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十八

她的心意,确是在这一年多的曲曲折折之中,由初时的朦胧不清逐渐变得明晰起来。只不过,她内心深处的这种悄然的转变,就连她自己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要不是阳潇不经意之间的发问,她就不会意识到自己对凛辰有着不寻常的心意。而这一次,倾画夫人也算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了。心意已明,依着月清涟坚毅的性子,她也丝毫没有要逃避的意思,将凡世的事安排妥当,便动身回了月陌。

时隔两百多年,再次回到碧穹宫,月清涟的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这里是她的家,每一个角落都是熟悉的气息。可是她实在是流离得太久了,骤然回了家,便有了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怪异之感——大约这就是近乡情怯吧。

原本是要先去见父君的,但她那几个哥哥听说小妹回来了,早就等不及要见她了,便一早等候在了宫门前。月清涟刚跨过门槛,四位哥哥就齐刷刷地站在了她的面前。两百多年未见,四位哥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待她好。望着笑意盈盈的兄长们,月清涟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按照月陌的规矩,先向几位哥哥行了礼。

“多年未见,兄长安好。”

“清儿,这可就生分了”,大哥月恒急忙拦住月清涟行礼的身形,语气一如从前般温柔,“这里是你的家,我们一直都是亲兄妹,不是吗?”

“是啊是啊”,三哥月长也插嘴,接过月恒的话头说道,“以前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在三哥心里,你永远都是跟在我后面玩的那个妹妹。我还记得……”

“三哥!”眼看月长就要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月清涟急忙打断了他,“我一千岁成年时咱们就约定过,可不许说我小时候的那些丢人的事儿。”

“老三,快说来听听”,二哥月忆却是一脸好奇,催促月长,“我和大哥年长些,小时候就你和清儿在一块儿玩闹的时间最多,你快说说。”

“二哥!三哥不正经,你也不正经。”

看到月清涟已经逐渐找回了从前的感觉,月恒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便提议去见父君。有了这一段铺垫,月清涟的心绪也平静许多,确实再次有了几分家的感觉。于是,兄妹五人便自觉地按着年龄排成串儿,跟在倾画夫人身后去了月白帝君平日起居的栖羽宫。中途恰好经过了月清涟从前居住的眠霞宫,她又特意停了下来,却见宫殿之中的亭台楼阁还如往昔,就连寝殿之中的陈设也都一切如旧。显然,她不在的这两百多年里,父君命人将她的住处打理得很好。

一行人走过眠霞宫,进了栖羽宫。月白帝君思念女儿心切,见到月清涟跨进宫门,款款向他走过来,也不禁湿了眼眶。虽然他并不喜欢自己的侧夫人,但对于这个女儿,他却是爱如掌上明珠的。自从当年她随生母失踪,他就没有断过对她们两人的寻找,奈何天上地下苦寻而不得。如今,失而复得的女儿又回到了自己面前,纵然他是高高在上、杀伐果决的王,也难免动容。他缓缓地靠近自己的女儿,仿佛他动作太快,她就会受惊飞走一样。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却又说不出话来,只是抬起手摩挲着她的脸颊,满目慈爱。

月清涟也忍不住落下泪来,低低地唤了一声“父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月白转过身抹了抹眼泪,又说道,“我找了你多年,你今日终于回家了……都是父君不好……”

“父君别这么说”,月清涟不想让父亲自责,急忙出言安慰,“昔年之事多有疑点,阴差阳错才至今日,怎能怪罪父君。”

“唉……”

“父君别难过了,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您就不要再多想了,好吗?”

“好,都听你的”,月白的声音沉稳厚重,却又带着对女儿的宠溺,“对了,你的寝宫我一直没有动过,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还有侍女,先前的那两个回家成亲了,你自己再重新选两个。阖宫上下,只要是你看上的人,都给你……你想想还有什么,父君一道都给你办了。”

看到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月白帝君忽然唠唠叨叨地甩出来一箩筐话,倾画夫人也跟着高兴起来。月清涟是全家唯一的女儿,尽得了所有家人的宠爱,如今失而复归,好像又给这个家带来了幸福和快乐。只是……月清涟既然掺合了红尘中事,就必须有始有终,否则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月清涟暂时还不能完全回到月陌,而是必须回到凡世去把那些事处理妥当。等她从凡人的视野中退出之后,才能回归过往的生活。思及此,倾画夫人又不免眉头轻皱。尽管她不想破坏家人重逢的喜悦氛围,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没有躲过丈夫的眼睛。毕竟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爱人,又是四万多年的夫妻,尹曦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落在他的心里。所以,尹曦心中所想,他一清二楚。

