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既定事实,是因果。”他仍然在笑,也越发温柔。
我觉得我真的越来越听不懂他说的话了。
他仗着自己继承了记忆知道很多事,便肆无忌惮地跟我这个没有什么记忆脑子还不好使的人讲述过去一堆不好理解的事。
让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整理大脑里的资料。
他乘胜追击,继续说:“你是他们的因,他们就得接受这个果。和你没有关系的宝贝。”
“那你呢?”我蹙眉问他,眼泪还是止不住,我控制不住。
哪怕没有记忆我也能感受到这无边无尽的痛苦,我们曾经究竟经历过什么?以至于我现在说起这些都觉得痛得要死,我都快要窒息了,他还是不肯全权告诉我。
我想要讨厌他,可是我的身体、我的心和我的灵魂却告诉我,我爱他,很爱很爱。
他却逃避了这个问题,凑近我再次亲吻我,说:“你是水做的吗?眼泪真的好多好多,要把我淹死了。”
他话说完我的心脏跟着被揪住了,被人用无形的针狠狠扎着,用刀割用火烤,痛到我无法呼吸了,眼泪便又多了。
人体水分约占体重的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七十五,我觉得我是例外,我百分百是水做的。
……也或许就是呢?
毕竟都来到这里了。
不过既然他不想答,那我不问了。
“你不要和我睡,回你那儿住去!”我扯了被子盖住半张脸,瞪着眼前这个想要霸占我一半床的男人。
讨厌得很,讲话也总让人生气又心疼,还把我带到小树林就为了xx,不办正事不说准确的话,还要调戏我笑话我。
弄得我身体疼心脏也疼,那就不要想和我睡!
“啊?”他疑惑地看着我,手上想要继续帮我擦眼泪的动作停住。
“你回你那间屋子住去,别和我抢被子!”我蹙眉推搡他,不想和他说两句多余的话了。
与其听他讲话气死我自己,还不如让他离我远远的。
“不要,我就要和你睡。放心我不会抢你被子的,真的,别赶我回去。”男人委屈地凑上来抱住我,让我无论怎么推搡都动不了他。
“不行,你说话伤我心了,你回去。”
“不要,我不伤你心的,我爱你,我很爱很爱你不伤你的。你难道没有感触吗?我会一直爱你陪着你不会伤你的……”
他话很多,叭叭了一大堆,我推不开他也说不过他,便任由他抱着我了。
“我要喝水。”我看着他。
今天从上午一直到下午我都哭得跟死鬼一样,再被弄-的难免呻/吟,嘶哑着嗓子骂他,早渴得快枯萎了。
“好的,你乖乖等我。”他愉快地说着掀了被子下床,又给我掖好被角后走到了房间角落倒水去了。
躺着喝水会呛死,为了不死于是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又想看看他倒的冷水还是热水,我又下了床走到了他身边。
“不是说乖乖躺着吗?”他连头都不回就笑了起来,倒完水转身递给我。
这是一杯冷水,我喜欢喝冷水,不喜欢热的。
居然还行。
喝过水便要准备睡觉了,这次是真的要睡觉了。
“我要关灯了。”我的手放在电灯开关上,看着他喝水的身影。
大概又是我的错觉,我发现他顿了一下,放下水杯后他走了过来,说:“能不能别关灯啊?”
“你怕黑啊?”在我有限的记忆里他似乎并不怕黑的,不过有没有开灯睡觉的习惯这一事倒是没有。
他摇摇头,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要去拿我放在开关上的手,“不怕,但是咱们开灯睡觉吧好不好?”
闻言我皱眉,开灯睡觉我睡不着,太亮了晃眼睛,“我不喜欢开灯睡觉。”
“真的吗?”他似乎愣了一下,肉眼可见地委屈起来,而后松开我往后退了几步。
“嗯。你想开灯?”我见他动作奇怪,但也没去怀疑他怎么了。
我看见他点点头。
啊,为什么要开灯睡觉啊?
那么亮真的睡得着吗?
“你要是想关灯的话那就关吧……”他委屈着蹲在了地上。
“……”我冷着脸,不想放纵他。
放纵他的代价太大,我会哭死。
啪——
我关了灯,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今天怎么这么黑?
