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喝得酩酊大醉，互相搀扶着慢慢回了小巷子。
凉风吹得我们清醒了许多。
大晚上的我们想唱歌，虽然大家都互相骂着彼此，觉得大晚上唱歌壮胆回家会扰民，但还是有人起了个头。
“朋友一生一起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讲真，李二某唱歌真的难听，像有个死鸭子住在了他的喉咙里，在他每次张嘴开始唱歌的时候死鸭子就会替代他。
我们哈哈笑着，还是接了他的歌。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话~一辈子~~”
“一生情~一杯酒~~”
大概是我们真的太吵了，惊扰到了夜里正在梦乡里的人，路边的住户突然大吼。
“操/你/妈的闭嘴！！！”
吓得我们撒手就跑，什么兄弟情也没有了，也没有兄弟了，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我跑在中间，看到前面两个兄弟停下后我也跟着停下，和他俩撑着双膝回头看跟上来的其他兄弟。
只这么一对视，我们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我们都觉得这样很傻/逼，但是我们快要分开了。
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一起走的人，而这些人总是要分开的。
于是我们终于站在了分别的岔路口，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年后？或许是几年后？或许要几十年？又或许直到死亡都不曾再见一面。
我向往自由，可我珍惜前往自由的路上遇到的好人，我的兄弟们都是好人，所以我珍惜他们。
最后我们各回各家了。
家里很黑，已经没有人再等我回家了，不会有人因为我喝得烂醉如泥而打骂我，也不会有人跟我说“下次少喝点”。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亲人聊过天了。
大概兄弟们把我当做未成年人看待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在成年前就失去了所有亲人，我被迫长大，我独自照顾自己，在家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
我知道他们不是觉得我可怜，而是单纯地觉得我一个人在家会无聊，所以每次他们出门玩都会叫上我。
我打开了家里的灯，用保温壶里的热水泡脚，最后倒了洗脚水熄灯上床睡觉。
夜是静谧无声的，幸好喝了酒，不然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现在快进到一个星期后。
我刚吃过早饭，正蹲在桂花树下刷牙。
网上说早上吃过早饭再刷牙才是正确的，于是我坚持了一个月。
牙膏的白沫糊在我嘴边而我正刷得起劲时，有人敲响了我家的大木门。
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人来敲响我家大门的，兄弟们只会哐哐砸我的门喊我出去玩，邻居也只是大喊我的名字而后跟我说话聊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礼貌地敲三下门。
“谁啊？”我吐了牙膏沫喊了一声。
生怕是哪个傻/逼来玩我，毕竟我以前这样敲过兄弟们的家门。
要是有谁这样整我还不回我话的话，那就等着完蛋吧！
可我刚说完话，外面就传来声音，“你好，是xxx家吗？我们是xx警局的，有一个案子需要您的配合，您方便吗？”
啊，是陌生人的声音。
案子？
什么案子？
我们这里最常有的案子其实就是打架斗殴与偷盗失窃，小的不能再小。
可我还是很好奇，我打开了大门，看见两个穿着警服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
哇塞，比我还高！
现在的警察叔叔都这么高大吗？比老百姓还高？是为了给我们这些老百姓足够的安全感吗？
可这会不会太过安全了点？
“什么案子？”我愣愣地问，嘴巴边的白沫被我喷了点出来，我随手擦擦，也没不好意思。
“巷尾的赵xx上个星期死了。”男人一边说一边掏出他的警官证给我看。
等等。
等等等等！我听到了什么？
我们这里？
有人死了？？？
死一个人就上门了？
是他/杀？
可是他/杀，不应该属于上世纪的事了吗？意思是这世纪还有他/杀啊？
“那我是不是要跟你们回去录口供啊？”按照电视剧里演得接下来的发展确实是我需要配合调查。
我看见他点点头，然后证实了我的回答。
我也点点头，“那我先洗漱，我还没洗漱完。”
这是我第一次坐警车，虽然我没有干过坏事，但有点紧张。
可是我都没干过坏事！我到底在紧张什么？！
