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玉华国国都彰和,素有“千里金城”之称。彰和城南临千波湖,西倚净云山,又有入湖的金水河穿城而过,着实是个山水清嘉、灵气聚合的好地方。两百多年前,一代圣善明君穆景帝千里迢迢将国都从北方的函城迁到此处,正是看中了彰和城物产丰饶又易于防守的优势。经过了长期的发展,彰和城的面积已经从净云山东麓扩展到了东面的丽水河畔,臣民们又修筑运河让金水河与其他运河相互连通,将彰和城置于全国水运网络的中心。如今,彰和城已经成为了玉华国第一名城。

入夜,彰和城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夜市热闹非凡,彻夜如此。金水河畔的一众秦楼楚馆也纷纷将自家的画舫驶入河中,画舫里有各色歌女、舞姬,供达官显贵们寻欢作乐。放眼望去,画舫上闪烁流动的灯火溢满了金水河,一直蔓延到千波湖中,好似金色的流水洄溯不息。这便是彰和城的一大胜景——曲水流金。再配上岸边万家灯火的映衬,满城一片金辉,确不负“金城”之名。

御史大夫吴光斗便是这众多游湖享乐的人之一。每月不逢他在御史台当值的日子,他必乘画舫到湖中赏月,且每每只要一个名叫“翠芸”的歌姬相陪。这一夜也是如此,他早早预定了画舫,准备好好消遣一番,临了却听说翠芸姑娘染了风寒。虽然有些扫兴,但是吴光斗也无可奈何,只好和另一个新来的歌姬上了画舫。

这姑娘的琴声十分美妙,不似凡声,让吴光斗很是受用。不知不觉间,画舫已经远离了喧嚣的河口,驶入了安静的湖心。吴光斗端着酒杯仔细打量这个姑娘,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却又因她戴着面纱看不真切,一时想不起来,便问她:“姑娘,我是不是曾经在哪儿见过你?”

“锵”地一声,乐曲在如金似玉的弦响中戛然而止。弹琴的姑娘眼里染上了一丝隐晦的笑意,她站起身,对吴光斗施了个礼:“不只是见过呢!”

她的声音,让吴光斗觉得更加熟悉,他确信自己见过这个姑娘,也听过她的声音,却记不清是在何时何地。只依稀记得是在一场宴会上,她似乎是某位官员的家眷。

看着他一脸疑惑的样子,那姑娘索性摘下面纱:“吴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想是谋害过的人太多,是哪个仇家来寻仇都分不清了吧?”

“是你?秋韵澄!”吴光斗一看到面纱下的容貌,立即怔住了——眼前的女子,正是凌亲王萧翊的未婚妻。而凌王殿下,正是因为他构陷才被调往南疆戍边的。今夜秋韵澄乔装到此,定然不会放过他。

“吴光斗,吴大人。你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竟敢构陷凌王殿下。王爷此时虽已身处边关,但他豢养的暗卫和我尚在京城,他想取你的狗命,还是十分容易的,”秋韵澄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剑,把正准备逃跑的吴光斗逼回了椅子上,“吴大人,这画舫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湖水,您这是想往哪儿逃呀?”

“秋姑娘饶命啊!”吴光斗眼看自己逃不掉了,竟跪在秋韵澄的脚边哀求起来,“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要陷害凌王殿下……不是我,不是我……是,是皇上!对,这全是皇上的意思。我这个做大臣的,也只是顺着皇上的意思办事,这不关我的事啊!”

“皇上?竟是皇上。”秋韵澄微微皱起了眉。原来是皇帝想除掉凌王,这倒是她始料未及的。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些年萧翊的实力不断壮大,对皇位确实是一个威胁。再者,无论萧翊忠心与否,将他遣离国都都可以免除后顾之忧、稳固皇位。皇帝让吴光斗构陷凌王,自己再做出一副顾念手足之情的样子,免牢狱而改为戍边。落在世人眼里,也只会感念皇帝重情重义。他这一出棋,既除掉了凌王,又保全了名声,一石二鸟,甚是巧妙!

秋韵澄稍一出神,思绪却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打断。再看案前,吴光斗已不知去向。她心下感到不妙——其他人也盯上了吴光斗。但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不宜贸然出手。思及此,秋韵澄悄悄地退出船舱,隐藏在船头的檐下静观形势。

刚才灯灭的时候,没有人与秋韵澄发生打斗,说明他们行动迅速,并没有注意到她。此时此刻,敌明我暗,对她十分有利。秋韵澄凝神屏息,紧紧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透过朦胧的月色,她隐约看到七八条人影聚集在船尾。其中有一个身形佝偻的人,应该就是被缚的吴光斗。

“统领,卑职已经搜查过尾舱和顶舱,除了吴光斗,空无一人,”不知从哪里又出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报告情况,“只怕这画舫有问题!”

