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里像规则怪谈的世界,目前所知的有七个,还有两个在考究。
所以我的等待终于有了目的——他的死。
等待他死去,死去的他能不能成为这座宅邸的主人,也是否同时拥有这片林子,如果这片林子同样属于主人,那我们便可以离去。
但如果这片巨大的林子不属于主人……
那么我们会一直待在这片林子,再也出不去。
所以成为了这座宅邸的主人的话是否能继承一些记忆?
比如历代宅邸的主人是谁,灵牌为什么没有名字,以及能不能离开这里。
天终于黑了,屋子里男人的声音终于没了。
——他终于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心里的那块巨石缓缓下落,于是死去一个人的悲痛终于涌上心头,我听到了他们的呜咽啜泣。
可我并不认识他,也不熟。
我只想再等一会儿,看看他会不会出现,然后继承主人的记忆告诉我一些东西。
夜越来越黑,也越来越沉。
我似乎漏了一点。
是什么呢?
我看着周围漆黑一片,眨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
噢,居住在这里的那个人出门灯才会燃起。
他们的哭声很小,小得无法听清。
夜深了,有人回去了。
我目送他们离去,也到了天黑得不行了的时候。
大概大家都认为尸体白天处理才不会吓人吧?
无声静谧中,我仿佛听到了咳嗽声,不是男人的声音,而是女人的。
而我的周围,终于只剩下我了。
看来他不会出来了。
我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那个地方,院子里的石灯燃起了血红色的光。
啊,看来是真的。
一场混沌,我是在清晨被一道敲门声吵醒的。
有点烦躁,我并不认为有谁可以在我睡觉的时候敲我的房门扰我的梦。
于是我冷着脸皱着眉打开了房门。
入眼的是一截白净的脖颈,看样子不像是女人,而是……
我猛地抬头,看见了那个死去的男人。
他在对我笑。
而我呢?
震惊过后我红了眼眶。
只是一夜过去,我对他的感情居然从陌生人变成了爱人!
我甚至没有怀疑这份感情的真假,只是看着死而复生的男人,眼泪掉了下来,我却说不出话来。
“我回来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暗哑,又轻又软,温柔得不像话。
他的哑不是咳嗽厉害导致的,而是隐隐有种欲,他压抑着他的情/欲而致使声音哑成了这样。
“你还活着……”眼泪越掉越多,我止都止不住,心底仿佛蛰伏了多年的爱意与想念顷刻间汹涌而来,我抱住了他,他也抱住了我。
“……你为什么……别死求你了,求你别再离开我了……”我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
而他轻拍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慰我。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只是后来他捧着我的脸亲吻我的脸、我的额、我的鼻尖与我的唇。
我似乎很喜欢他,很爱他。
于是任由他在我的身上圈地盘般地亲吻。
最后我抽泣着,拍拍他的胳膊,笑了起来,“走,咱们去堂屋跟他们说这个好消息。”
“嗯。”他点点头,笑着牵起了我的手。
离堂屋近了,我听到了有人在咳嗽,咳的声音不大,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快看!”我冲里面喊了一声,看着那一圈围着方桌坐着的人,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伸手摸着他没有胡茬光滑的下巴,给他们展示道:“看!他还活着!”
“啊这……”
“他不是死了吗?”
“他现在是……”
他们目瞪口呆,但只几秒他们便拍手叫好。
大概是在为我的爱人还活着而感到高兴吧,亦或是发现自己哪怕得了病也不会死而感到释怀?
我再次听到了咳嗽声,于是我看向了声源处。
那个身材很好的女人坐在堂屋角落捂着嘴咳嗽着。
是怕死吗?
还是怕病死了没有人发现?
所以她选择和大家待在一起?
我冲她笑了起来,说:“他没死。”
得到的回应只有女人的咳嗽声。
“咱们出去吧。”我抬头和男人对视。
“好。”他点点头。
不能待在堂屋太久,我也不想和他们挤在这个小堂屋被无字灵牌盯着。
不过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于是选择权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咱们先去树岛湖那里看看。”他的声音轻快又愉悦,和我十指相扣牵着我往湖那边走。
我没有去思考为什么他要带我去树岛湖,也没说那里过不去。
既然他已经是宅邸的主人了,那他肯定是知道怎么到达树岛湖的。
我只在意他为什么也称这片碧绿色的湖叫做“树岛湖”呢?
“你为什么叫它树岛湖啊?”我仰头问他。
男人真的很高,我一米八一的个子还是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而他的身形也比我大了一倍。
仰头看他的动作让我的脖子承受了许多它本不该承受的,但我似乎很喜欢这样仰头看他。
他带着我上了小亭子,在这里我看见了那条延伸的小木桥。
耳边是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不是你取的名字吗?树岛湖,是你取的,你忘了吗?”
啊,这个我没有忘。
但是我似乎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
不过我并不纠结于这些无所谓的小事,只是仰头从这里看宅邸后的山林。
这片山林很大,将这片湖与宅邸重重包围,我看向他,与他眼里的温情对上,说:“我们出不去了是吗?”
他脸上的笑意深了,却没说话。
我很有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我们出不去了。”他朝我伸手,我很乖,伸手和他牵住,却不因出不去而难过。
毕竟我的爱人就在这里,只要他在这里,那我便什么地方就都不去了,他在哪里我在哪里。
他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抱住,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想和我……吗?”
我记得我并没有给出任何一个x/暗/示。
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他看着我,却笑了起来。
“咱们往林子去看看吧。”我晃一晃他的手想要把他往正事上说。
终于他点点头,一边牵着我往林子走一边说:“死人是宅邸的主人,你肯定知道的。但死人只是宅邸的主人,不是这片山林的主人,也不是这片湖的主人。”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我,停下脚步低头亲了我的唇一下,而后低声说:“这是你的湖。”
我的湖吗?
是吗?
我不知道。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如果宅邸有主人,湖也有主人,那这片山林的主人是谁?
他带着我继续走,也回答着我心底的疑惑,“我记忆里关于这片山林的,只有一点点,我只知道我们出不去了,山林没有主人,山林就是山林,它是它,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它包围了这里,裹住了我的宅子,裹住了你的湖。”
“死亡不是终点,死亡得不到这里的一切,我能成为宅邸的主人是因为我就是。而不是因为死人是宅邸的主人。”
我发现他对这座宅邸、这片湖以及这片山林的描述发生了变化,是因为继承了记忆吗?
他刚开始说,“死人是宅邸的主人”,然而现在变成了“他是宅邸的主人而不是死人是宅邸的主人”。
这个变化有些奇怪。
想来死亡带给他的不止是历代宅邸主人的记忆,他已经逐渐变成了这里的一部分。
不过这并不会影响我对他的感情,亦不会影响他对我的感情。
我好像有了一点点模糊的记忆,关于我和他的。
我们的感情深厚到过去数百年数千年也不会变,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爱到想要成为彼此。
我笑着,看着他牵我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能将我的手完全裹住,上面布满了茧子,磨得我痒痒的。
大概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们根本不记得彼此,冥冥之中受到指引来到了这里,与最相爱的彼此在这里再续前缘。
是吗?
反正我快要相信这个故事了。
他回头看我,脸上尽是柔情与爱意,他带着我顺着一条小道上了山。
这片山林里种的全是青绿的竹子,有粗有细。
我来时的路上似乎并没有看见这样的竹子,难不成……
我狐疑地看向他,还没开口问他,他将我抱进怀里,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一只手搂着我的腰,而我的双手则被压折在我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