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自己牵着一条毛发光泽漂亮的金毛巡回猎犬出现在了一片密林里。
周围的树高大直冲云霄,挡住了天际让我看不到天空,而这些树我全都不认识。
回头,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踪迹,于是我只能继续向前走,牵着我的狗。
前方似乎有一条看不清的小道指引我向下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看着我的狗累得吐舌头就要不想走了。
终于,我看见了一片湖。
是的,就是一片湖,那是一片碧绿色的湖,大得像一座小岛。
我想称这片湖为“树岛湖”。
树岛湖的边上有一个红色的小亭子,小亭子连接着一座红色的小木桥,而这座小木桥往湖中央延伸了一小段,却没到湖中。
小亭子边上有一座巨大的宅子,像隐居山林的侠客会居住的,只是这宅邸也是红色的。
血红色的砖瓦,血红色的镇宅兽,血红色的顶梁柱……
可我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有了宅邸必然有人在,我可以离开这片诡异的林子。
金毛被我牵着向下走去。
我终于站在了宅邸前的红砖院子里,院子里有古代的灯盏,也是红色的。
我愣了一下,和院子中央站着的一群人对视。
“啊,你们也是在林子里迷路了吗?”我带着狗一边朝他们走去一边说。
为什么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也是在林子里迷路的呢?大概是服饰吧?
因为我们都穿着现代的服饰,和这座血红色的宅邸格格不入。
我走到了这群人面前,看见他们点点头。
似乎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我,很炽热,让我一时间忽视不了。
我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身后有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正盯着我,他面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
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
我觉得他好像……有点熟悉,我似乎认识他,又似乎不认识。
但这并不是我应该考虑的。
“又多了一个人。天也快黑了,咱们先休息一晚上,等明天早上醒来再去堂屋里讨论怎么出去吧。”有个女人喊了一声。
还挺有领导范的。
没有人反驳她,我也是,我们点点头。
说起这个宅邸,不知道为什么。
从我站在这个红砖院子里时,我总觉得我知道这座宅邸的房间位置,于是那个女人说明天在堂屋集合时我并没有提问堂屋在哪里。
然而我并不奇怪于我的这个发现,只是又牵着我累得躺在地上的狗进了宅邸,自己去了一间似乎冥冥之中就指给我的房间走去。
宅邸很大,我一个人就有一个休息的房间,带一个白色小石子的院子和一个茅厕。
狗是不能进屋的。
潜意识里是有这么一个规则的,所以我把狗带到小院子里就低头拍拍它的狗头说:“今晚你在院子里休息,我在房间里休息。”
回答我的是它一声不响也不小的叫声,我看着它乖巧地躺在了院子里的白色小石子地上。
欣慰地进了房间。
澡也没洗,牙也没刷,脸也不洗脚也不洗我便脱了外衣,手一抬便关了房间里的违和物——一个现代才会有的开关控制器。
夜静悄悄的,除了人的呼吸声便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是的,除了人的呼吸声便再没有其他的声音,没有夏日的知了,没有蛐蛐,没有蛙类,没有鸟叫亦没有风吹树动沙沙的声音。
可我还是在大半夜被吵醒了。
我猛地惊醒,听到屋外院子里我的狗凶狠地大叫着,叫得凄惨响彻云霄。
有东西来了我这里!
我啪地一声开了灯,在屋里亮起的一瞬间,我的狗停住了叫声。
我没有再听到它的低吼与呜咽。
十分不对劲。
我对我的狗还是很了解的。
它在刚才那样大叫过后总是会低吼,而后开始呜咽直到我出门去看它的情况,而不是这样戛然而止。
我连害怕的情绪都没有,笃定是人为的,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打开门。
院子里自然而然地亮了起来,石灯展里亮起了红色的光,我没有看见我的狗站在院子里,反而看见了一个躺在那儿的物体。
我悲痛地冲了过去。
只看见我的狗已经死透了,它的头与身体分割开,身体像是被用大铁锤砸了一般,已经烂得血肉模糊,骨头碎在肉里,而那颗沾了血的狗头就摆在我的面前。
用它那双漆黑死不瞑目的狗眼看着我,我仿佛看见了它眼里最后展露出的情绪——痛苦、愤怒与恐惧。
它在看着我!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痛哭着跪地抱起了地上那颗狗头。
将它搂在怀里呜呜哭泣。
狗头脖颈处的切口并不完整,像是用钝的小刀一点一点地割。
我悲痛欲绝,哭得双眼发肿再也流不出泪来,这才取了院子角落的铁锹在这片院子中央开始挖坑。
我的狗,从我十八岁一直养到现在,六年,说没感情都是假的。
刚开始它来我家的时候小小一个,三个月大的小金毛调皮得很,会咬坏家具,叼着我的毛巾满屋子跑,不会在固定地方上厕所,于是总尿在我的沙发上还拉在上面。
它有时候很讨厌,但也会安慰我,在我无聊不开心的时候陪伴我,是我的玩伴,也是我的朋友。
天快亮时我还坐在屋里的床上暗自神伤。
要不是昨天说今天早上还要在堂屋商量怎么出去,我大概会一直坐在放里的床上,直到我的狗复活。
离堂屋还有一点距离,我慢吞吞地挪过去,脸上却是没有一点疲惫。
“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属于女人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声音是从堂屋传来。
然而我不为所动,依然慢吞吞地走过去。
我的狗死了,我很悲伤,可我明明一夜没睡却毫无疲惫感,可我并不为此感到奇怪,似乎在这个宅邸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一样。
离得近了,我听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人还急促的呼吸声。
我跨过门槛走了进去,看见一群人围着堂屋中间一张桌子。
见我来了,他们让出一条缝来,似乎是要我看清桌上的东西。
“这个……是你的狗吗?”
“昨天我看见你牵了条狗,是它吗?”
我愣住了。
我看见堂屋中央的方桌上端正地摆放了一颗沾了血的狗头,它睁着漆黑的双眼,死不瞑目,眼底似乎还有死前带的情绪——愤怒、痛苦与恐惧。
我不禁瞪大了双眼,惊恐之后赶来的是无尽的悲伤,我又红了双眼,上前抱起了它的头,轻声说:“昨晚有人杀死了它,身体全碎了,就剩这颗头还是完整啊。”
我真的好想哭啊,昨天夜里我明明才把它埋在院子里,今天却无故出现在了这里,而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放任那些人拿走了它的头。
现在我只想让它入土为安,于是我强忍着泪抱着这颗血迹已干涸的狗头离开了堂屋。
他们却跟着我,我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跟着我有什么用。
身后有人在咳嗽,一直在咳。
我觉得他再咳下去,就会咳死在这座宅邸。
可是我不想管,也不想去知道那个咳嗽的人什么时候会咳死。
我迈进了门,全然忽视只一夜便变成了血红色的院子地面。
那把铁锹还在地上放着,那是我昨夜为了埋葬它使用的工具,我没有放回原处。
我把狗头放在地上,拿起铁锹吭哧吭哧地铲。
昨晚埋下的尸身还在,只有头不见了。
身后那群人看着我把狗头埋回去,又铲好了土。
这片林子有些冷,让我不太舒服,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让我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我的狗死了?
那个男人还在咳,是昨天来到这儿时与我对视的那个男人。
他咳得撕心裂肺,我觉得很诡异。
“他病了。”女人见我一直看着他,拢着嘴在我耳边悄悄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