时安没说什么，翻出语文课本，安静地看。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侧脸的轮廓描得很淡。
陆行驰把最后两题写完，把笔一甩，往后一靠。
“终于好了。”
沈时安把课本合上，装进书包里，站起身来。
“走了？”
“嗯。”
陆行驰没动。
沈时安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陆行驰还坐在桌边，手搭在桌上，阳光照在他肩膀上，头发还翘着。
沈时安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了。
陆行驰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奶奶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抹布，擦着桌子。
“时安走了？”
“嗯。”
“你也不送送人家。”
“他就住隔壁。”
“那也该送送，人家陪了你一天。”奶奶把脏抹布扔进水槽里，回头瞪了他一眼。
陆行驰没接话，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隔壁的门已经关上了，二楼窗户开着，沈时安正站在书桌前，把书包里的书往桌上放。
他没有抬头。
陆行驰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