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初雪降下,一夜风雪,积雪已有一尺多深。
自两日前珊蛮巫阵白色部队被灭之后,大阵便一直在修整、补充兵力,再未迎战。而联军这一边,也因为伤亡惨重,一时难以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故而,双方只得暂时偃旗息鼓,待他日再战。
谁知,便是这一两日之间,这场不受欢迎的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下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雪意味着什么。柔然地处北境,冬季气候寒冷异常,加之草原地区物资匮乏,一旦到了雪季,便很难继续在聚落之外的地方生存。对于远征草原戈壁的军队来说,若是没有准备充足的粮草和御寒的装备,冬季的草原就会变成无数将士的埋骨之地。然而,即便是备齐了远征的物资,大军也无法在寒冬积雪的情况下作战,要么趁着积雪还不算太厚及时撤军,要么便驻扎到来年开春之时。
显然,联军所携带的装备和物资,不可能坚守到开春。现在,摆在齐霜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五日之内破阵破敌,二是即刻撤兵回国。
正是难以抉择之际,齐雍的旨意却送到了她的案头。这一场战争,本就是为了侵土夺地,现在又怎么能无功而返。齐雍听说北地雪落,自然要敦促齐霜影尽快打赢这场战争。而这旨意一下,齐霜影就只能……
总攻的这一日,一切如常。靳红绡完全没有想到齐霜影还能给她这个最后的机会,心中感激之余,还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决。所以,战斗刚开始,她就表现得十分勇猛。没有人发现靳红绡的异常,唯有阳潇,他看得出来,靳红绡这是在拼命。而上次大战之后,柔然人显然已经猜到了联军的意图,一直在利用大阵的变化之势,来避免伤亡。
三鼓之后,双方依然打得很胶着,难分胜负。靳红绡正与柔然青、赤、黑三部的主将战作一团,以一人之力扛住三人的进攻。剩下一个黄部主将,则一直在侧翼与阳潇周旋,阻止阳潇所部策应正面的靳红绡。而日前伤亡惨重的白部残众,此时正在主将的带领之下,紧紧的靠在祭坛周围,保护祭坛和令旗的安全。
正当此时,站在楼车上观战的齐霜影敏锐地发现,祭坛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随着那个人影的出现,剩下的四色经幡也跟着震动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阵法的变换。若不是她站在高处,根本无法察觉到阵法的细微变动。毕竟,自打白色被攻破之后,大阵的运作就没有一开始那么灵活自如了。
“唰”、“唰”、“唰”、“唰”……萧翊四箭齐发,射落黄色旌旗与阵中祭坛上的青、赤、黑三色经幡。情形与之前的几乎完全一样,身着黄色服饰的部队立即被悬于阵外,其余三色的阵型则开始有些凌乱。
“好机会”,阳潇心道,“黄色孤悬,只要靳红绡率部朝侧翼合围过来,就能彻底切断黄色的退路。”
“不,这不对”,齐霜影紧盯战局,立即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只见柔然士兵们搬来五炉祭火,放在阵中的祭坛上。而祭火中间,押上来一个身戴枷锁、黑袍裹身的人——靳桓。他出现之后不久,刚才还有些失了章法的大阵,忽然开始快速演变。
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沙沙作响,整个大阵中的士兵都在快速变换阵型,一时之间让人眼花缭乱。青、赤、黑三部的主将,纷纷寻机脱离了与靳红绡的缠斗,策马奔回阵中,与大阵再度相融。而被孤悬在外的黄色分部,因为靳红绡未能及时完成合围,此时也匆忙脱离了战场,回到大阵之中。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齐霜影心一横,抬起的手骤然挥下……“咻”地一声,巨大的“踏橛箭”犹如一道刺目的闪电,带着如同爆裂一般的声响,掠过战场上空,直奔珊蛮巫阵正中的祭坛而去。
粗壮的箭矢穿胸而过,留下可怖的贯穿伤口,鲜血便从那个血肉模糊的洞里汩汩喷出。尾部的锋利的铁片带出大片血肉,七零八落地撒了一地……饶是如靳桓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伤痕满身,遭受如此穿心剧痛,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长啸……
“父亲!”靳红绡亲眼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猛然一震,旋即便被夺去了属于生命的鲜活气息,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刺目的猩红!