“方才只顾着吴光斗了,也没有注意船舱里的情况,”那个被称作“统领”的人抽出佩剑,“给我搜!不论他是什么人,都要把他找出来。若是让秘密泄露了出去,我们都人头不保。”

“是。”

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是内卫。秋韵澄意识到是自己大意了,她只知道吴光斗构陷萧翊,尚不明其中缘由,就孤身一人上了画舫。如今事情明了,皇帝自己做了不义之事,自然不会让吴光斗活着。倒是她,精心策划的“瓮中捉鳖”之计,却给了内卫一个杀人灭口的好机会,最终让自己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近了,秋韵澄也更加警觉。她几乎可以确定,与她仅一窗之隔的船舱里就有一个内卫。他靠近了,快到窗边了。就是现在!秋韵澄一个转身,出手精准无误地捂住那个内卫的嘴,同时将袖间的匕首送进了他的心脏。解决了一个,秋韵澄轻轻地将他的尸体放在地上。这个时候,又有四个人包围了她所在的船舱。秋韵澄在心里默算,杀掉这四个人,应该还剩下三个内卫,以一敌三她不会输,只是不知道那统领的功夫如何。

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不能走,她必须拿到吴光斗构陷凌王的证据。秋韵澄以最快的速度掷出四枚袖箭,透过窗户取了几个内卫的性命。巨大的落水声响无疑暴露了她,她索性把剑一横,破窗而出杀向船尾,与留守船尾的内卫统领缠斗在一起。

“不好!有个女人和统领打起来了!”

“快,咱们回去帮统领!”三个内卫急忙撤出船舱,举刀袭向秋韵澄的后背,企图攻其不备。

“来得正好!”秋韵澄纵身一跃摆脱了内卫统领的攻击,接着在空中迅速旋身,剑锋划过,只一招便将意欲偷袭的三人斩于剑下,“原来皇上培养出来的内卫,都是一群废物!”

秋韵澄说这话只是想要激怒那内卫统领,逼他主动出击。经过刚才的交手,她还没有摸清对方的招式,只是隐约觉得此人的功夫必定与普通内卫不可同日而语。秋韵澄不敢轻敌,只能逼对方先出招,以便应付。

“让我来会会你!”那统领果然不耐,举刀来战。

约摸过了十几个回合,秋韵澄佯攻那统领面门,故意露出了腰间的破绽。那统领不出所料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刀锋很快就掠至秋韵澄身边。她却忽然收住攻击,向左侧一闪,堪堪避过。那统领只觉得颈间一凉,秋韵澄的剑已然稳稳当当地搁在了他的颈边。

“阁下既是内卫统领,那么身上就应该带着皇上的信物,你若是将它交给我,我就放你走,如何?”

“你是什么人?要皇上的信物做什么?”

“阁下的问题似乎有些多余。你用不着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皇上的信物可以换你的性命就够了,”秋韵澄将剑又靠近了一些,“我现在杀了你,也能够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你又何必为此搭上一条性命呢?”

“我搭上一条性命,至少我的家人可以平安无事。若是丢了信物,皇上必不会轻饶我的家人。”

“如果带上他的人头呢?可否抵消丢失信物之过?”秋韵澄指着吴光斗问道。

“姑娘你……,”那统领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赤铜珠果,交给秋韵澄,“多谢姑娘不杀之恩。”

秋韵澄将珠果收好,撤了剑,那统领转身就欲取下吴光斗的性命。秋韵澄喊了一声“且慢”,上前取走了吴光斗腰间的令牌,才对那统领说:“阁下请自便。”

那统领麻利地斩下了吴光斗的人头,又拜谢秋韵澄:“日后若有机会,一定报答姑娘今日之恩。”

“若不是有天大的难处,又怎么会轻易将生命置之度外,去给皇上做内卫呢?世间之人各有无奈之事,我既已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又何必杀你,”秋韵澄转身跃入湖中,“告辞。”

她方才感受到湖中有一丝灵力波动,似是有妖类靠近,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她佩戴着可以掩盖灵气的帝女翡翠,应该不会招引妖物。或许只是恰有妖类靠近,又或者是因为湖底有什么散发灵力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到湖中一探究竟。