大抵是看出了我的紧张，副驾上的大哥看了一眼后视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说：“不要紧张。你今年多大了？”
其实我觉得他要是笑着跟我说话的话我才会不那么紧张，但是他面无表情，就好像我已经成为嫌疑犯了，而他在审问犯人。
“二十三。”我正襟危坐在车里，时不时看一眼外面的景，已经远离我熟悉的地区了。
从小到大，我除了高中是在城里上的便再没去过更远的地方，高考完我都没有去更远的地方打暑假工。
警局的位置比进城还远一些，我有点害怕。
要是在去警局的路上出车祸咋办？撞死路过的老人咋办？和对面过来的车相撞咋办？
我承认我的担心多余，可是我忍不住。
安安稳稳过了这二十三年，突然有一天警察叔叔上门跟我说你家居住的附近有人死了，然后把你带去录口供，换谁都不可能不紧张！
“大学刚毕业吗？”他问。
“没考上。”我回。
“没考虑复读吗？”他又问。
“没钱。”我又回。
我觉得他很不会聊天。
就这么他一问我一答中，车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吧。”主驾上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我不知道我应该往哪里走，是要立马跑回家，还是乖乖进去接受调查。
可我要是跑了他们会不会真的以为是我杀了人然后把我抓起来啊？
那可不能，我得乖乖地进去。
有人带着我进了一个屋子，让我坐在一张桌子后，他让我等。
等有人拿着本子过来记录对话吗？
毕竟电视剧里确实是这样演的。
我不知道我该想什么，脑子里空茫地很。
想着自由，想着高中，想着毕业那天，想着我要是变成了替罪羊……
大概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总想要离开这里，让我自己长出翅膀，我要飞出这片土地，去往更遥远的地方。
哪怕外界危机四伏，充满了未知，我依然忍不住好奇想要出去探索。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三年，我早该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我舍不得我的兄弟，舍不得王某，舍不得李某，舍不得李二某，舍不得陈某……
他们还没走，于是他们会站在车站入口处看着我离开。这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啊，我带不走这里的一切，于是我只能将之藏在脑海深处。
我是要离开的人。
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开了，进来问话的是两个不认识的男人。
一个高大健壮，皮肤黝黑，许是常年健身吧？他的制服被撑得有点……不好形容，但长得还行。
另一个只比那男人矮一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小臂精壮。
这一看就是经常拿着枪出门执行任务的那种。
——好像电视剧。
我看见那个矮一点的男人拉开凳子，跟个地痞流氓一样跨坐下来，比我们这些还流氓。
而他边上那个拿了本子打开笔盖正准备记录。
……人设是不是反了啊？
“你叫什么名字？”他笑了起来，这是一个笑面虎。
“xxx。”我知道我在说我的名字，可我听不清我具体叫做什么，跟我的兄弟们一样，我似乎有些记不太清，却明确地知道xxx是我。
“今年多大了？还在上学吗？”他又问。
“二十三，没有读书了。”我不想跟他说话了，他把我当做真的犯人了。
可我并不是，我没有偷盗，没有抢劫，更没有杀/过人。
我觉得他不太尊重我。
“哦。”他点点头，笑着，“那x月x日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他说的时间我知道，就是上个星期我们吃烧烤那天。
“一直到中午我都在家，然后去李x家找他出门玩，去了xx汽修店和朋友汇合。王x骑机车带我兜了几圈后我们就出去吃烧烤了，一直到很晚才回家。”我简单描述一番后在他想再次开口审问我之前说话了。
“我说警察叔叔，我没有偷窃没有抢劫没有杀/人，你这样问我的语气真的很差，我不是很想回答你的问题。但是不回答你肯定会说我不配合你的工作把我关起来。”我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所以你的语气能不能好点？”
“是吗？”他笑着，扭头问他边上那个健壮的男人，用不大不小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不是嫌疑人？”
啧，原来你不知道啊？
健壮男人摇摇头，他说：“不是。”
哈，狗男人原来你真不知道啊？！
我说你为什么对我态度那么差！
他大悟地“噢”了一声，回头跟我说：“那很抱歉了。”
有病是不是？！
我看不出你哪里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