这一定是个梦吧,靳红绡只觉得眼睛一定是骗了自己。数月之前还与她谈笑风生的父亲,纵横沙场从未有过败绩的父亲,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她不信。这样的梦她做了无数遍,但每一次醒来都会回到营救父亲的战场。她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好让它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仿佛只要她不出声,这就一定是个梦……直到指甲也因为太过用力而划破了脸颊,鲜血和疼痛才将她拉回现实——这不是梦。
敌人不会放过任何机会,靳红绡的失神就是敌军袭击她的良机。不过是片刻,早已有弯刀掠到了她的身前,只待锋刃落下,就能要了她的命……
“不好”,阳潇率先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立刻便发现了靳红绡的危险。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马儿立刻便发狂地向靳红绡的方向奔去,连人带马,宛如疾风……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了许多,手臂用力一揽,自己便与她抱在一起滚落马下。那柔然骑兵的弯刀挥落而下,堪堪划破了靳红绡的素色披风。幸而阳潇果断选择携她一同坠马,否则就这一瞬之间,她的生命便要随风散了。
然而,也就是这一瞬,敌军的动作彻底激怒了靳红绡。她双目血红,忽然挣开阳潇的手,一把抄起落在一旁的长枪,枪尖一点,飞身落回马上……阳潇还没晃过眼来,黏湿的液体便溅到了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余温,令人作呕。待他目光再聚焦时,只见四周落满了短肢残尸,有些还在微微痉挛——死亡前的挣扎还未过去,生命便已经被夺走……这一刻,阳潇似乎体会到了什么,但又似乎没有那么真切。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目尽之处所看到的痛苦,将是靳红绡穷其一生也无法再忘怀的心魔。目中地狱、心底修罗,圣训只曰“一念成魔”,殊不知,那一瞬一念之痛,无法言说……
那一日,是无数柔然人至死也不会忘记的日子。他们看见,那个一身白袍的年轻女将,万军之中单人独骑,凭借一己之力将万人结成的珊蛮巫阵生生撕裂,开出一条路来,直通阵中的祭坛。她的枪尖还流淌着温热的鲜血,身上的白色战袍也被染作了艳烈的红,于祭坛之前一跃而起,宛如脚下生了风一般,落在高高的祭台上,紧紧地抱住那已经被风雪定格住的身躯。台下的柔然军队很快就包围了过来,却无一人敢妄动——他们看到了玉华国的战神。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起来,战场上的厮杀仍在继续,却似乎都失去了声色。就连祭台下汹涌而来的士兵,靳红绡也仿佛没有看到。她只是木然地,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烈马的嘶鸣,后面便是马蹄雪的声音……骑马的女子踏着马头腾空而起,一袭白衣带起细雪,手中一柄长剑白晃晃的,挽起绚丽的剑花,晃得人眼晕。她踏着柔然士兵举起的盾牌不断借力,一路杀到祭坛,拼死护住了靳红绡。
“是你?”靳红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刺激到,猛然回过神来。
“带上靳帅,我护你出去!”
靳红绡立即将父亲的尸身背在身上,跟在那个白衣女子身后,左拼右杀,一路染着血突出了重围……好不容易回到主帅阵前,靳红绡再也支持不住,双膝跪地,身子一歪便晕倒在了雪地里。
萧翊眼尖,他透过面纱之下露出的一双清澈美丽的眸子,立刻认出了那个救了靳红绡的白衣女子——月清涟。而此时此刻,她的目光也正对着他。那一瞬,她看向他的眼中,不仅仅带着失望,甚至是……第一次,充满了厌恶。
战斗很快就接近了尾声,月清涟也不宜在这样的时机之下暴露自己的行动。她匆匆搀扶起靳红绡,把她交给了阵前的军士。做完了这些,她便立即上马,策马扬鞭,很快消失在漫天的风霜之中……
“玉华、千盛两国合兵进攻柔然,与柔然四王之师战于南王汗庭,大破柔然,勒石记功而还”,此即《记盟国破虏石》刻文。此战之后,柔然人尽数退出塔莫干湖区,两**队亦各自归国。双方约定,待来年春暖时节,冰封路阻散去,再定盟约。
十月十五,齐霜影率领千盛**队西归,月清涟与凛辰则率部向东与玉华**队汇合。因凛辰一行出发更早,所以到齐霜影起行之时,他们早已在新延海畔驻扎了两日。各营军士原本早已休整完毕,但因两国约定归国之期定在十五,所以大家又耐着性子在营中多等了些日子。