月色皎洁,却映不透千波湖阴沉沉的湖面。白日里一碧万顷的湖水,此时也变成了幽深的墨蓝色,荡漾起冷寂的水波。时近午夜,湖水深处暗流涌动,氤氲着未知的危险。

秋韵澄小心翼翼地潜入湖底,一路追随着灵力前行。四周阴冷、黑暗,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对灵力的微弱感知辨别方向。湖底怪石嶙峋、水草丛生,十分难行,秋韵澄摸索着走了许久也没有走出多远。那灵力却似乎越来越近,笼罩在她周围。她察觉到羽妖的气息,立刻明白她此刻已经被包围了。

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随身佩戴着帝女翡翠,掩去了灵气,这些羽妖又是如何找到她的?秋韵澄下意识地摸向了挂在腰间的帝女翡翠,却只摸到了被割断的穗子,帝女翡翠早已不知所踪。原来如此。秋韵澄叹了一口气,刚才在打斗中没有注意,也不知道是谁划断了系着翡翠的穗子。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来隐藏自己,再潜伏在黑暗中也失去了意义。

“既然来了,就现身吧,”秋韵澄在掌心凝聚起一团亮光,把四周照得透亮,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何必躲躲藏藏的,一副窝囊样儿,难道平日里秋冉就是把你们当缩头乌龟调教的?”

“休要侮辱我羽族族长!”声音的源头,赫然出现了一只羽妖。看他的衣着,应该是羽族钧天部的执法弟子,他冷着脸抬起右手,四周立即又出现了六只与他一样身着银色斗篷的羽妖。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对付我?”秋韵澄语气淡然,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通体莹润如羊脂白玉的剑。此剑甫一出现,便灵气逼人,引得在场的羽妖为之一震。她脸上俱是无畏:“那你们便试试吧。我既然敢孤身一人攻破羽族大牢,自然不怕你们的追捕。我倒想看看,你们七个人是如何将我带回羽族的。”

“这次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为首的羽妖一挥手,其余的羽妖立即施展法术幻化出一群傀儡。这些傀儡一拥而上,对秋韵澄发动了攻击,秋韵澄立即提剑挽起剑花,将几个近身的傀儡击退,给自己留出了施展的空间。

这种妖力所化的傀儡刀枪不入,但身上都有一处弱点,这是妖力凝聚的地方,傀儡的行动也全依赖于此。只要击中这个弱点,傀儡就会烟消云散。先前秋韵澄闯入羽族大牢的时候就曾经和这种傀儡交过手,她清楚地记得,攻击傀儡的喉部就能将它们击碎。想起了这个诀窍,秋韵澄舞起剑来更加得心应手,几乎每一剑,都能精准地攻击到要害。

但很快,她就发现事实超出了她的预想——被击中的傀儡都散作一团黑雾,却并未消失,片刻间便又凝聚成原样。秋韵澄终于明白为什么面前的羽妖都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傀儡竟然被强化了那么多。有了这群难以消灭的傀儡,他们就可以坐等她体力耗尽再将她生擒。

“可恶!”秋韵澄心念一动,冰蓝色的折扇赫然出现在她手中。她迅速挥舞起折扇,向四周扇出数道疾风。一众傀儡碰到疾风,顷刻间就支离破碎,随着风势四散而去。片刻之间,浊气散去,湖底就恢复了先前的样子。羽妖们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折扇就已经化作微光回到了她体内。

“那是把什么扇子,竟有如此威力?”羽妖们发出一阵惊叹之声,纷纷面露惧色。

“都别慌,她今日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的,”为首的羽妖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忽然抛出一根暗红色的绳索。秋韵澄还未躲开,那绳索就缠在了她的身上,生生将她缚住,任她如何挣扎都脱不了身。

“缚灵索?”秋韵澄看着身上的绳索,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又重归平静,“没想到,秋冉此次竟然把缚灵索也用在了我的身上。他还真是看重我,连镇族之宝都拿出来了。”

“若非如此,又怎么能擒得住你?走吧,跟我回羽族,攻破羽族大牢可是重罪,须经过九部会审之后才能处置你。”

“哼!正好,我也当面问问秋冉,他把我娘藏到哪里去了。”

羽妖们不在多说什么,趁着夜色正浓,押着秋韵澄离开了千波湖。一路向西行了八千多里,又向北穿过了广阔的栾树林,到达鹂筑山的时候已近天明。如墨的天空此时已淡化成迷蒙的烟灰色,云气翻涌间又变成了纯净的白色。天际边隐隐透出一缕柔和的红光,把云层映成了醉人的橘红色。渐渐地,橘红色褪去,又化作了淡淡的金色。