按照女娲大神制定的规则,三界生灵之间的互通,并不是随心所欲的,而要遵守所在彼此的秩序。换句话说,月清涟到了凡世,行事便要按凡世的规矩来,行事须得符合自己所处的身份。她在凡世的身份是玉华国的女官,就必须做女官该做的事,直至退场。故而,此时相见,也不过是短暂的重逢。

如此情境,自然便带了些伤感,月清涟犹豫了几番,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父君,您不必太费心思……女儿在凡世还有未了之事,不能在家中久住……”

“此事……你母亲已经告诉我了”,月白不忍女儿受苦,却又无可奈何,“虽说你的事须得你自己解决,但父母家人始终会尽力为你提供帮助。”

“父君……”,月清涟看着父亲为自己操心的模样,久蓄在眼中的泪水也跟着滑落下来。

“好了好了”,月白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背来安抚她的情绪,就像她小时候一样,话锋一转,“不过是短暂分离,别太难过了。你母亲和哥哥们会常去凡世看你的”

“是……”,月清涟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话。

月白提到了凡世的事,月清涟本想将这些年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告诉父亲,话到嘴边却又没有说出来。月白只知道知画夫人失踪,派了人继续寻找,却不知道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只是,月清涟多年追查,虽然疑点重重,但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力的线索。此时说出来,除了将事情变得更复杂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好处。

月清涟的欲言又止掩饰得很好,所以在旁人看来,她只是温柔地回应了父亲的关心。这时,几个哥哥们也七嘴八舌地开始插嘴,一家人便热热闹闹地闲聊了一会儿。直到凭虚长老带着重要政务进了栖羽宫,倾画夫人才带着几个孩子退下,只留下月恒、月忆两兄弟帮月白处理繁杂的事务。离开了栖羽宫,月清涟也暂时告别了母亲和兄长,回到自己宫中。尹曦念她今日回家一身风尘,必然是累了,便命人将晚膳送到了眠霞宫,又特地吩咐为她准备了香汤沐浴……难得的重逢时光。

泡在温暖的热水里,那些烦恼的事似乎都被抛在了脑后,唯独一件事始终令人担忧——凛辰。月清涟原本打算等凡世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再回月陌,却没料到凛辰的身体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这一次回家,除去对家人的思念,她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凛辰,便禀报了父母,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雪岭探望。

到了人定时分,她躺在榻上却是心绪不宁,只觉得若是不能亲自去瞧瞧他,便难以安眠。只不过,她这样贸贸然地去了,既怕扰了他休息,也不合礼数。思来想去……月清涟吩咐新来的宫女寻了一件白色孔雀毛制成、内里有厚绒毛的大氅披上,走到寝殿靠近百卉园的那一侧阳台,脚步轻盈地一跃而下。宫女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就在空中化作一只娇小可爱的夜莺,向着不周山的方向而去……

雪岭的万古冰雪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寒冷,再加上凛辰多年的用心,雪岭的寒意已经被削减殆尽。只是到了夜间,南部冰原生出风来,带着些寒气四处吹拂,难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斟玉神宫位居雪岭正中,又有桐花林将这恼人的夜风化解,自是宜居。

月清涟一路行到雪岭边界,却忘了上一次通向斟玉神宫的路是怎么走的。虽说雪岭的面积不算太大,但南部有四十里冰原,北部有四十里深山巨谷,西部有四十里冰川戈壁。唯有东部地形平坦无险,是进入雪岭的最佳路径。月清涟不记得路,便随意选了北边的路,偏偏又选了不周山地脉所在的那一条路。不周山地脉滋养了许多奇异的生物,漂亮但是危险。

怀揣着某些期待与忐忑,月清涟的双脚踏上了积雪的土地……

不周山脉延展广阔,绵延不绝。山脉中心是一座高耸的山峰,直入云霄,这就是曾经连接天地的天柱。盘古大神赐地脉滋养不周山,便是希望天柱能永远支撑天地。后来,原人煽动魔族企图入侵天界,双方便在不周山爆发大战。危急之际,水神共工为维护天界而身触不周,折断天柱以阻敌军。天柱折,天地倾覆,盘古大神所开创的秩序随之崩塌,神陨。女娲、伏羲二位大神生于此时,女娲主管创造、而伏羲主管毁灭。为彻底平定乱局,重塑秩序,才有了后来洪荒激战、开辟六界之事。