便是等候的这几日,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最难熬的。靳红绡依旧不与军中的将领们说话,除了处理自己军中的事务以外,也几乎不多说一个字。阳潇见她情绪不太稳定,怕她出事,也只好日夜守候在她的营帐旁边。齐霜影满心歉疚,总是一个人在远离大营的地方发呆,有时又在阳潇的营帐附近徘徊,但终究也没能说上要紧的话。最不安分的莫过于萧翊,战事一闭,便有人看到他怒气冲冲地找月清涟深谈了一次,不知道说了什么,最终也安静下来。但第二日,他又找了凛辰,两人略略叙了几句,竟也都相安无事。于是,最后的几日,整个联军大营就在一片异常的安静中,收拾行装准备上路。
来的时候是一路青碧,走的时候,却是万里素白。归途的每一步,都是干燥的烈风卷着细雪,呜呜咽咽地吹拂着,唱出了一曲长歌,送亡魂归乡。从北到南,除了行军的声音,便只剩下静默。静默,却能听到所有人心里悲伤的哀哭——静默之声。
南王汗庭一战之后,作为玉华国主将的靳红绡,便再也没有穿过她那一身红缨玄甲。自阿伏干氏汗庭一路向西,又向南,越过达兰札,直到灵川,她策马走在军队的最前面,素衣银甲,从未变过。原先绣着巨大“靳”字的帅旗,此时已悬上了素色的布匹。将士们都自发地换上了白色的军装,祭奠战死的主帅和战友。数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行走在莽原上,一眼望去,十里皆是缟素。
靳桓战死一事,早已传到了朝中。所以,大军抵达灵川之时,萧御早已等候在此,御驾亲迎,以示对靳氏的爱重之意。
于是,大军入城之日,城门大开。由左右龙武卫、左右翼虎卫组成的仪仗队,一身素衣白甲,战甲外又披了麻衣,整整齐齐地分立两旁,夹道迎接为国捐躯的英魂。靳红绡骑马走在最前面,左侧是凛辰和阳潇、右侧是萧翊。靳桓的灵柩早已经用白绫系上了白花,由八个士兵抬着,紧跟在靳红绡一行人身后。月清涟就策马缓缓地走在灵柩旁边,小心看护着。
到了城门之外三里的地方,左右翼虎卫便在此列队,见了军旗,阖府卫队纷纷单膝跪地,迎接灵柩入城。靳红绡一行人也由此下马,牵马而行。一直走到城门口,萧御的皇驾就停在城楼之上,华盖、仪仗扇、随侍人员一应俱全。还有一队宫女内侍,手里持了白色的纸钱,从城楼上向下抛洒。
“玉华国征北大元帅、上柱国大将军、镇国公靳桓”,靳红绡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战胜归国,叩拜吾皇万安!”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满城皆是哀哭之声,就连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亦忍不住落下泪来。对于玉华国的子民来说,镇国公靳桓并不仅仅是一位百战百胜、手握雄兵的常胜大元帅。正如他的封号一样,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守住玉华国的疆土、镇住玉华国的根基。只要靳桓在一日,玉华国就一日不惧外敌入侵,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心照不宣的共识。可是谁回想到,就是靳桓这样的名将、重臣,竟然会死于这样一场无关玉华国痛痒的战事。如此打击,自然让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彷徨无措。于是,在全城的哀哭声中,不止有不舍,还有信仰崩塌的恐惧和彷徨。
“迎大军仪仗入城!”御驾身侧为首的传令官一声高唱,下令大军仪仗入城。
“叩谢陛下圣恩”,靳红绡、萧翊纷纷跪下,行了跪拜之礼,“吾皇千秋!”
话音还未落,低沉哀回的号角声便响了起来,奏颂起了丧礼之乐。听到这哀乐声,靳红绡心中的坚强与隐忍终究是绷不住了,扑簌簌地落下泪来。已经停了半日的风雪,此时又窸窸窣窣地飘落下来,许是上天也不忍忠魂屈死,特来送这一程。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和风雪之声,靳红绡扶着灵柩一步一步走向皇帝行辕。明明是几百名军士组成的仪仗队伍与她同行,却不知为何,倒像是她一个人的踽踽独行。
阳潇默默地看着她,心中不免生出了内疚之感。如果他当初能拦住齐霜影那不切实际的做法,或许今日的靳红绡心里就不会这么恨、这么痛吧。其实,从失踪已久的靳桓再次现身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所有人都知道结果,包括靳红绡,但每一个人都在自欺。而齐霜影的恻隐之心,又将这一场生离死别的悲剧推向了**。她的一念之仁,却成了对靳红绡的欲夺先予。世间还有多少痛苦和羞辱,能比此更甚?这样的结果虽然不是齐霜影本心,但终究是……诛心,比杀人还要疼。