比昨天晚上关了灯还黑,可是我适应黑暗很快的。
嗤——咔咔——
屋子里有了一点细微难以察觉的声音,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什么声音?你怎么了?”我皱着眉。
今天的夜比昨天还黑,为什么?
我还是看不清黑暗里的他,想要走过去都不行了。
空气里传来痛苦压抑的哑声,这声音听着甚至有些苍老,“开……开灯宝贝……开灯,把灯打开……”
我一惊猛地一掌拍在开关上。
却看见刚才男人所处的地方有了一个皮肤皱巴巴的“人”,他看起来就像是……
枯萎,对,像花草树木那样枯萎了……
我全身不住地开始颤抖,我不知道这是害怕还是什么,但我的双眼却再次发烫变红。
我看见那个枯萎的“人”在屋里灯光的照耀下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又变成了白天那个精致强壮能把我艹……得哭爹喊娘的男人了。
“这是病吗?你告诉我!”我恸哭着大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蹲在地上的男人。
脚下一滑我们就都摔在了地上,他在底下垫着,我并没有被摔疼,可心里痛,痛得厉害。
“你他妈告诉我!这他妈就是你说的病!”我抓住他的衣领忍不住恸哭,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因为“枯萎”导致的躯体疼痛的情绪,却还是耐着性子哄我拍拍我的后背,轻声说:“好了好了,开了灯就好了……”
他说成为“树”还需要部分光照,原来那剩下的部分光照来自于夜里房间里头顶的这盏灯,所以他不能关灯睡觉,关了灯他会枯萎。
枯萎是什么?
对于植物来说,枯萎是死亡,根茎或许还在,但能不能活依旧得看它自己。
可人要是“枯萎”了呢?
他死过一次了,死过了才成为的“树”,如果连成为“树”的他都枯萎了,那不就是真正的死亡吗?
我会再也见不到他,连看到一棵愿意为我遮风挡雨的树都没有了。
“你他妈说你会成为‘树’……是你要成为‘树’的,我没有允许!我没有允许你凭什么成为‘树’!那是你该做的吗你凭什么听他们的?!”我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些许画面,潦草不成完整的部分,可那些全是过去的我所经历的。
他为了我,为了我成为“树”。
我看见我恸哭,我抱着他哀求他,让他不要为了我成为“树”,可是男人说什么?
记忆里的男人他说:“可是宝贝啊,你可是我的宝贝啊,我不成为‘树’,怎么为你遮风挡雨啊?我要成为‘树’,我必须成为‘树’。”
你凭什么?
我不允许你成为那种东西!
变成那种……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我恸哭着,上天听不到我的渴求与愿望,记忆里我疯狂地砍杀着“树”,看着一地的血,哭着。
“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让你成为‘树’,谁他妈允许了……别人的因果为什么要我们承担?你他妈是傻/逼吗?我不要你成为‘树’……”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为我抚平记忆带来的戾气与怨念,他无奈地笑着,亲吻我的头顶,:“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我已经不痛了宝贝,没有人要我成为‘树’了。”
可是如果已经没有人要你成为“树”了,那为什么山林一呼唤我们回来,你便死去,成为了“树”啊?
我觉得他在骗我,因为我的心越来越痛了。
他看穿了我的疑虑,又拍拍我的后背,“我这次是最后一次了,这是我承受的最后一次果,这次之后因果将不会再落在我们身上,永远,数百辈子都不会了。”
有些话说得很好听,那是因为那都是场面话,拿到场下说就难听得要死。
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不信神佛。
所以凭什么别人的因果要我们承担?
哪怕我已然不记得过去的一切,可凭什么我们还要承担?
他为什么还要成为“树”?
“树”承担的就只是遮风挡雨吗?
一定是吗?
没有人去想“树”会承担什么,我也不知道“树”会承担什么因果,可我知道他成为“树”后变得不幸、痛苦、难受。
他积攒了数年的怨念与戾气,却在回到这里见到我的第一眼便散了个干净。
所以,凭什么?
用我来制约他,所以把我也从山林外带回了这里,让我失去所有记忆,让我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等他再次成为“树”才想起零星。
是这个意思吗?
到底要多少“树”才能承担他们的因果?
到底要他再承担多久?
到底要我制约他多久?
我爱他,但不代表我想成为制约他的条件与唯一。
可是我没有记忆,所以我该杀死哪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