天柱折断之时,熔岩喷发形成雪岭。不周山地脉虽然因山体毁坏而断绝,但其中所封存的神力却得以留存下来,化作地灵藏在雪岭的深山巨谷中。地灵中蕴含着盘古大神的神力,无数年来一直滋养着雪岭的各类生灵。而北部的山区,因为最靠近地灵,所以吸引了许多灵兽,它们聚居在此,在地灵的庇佑下繁衍生息。

因雪岭有凛辰设下的守护屏障,故而许多地方不能施展腾云之术。月清涟小心翼翼地落在一处山道上,一侧是山体,另一侧是低矮的悬崖。山壁上生长着一些莹雪草,外表就像成簇的水晶一样,在夜色中散发着清透的柔蓝色光芒。这种植物的体内含有丰富的油脂,用它制成的蜡烛,通体莹润如晶体,能发出淡蓝色的光,乃是斟玉神宫特有的奢侈品。估摸着,此处距离斟玉神宫还有些路程。月清涟并不认识路,只能辨别大致的方位。便沿着山道往下走了一小段路,一直到了谷底。

谷底的积雪很少,地上有砾石和岩石破碎形成的细砂。山上的积雪和冰川融水都向这里汇集,形成发辫状的溪流。正因为找不到路而苦恼的月清涟,被溪流旁边几簇低矮的花朵吸引了注意,火红色的花瓣长成雀翎的形状,甚至还有孔雀蓝色的花纹点缀其间,竟真的像是赤色鸟类的尾羽一样。五片花瓣的中间,环抱着一团燃烧着的火焰。虽然知道应该时刻保持谨慎,不要随意触碰自己不认识的东西,但月清涟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火焰般耀眼的赤色绒毛随着夜风散开,飘向墨色的天空,看不见了——原来是长得像火焰的绒球。

“真是奇特的……”

月清涟还没顾上感叹,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些记忆。大约是她与凛辰的某一次闲聊,他曾经给她讲过有关雪岭的趣事,其中就有这种酷似火焰的花朵。叫什么呢……月清涟搜索枯肠,竭力回忆凛辰当初说过的话,这才想起来——虚焰。名字倒是取得十分贴切,虚假之焰。

虚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月清涟差点高兴得跳起来!她想起来,凛辰曾说过,雪岭北部的山脉谷地曲折复杂,但只要沿着虚焰生长的路走,就能到达斟玉神宫。这是因为,虚焰是雪岭唯一的一种红色花朵,只有地灵所在的山谷才能生长,很是稀少。而斟玉神宫的一切花木,都是引地灵而生,两者相通。故而,沿着虚焰所在的山谷一直向前,就是月清涟想去的地方。

赤色的绒花随风轻摆,那些细小的绒毛都动了起来。远远看去,真如火焰一般灵动,倒像是点燃在道路两侧,为旅人指示归路的灯火……

虽然不能驾云,但借力腾跃一类的轻功却是可以随意使用的。抛开神族的身份不说,月清涟还是一位优秀的武者,单凭她能于乱军之中护靳红绡周全,便知一二。所以,她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到了山谷的中段。地形逐渐变得复杂,岔道、弯道众多,还有不少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进出的山洞。这些山洞的洞口就开在谷底的山壁上,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多少带着几分神秘又危险的味道。月清涟也不敢随意乱走,幸而有虚焰引路,免了迷路的麻烦。

“啾啾……啾……”

前面的山坳里传来小小的声音,有些像是马儿的叫声。因着夜间的风声太大,听不太真切。早就听说雪岭栖息着各种各样奇异的生物,可是光凭这若隐若现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月清涟又仔细辨了辨,确认那声音就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心里又好奇得紧,便循着声音靠了过去。

走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呃……太小了,又被不知名的藤蔓裹得只剩下小脑袋,所以完全看不出是个啥玩意儿。不过,既然遇到了,就断没有不救的道理。眼看它被勒得快要窒息了,月清涟立即唤了寒霖扇在手。此时的寒霖扇,又变成了一柄锋利的铁扇。锋芒逼近,那些藤蔓却好像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忽然松开,又尽数缩回了岩缝中。那只被困的小东西,便“骨碌碌”一下子从半山壁滚到了地上,一跟头栽在潮湿的砂土里。

“还好,只是有点皮外伤,这似乎是……”,月清涟轻轻地把它拎起来,用手指把它身上的脏东西擦了擦,“矔疏。可是这也太小了……”

