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楼东肯定也看出来了,吴言对“复古”有种执着。顶楼其他住户早就把自家大门换成了指纹锁,唯独吴言回家需要掏钥匙开门,进门后顺手把钥匙挂在了门后的强力胶挂钩上。
房子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很典型的三口之家户型。房子不到百平,塞进各类家具后已经显得略微拥挤,特别是客厅还立着一个老旧、庞大的柜式空调,整体上显得有点局促了。
但吴言应该很爱惜这套房子,就连那么旧的空调通风口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泛黄的迹象,更别说常用到的沙发和桌椅,这些东西一定是有人定期上门养护,才能做到如此纤尘不染。
杨楼东想起一个词语——标本。恐怕吴言本人也不大回这个“家”住,她只是把这个空间做成了一个巨大的标本,只是这个巨大的标本缸里困住的究竟是什么?
植物,动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要先去洗个澡吗?”吴言进门就在翻找东西,药箱被她从电视机下方的柜子里拿出,她指了指箱子,“洗完上药,不然上完再洗澡等于白上药。”
杨楼东点了点头,吴言手改指浴室:“我在客厅坐着,你进去洗就行。我把我的浴袍给你放浴室门口,我有好几套浴袍,给你找一套我没穿过的。我个子也不矮,你绝对能套上。”
末了,她还贱嗖嗖补充一句:“我在客厅角落坐着,看不见浴室,你放心出来拿衣服。”
客厅确实看不见浴室里的动静,但是能看到浴室里的人出来后漫天的水汽。吴言热衷黑色,这从她的肌肤就能看出来,所以她的浴袍也是清一色的黑,顶多上面的绣花有点区别。
她给杨楼东找的这件是纯黑的春秋薄款,黑色本就修身加之浴袍有腰带,一件普通的浴袍穿在他身上竟有一种精心搭配的效果。他在浴室和外面都没看到吹风机,对着洗手池那里的镜子甩了甩头发,不像是刚洗完澡,反倒是像刚打完篮球甩汗的小男生。
“你——”吴言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神动摇,但杨楼东已经转过身子用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看着她了,“吹风机也在电视机下的柜子里。”
杨楼东径直向吴言走来,说来也是没出息,邀请杨楼东来自己家的是吴言,而杨楼东真的向吴言走来时她却心跳如雷。
“不用了,”杨楼东坐在沙发上并没有把她怎么样,杨楼东能把她怎么样,“一会儿就干了。”
他惬意地拿起茶几上那杯吴言刚泡的高沫,嗅了嗅那并不算浓郁的花香,呷了一口后才伸手,说道:“开始吧。”
吴言半蹲在杨楼东的身侧,杨楼东手上有好几块伤,伤口倒是不大。像吴言这种伤口愈合比较快的体质,要是受了这么点伤,她都不愿意处理。之所以这点伤在杨楼东身上显得狰狞,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太白了。
“吴小姐,药品很齐全,手法也很专业。”
杨楼东说这句话的时候吴言正在用碘伏在他的手上打圈,杨楼东瞥了一眼药箱,里面有一瓶将近一升装的生理盐水和一瓶被用掉大半的过氧化氢。
“我不爱用碘伏,太显眼。”吴言将镊子上的棉球扔进垃圾桶,“我喜欢用双氧水,用起来虽然很痛,但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伤口‘沸腾’和‘灼烧’起来的感觉——”
吴言没有着急起来,她单手按住杨楼东的某边膝盖,隔着浴袍她无法感受底下肌肤的温度:“很爽——”
杨楼东没有反应,各个层面上的没有反应。精神也好,□□也好。无喜无悲,这个词也是吴言用在安向可身上的,又是一个开悟了的法师。
吴言问自己,那她是什么?!
“杨先生,出过轨吗?”
是缠人的女妖精。
“没有。毁尸灭迹太麻烦。”
吴言缓缓拉起杨楼东的右手,上面碘伏的味道还未消散,当然杨楼东也没有挥开吴言的手,这对吴言来讲是个好兆头。她引领着杨楼东的手指抚摸自己的五官,从眉心到眼窝再到鼻尖,吴言发现杨楼东身体上的一些小秘密,那就是他右手手掌居然有茧,粗粝的质感像是要把吴言的肌肤给破开。
“嗯——”这是属于杨楼东的闷哼声,因为他的手掌在摸到吴言的唇时,吴言伸出舌头舔了舔杨楼东的掌心茧。吴言的本意是想试试看人类带茧的肌肤是否真的如外界所说跟被剥夺了触觉一样,那声闷哼完全是意外之获。
她惊喜仰头,发现杨楼东眸色变得很深。眼眸颜色变化跟很多东西有关,光线、年龄、甚至疾病。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碰到了自己极为感兴趣的东西。
吴言缠了上来,像是猫用尾巴缠住了人类的小腿,但理论上猫咪不会缠人缠得那么紧。她手臂寒咝咝的,明明今天的雨一直没落下来,杨楼东却感觉她已经湿透了。
舌头却是热的,吴言吮住了他的喉结。
是蛇,蛇才会缠人缠这么紧。
吴言很庆幸自己拥有傲人的身高,她压制住杨楼东把他往角落里欺去,胡乱地亲昵着他的身体。杨楼东仍岿然不动,就在吴言自以为顺顺利利摸到他的腰带之时,她的手腕就被杨楼东扼制住了。
戛然而止的**,让吴言觉得冷水淋头过,但冰冷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吴言看见了自家房子的天花板,杨楼东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吴言读初中的时候身高就比别的女生窜得快些,男生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本来抽条就比女生晚。所以从小到大吴言所在的学校无论是组织学舞还是学武,搭给她的都是女生,她也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公主抱真的很累人!
杨楼东没有发出哼哼哈哈的用力声,他很安静,抱着吴言信步往她的卧室走去。他过于自信了,吴言莫名不爽吊胃口似的,问他:“你知道哪个卧室是我住的吗?”
问完这个问题的时候,杨楼东已经站在了吴言常住的那间卧室门口。他按下门把手打开门的那一刻,抬眼望了望窗外,嘴角勾勒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像是答案被印证:“只有这间卧室,可以望见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