因着靳红绡刚刚经历了丧父之痛,数月征战在外又受了不少苦,萧御也没有留她太久,例行的朝觐过后,便差人将她送回了镇国公府在灵川的宅邸:“红绡,你姐姐心中挂念你,朕特别恩准她随行,她此时正在府中等你,你便早些回府修养吧。镇国公乃是国之柱石,他的丧仪依亲王规制,赐武毅阁供奉,配享太庙。”
“是,谢陛下隆恩”,靳红绡重重地叩拜过萧御,却提出了另一个请求,“微臣有一个请求,求陛下恩准。”
“你说便是。”
“臣恳求陛下允准,将臣父征北时的衣冠归葬北境,以为纪念”,靳红绡说完了请求,又补充道,“北境乃是靳氏一族历代镇守之地,此番臣父又在北境罹难,故而……”
“你不必多说”,对于靳红绡的请求,萧御表示理解,“待新的疆界议定之后,北境之地,镇国公府可以任选万顷,作为镇国公的衣冠归葬之地,同时赐作镇国公府采邑,非大逆之罪永世不可褫夺。”
就这么三言两语,靳红绡便为镇国公府争得了万顷采邑。虽然北境之地多为草场,但这万顷之地所能带来的收益,也不是小数目。更为重要的是,她在北境为靳桓设立衣冠冢的举动,既提醒了萧御,也提醒了天下人——镇国公靳桓是为玉华而亡,所有人都应该记住靳氏一族的热血与忠诚。这样一来,镇国公府的爵位、名望、尊荣,都能在靳桓这颗夺目的将星陨落之后得到最大程度的保全。
当然,对于萧御来说,延续靳氏在朝堂和军队中的势力,也是他目下必须做的事。毕竟,四大柱国之中的靳家,乃是他的生母的母族,也是他能坐稳皇位的最大助力。只有靳氏一族继续繁荣昌盛下去,才是对他最有利的。这一点,无论是镇国公府还是萧御,都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镇国公府的丧仪才刚刚开始,传递萧御册命的内侍就到了。靳氏阖府跪了一地,直到宣命特使到了跟前,众人才惊讶地发现,今日前来传旨的人,竟然是李福荣!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担任宣命特使,如此殊荣,对靳氏的一片爱重之心不言自明。
“皇上诏命:已故镇国公、上柱国大将军、大司马靳桓之长子,灵川郡公、骠骑将军靳元修”,李福荣的声音沉稳有力,与那些腔调怪异的内侍不同,“镇守北境多年,战功显赫,屡破强敌;征东海、平焉达,功在社稷。朕体察其忠君报国之心,特命靳元修承袭镇国公爵位,并上柱国大将军之衔,继任玉华国大司马之职。”
“臣靳元修叩谢陛下隆恩”,靳元修领旨谢恩,“陛下千秋!”
“镇国公府次子、豳阳郡公、车骑将军靳元毅,出身名门,晓勇果敢,有武镇东南、兵平西南之功,特赐荣国公之衔。即日立户开府,仪同三公。”
李福荣的话音刚落,前来吊丧的大臣们便起了议论之声。萧御又赐了靳氏一位国公,如此一来,靳氏虽然只是将门,尊荣和爵位却已经超过了第一大柱国谢家。一门两国公,这样的荣宠,自玉华立国以来,统共也就只出现过三次。另外两次,还都是因为开国之时功臣众多,才有此封赐。
“臣靳元毅叩谢陛下圣恩”,靳元毅不愧是将门之子,面对众人的议论,丝毫不惧,“吾皇千秋,玉华千秋!”
这时,李福荣又拿起了第三道旨意:“柔嘉郡主靳氏红绫,入宫多年,淑慎性成,加封上仪女官。云樟县男靳氏元丰,加封漉南郡公。”
“臣女靳红绫”、“臣靳元丰”,两人急忙叩头,齐声答道:“谢吾皇隆恩,吾皇千秋!”
旨意宣读完毕,靳氏一族正准备起身之时,李福荣却出声阻止了他们。
“且慢,老奴这里还有第四道旨意”,李福荣从袖子里又掏出一道圣旨,“丞琉县主、宁远将军靳红绡,平定西海、北征柔然,立安邦定国之功,有乃父遗风。加封公主之衔,正二品,赐号‘武惠’。”
面对萧御的旨意,靳红绡显然有些吃惊,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臣女叩谢陛下隆恩,吾皇千秋,玉华千秋!”
隐在人群中的月清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觉得意外。唯独靳红绡眼中的那一丝坚毅和狠厉,落在了她的眼里,却是十分扎眼。
那个骁勇善战的年轻将军,原本是个心中纤尘不染、唯有家国天下的善良女子。她不是不懂得朝堂之上那些争权夺利的手段,只是不屑于与蝇营狗苟之徒为伍。可是到了如今,如她那样明媚、干净的人,眼眸之中也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色彩,也学会了用手段来保全家族的荣耀。似乎只是一夜之间,她便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她了。
“究竟是谁做错了?”月清涟自问,却终究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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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