月清涟拍了拍手里的小东西,完全没有反应,看样子是摔晕过去了。没有办法,月清涟只得把它抱在怀里,继续向前走。就这样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并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便隐隐约约看到了亭台楼阁和巍峨耸立的殿宇——斟玉神宫。

作为一尊金光闪闪的上古神祇,对于月清涟悄悄进入雪岭一事,凛辰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看她一副认真地想要“潜入”的样子,他也就随了她的性子,命雪岭的守卫都装聋作哑,不去戳穿她。怀里的矔疏逐渐苏醒过来,月清涟把它放到地上,它摇摇晃晃地,在陌生的环境里也不敢乱跑,便乖巧地跟在月清涟身侧。于是,当月清涟穿过重重楼阁,终于到达凛辰寝宫门口的时候,心中全然是洋洋自得的情绪。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擅闯雪岭,还拐带了灵兽,是不是很有趣?”寝殿里传来凛辰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听起来格外勾人心魄。

“果然……”,月清涟脸上得意的表情僵了一秒,随后又变成了温柔的浅笑,径直进了寝殿,“你还是都知道。”

寝殿之中大部分的灯火都已经熄灭,只留了榻前的两盏冰灯并炕桌上一只的莹雪烛。夜已深了,熄灭灯火自然是为了让寝殿的光线不那么刺眼,好让凛辰休息。独独留了这两灯一烛,显然就是为了等她。

看着这一切,月清涟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那究竟是什么?她说不上来。有一些担忧,但更多的是希望。喜悦和激动似乎占了上风,但又总有一丝名为“近乡情怯”的情感在一旁拉扯。她想说些什么,可是望着眼前的人又不知道究竟该从哪一句说起。甚至有那么一瞬,她想走过去抱抱那个人,却害怕自己突然的举动会吓到他……于是,路走了一半,她的脚步便停在了灯光暗弱的阴影里。光影交错之间,她姣好的容貌被半明半昧的灯火映得朦胧不清,愈添了几分绰约的韵味,倒比平日里更加动人。

她就这样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凛辰,一言不发。他与她心意相通,又怎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但他不忍打扰她,更不想有半分违拗她心意的举动。站在她的角度去想,尽管那些暗藏的情愫都已经呼之欲出了,但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才是最纠结的。凛辰甚至在想,若是此时自己与她易位而处,只怕比她还要忐忑。

许久,月清涟开了口:“自与帝君初相识,帝君便一直守护在侧。几历生死,才明心鉴情……”

“你我既是心意相通……”,凛辰那双深澈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温柔,“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月清涟话还没问出口,又收了回去,“我忘了……我的心,向来瞒不过你。倒是我自己,总是看不清……”

“你终究还是聪慧的”,凛辰看着月清涟认真的样子,眼中却多了几分担忧。

“可是你心中仍有顾虑”,在触到他目光的那一瞬,月清涟立刻就明白了。

“如果我不能长长久久地陪着你……那是很痛苦的劫难”,凛辰的神色中带着淡淡的忧伤,顿了顿,继续说道,“长生,也是一种苦难。”

“如果不曾遇到你,情之一字,我可以永远都不懂”,月清涟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最牵念的人脸上,有些动情地说,“可是既然遇到了,便不可能再回到最初……若此生只是一瞬,今世相守一瞬,亦是一生。”

“即便只是一瞬拥有,亦胜过从不相识……”,凛辰眉宇之间的忧虑渐渐散去,化作轻松与洒脱。

“流年百转,愿与君共度”,月清涟的声音依旧温柔,语气中却满是坚定。

他是了解她的,知道她这句话不是出于感激,而是真真实实从她心底流出来的。虽然他不曾经历过感情,但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她对他的心意。只是,这一次险些力竭的经历,让他有了新的担忧——在她之前陨落。他不敢想,没有他的岁月,她又当如何。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她刚才的一席话,确实说服了他。

他走到她的面前,动作很轻地把她拥入怀中。他们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说,此时都淹没在无尽的温柔中。没有互诉衷肠,也没有喜极而泣。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相互拥抱,感受着彼此的体温。那些曾经经历过的场景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闪回,转瞬间又与怀中的温暖相互融合,化作朦胧的美好……时光都仿佛不再流转,只剩下这一刹那。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变得空白,甚至没有一丝想法能够逾越过彼此。正如她所说,这一瞬,更胜他们漫长的生命。

良久,她听到他说:“缘劫千回,必与卿共赴。”

努力码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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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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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潮生
连载中舞昔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