在晨曦的映衬下,树木葱茏的逸翓峰显得格外清幽秀丽。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枝投射下来,把巢屋门口牌匾上的“议事厅”三个大字照得十分醒目,这就是羽族商议要事的地方。九部首领和族内的长者都已经等候在此,黑压压的一大群人,皆是为了审判秋韵澄而来。

族长秋冉一袭烟青色的长袍,乌发如瀑,一双潋滟的凤目生得极美,高挺的鼻梁和宛若刀削的下巴也给这张清雅俊秀的脸增色不少。他年纪虽轻,眉眼间却是一副坚毅、老成的神色。想来,如此年纪便能担当族长重任的人,必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闯入我羽族的大牢?”秋冉的语气没有一丝喜怒,听起来却有一种强大的震慑力,让在场的人心里俱是一惊。

“这话你应该问你自己,”秋韵澄看着眼前容貌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秋冉,冷冷道,“你们抓走我娘,却反过来问我为何要闯入大牢。秋冉,你那大牢又不是仙境福地,我平白无故为何要闯?”

“你说我抓了你娘,有何证据?”

“一百七十多年前,我娘被一群羽妖劫走。我四处查访了多年,十年前才探知大牢所在,进去寻找。试问,这世间所有长着羽翼的生物都归你羽族统管,除了你们,还有谁能指挥羽妖抓人?

听秋韵澄这么说,坐在一旁的阳天部首领火冒三丈,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大吼道:“你这女子十分无理!我们羽族虽是妖族,但也是有规矩的,无缘无故抓你娘做什么?你可别血口喷人!”

“你们抓了人,还来问我?”

阳天部的首领还欲再说什么,却见秋冉拂袖示意他闭嘴,只好住口,脸上却是一脸不快。幽天部的首领见此情景,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趁机对秋冉说:“族长,此女一口咬定是我们抓了她娘,却又拿不出证据。她先前攻破大牢的时候,牢里也没有她娘。她说有羽妖抓了她娘,口说无凭,难知真假。但她攻破我羽族大牢,打伤我许多守卫却是事实。”

“黯幽,你说的没错。但事情尚未明了,还难以处置她。”

“族长,我们虽然还不知道此女攻破我羽族大牢有什么目的,但她有罪可定,”黯幽眼中的满意更甚,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你说说看。”

“擅闯羽族大牢,是第一宗罪。击伤我多名守卫,是第二宗罪。这两宗罪,虽罪不至死,但都是重罪。”

“族长,黯幽说得有道理。再者说,难道要让我们把辛辛苦苦抓来的人就这么放了?只怕以后还会生出祸患,”炎天部首领也在一旁附和。

“黯幽,依你之见,如何处置较为妥当呢?”秋冉心中也略作了一番计较。眼前的女子法力高强,执法弟子足足花了十年的时间甚至还动用了缚灵索才将她抓住,她的实力不容小觑。况且,看她的架势,必定要和羽族死拼到底。若是放她走,无异于放虎归山,必生祸端。为了羽族的安定着想,还是如黯幽所说,给她定个罪名处置掉比较稳妥。

“依属下愚见,不如将她送往雪岭,交给凛辰帝君处置。这样一来,既不会落人话柄,说我们滥杀无辜,又可免除后患。”

“皓天部附议。”

“朱天部附议。”

“阳天部附议。”

“玄天部附议。”

“苍天部附议。”

“变天部附议。”

“炎天部附议。”

“钧天部附议。”

“既然各部没有异议,那便照办吧,”秋冉召来执法羽妖,“送她去雪岭,务必将她交给凛辰帝君本人。”

“领命。”

听到“雪岭”两个字以后,秋韵澄的脸色变得惨白,先前的一身傲气也淹没在漫天的恨意中。羽族不仅抓了她娘,让她孤身一人在这凡世间漂泊,现在又要让她去雪岭受刑,让她无辜承受体肤之苦。无论是为了什么,她都不会善罢甘休。她恨,无穷无尽的恨。可是,如今踏上雪岭之路,纵然再恨,她亦无可奈何了。

先前押送她的几个执法弟子再次用缚灵索将秋韵澄反绑,带她踏上了去往西方的路。疾风在耳畔呼呼作响,秋韵澄的目光也像寒风一样凌厉,凝视着由远而近的命运……

作者重新修改了章节,大部分章节都进行了合并,以后每章更新也会更多,敬请期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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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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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潮生
连载中舞昔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