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生，又见面了。”
吴权嘴角的冷意很快就收了回去，主动向前伸出自己的右手。
杨楼东没有回应吴权，他的眼睛至始至终没离开吴言，吴言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十分亲昵地挽着楚天无。她的手略微松动了一下，楚天无立马“帮”吴言按了回去，让她不能离开自己半步。
场面一时间十分吊诡，直到一个女声的出现，她轻轻唤了一声：“Astaroth。”
杨楼东回头，吴言也终于见到了郑韵真人。她和杨楼东手上的戒指都亮得十分显眼，吴言不可能不去观察郑韵，郑韵本人不算太高，肤色白皙人也秀气，长着一张可以淡化所有浓妆的脸。
吴言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想到了那句：??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什么纤秾得益，韵致十足，最适合郑韵本人的成语是——文质彬彬。
不过她今晚，穿着一件十分出挑的蛇胆绿旗袍。身上的书卷气被隐去很多，倒很像是会书里藏剑的女杀手，女杀手快速地扫了吴言一眼，吴言感知到她的眼神里有恨，但是这种恨绝非来自女性间的竞争。
“Astaroth，抱歉。我来晚了，刚刚在这附近遇到了沈教授，跟她聊了几句，路上耽搁了。”
郑韵向前挽住了杨楼东，杨楼东低头跟她解释自己也是前脚刚到。郑韵嘴角微微一笑，在杨楼东一侧耳语了几句，其实她并没有刻意收声，但在场的人除了杨楼东都没听懂，吴言猜测他二人说的是德语。杨楼东听完后璀璨一笑，看见这二人卿卿我我的画面全场最难受的人竟然是吴权。
吴权轻咳了一声：“早就听闻杨先生的太太不同凡响，毕业于江大文学院。今日一见，没想到你的德语也是如此流利。”说罢，他还向郑韵伸出了右手。
郑韵轻轻捏了一下吴权的右手，仰头对杨楼东笑得调皮：“Astaroth教得好罢了。”随后，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手。
吴言则是看到，吴权在郑韵收回手之时，指尖划过了她的掌心，看得她直反胃。郑韵没有在酒店门口多逗留，她跟杨楼东进入酒店后，吴权也立马跟了上去。
倒是楚天无自言自语：“我好像见过刚才那个男生。”
吴言一惊：“什么时候？”
“上个月的时候？”楚天无不确定，“我的粉丝违规进入了拍摄基地，爬上了一棵很高的树，很危险他们却不肯下来。道具组老师用三轮车载着我，让我过去劝说，而我的助理在后面那一辆三轮里。”
“后来，我都把人劝走了助理她还没到。她姗姗来迟，我问她出什么事了？她一脸不可思议告诉我，说她路上认错了人，错把一个华侨团里的商人认成了我。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可坐在三轮车回去的路上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男的，好像就是刚刚那个什么Astaroth……”
吴言没敢说话，她的指尖触碰到楚天无的手指。楚天无的指尖一凉，好像想通了什么，目光很是落寞：“吴言，我以为你今晚是为我而来的。”
而吴言叹气：“小楚，我不知道你今晚会来。”
本次宴会的主题是“地方戏曲艺术保护与发展”，吴言和楚天无进去的时候，台上《缇萦救父》选段已经唱到了一半。吴言落座后，才发现有请柬的人位置在二楼包厢，从上往下看戏台，如果她平视过去，对面是杨楼东的包厢，他竟然和吴权坐在一起。郑韵则是在他俩隔壁，她与江大的民族史研究学者沈教授一个包厢。
清明过去后，江浙本地的土樱桃也陆陆续续成熟了。楚天无提起一颗黄红相间的土樱桃，放在了吴言的嘴边，吴言很喜欢吃这种貌美的小玩意，自然很不客气地被楚天无投喂着。
这一幕落入杨楼东眼底的时候，吴权正指着戏台上的那出戏：“淳于缇萦。杨先生，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出戏了。你看到没有，只有救自己父亲的女儿才会被历史记住，才配做一个大孝女。”
而楚天无光是投喂吴言还不够，他指着案几上那一整盘的土樱桃问吴言：“这种樱桃用江浙方言怎么说？”
吴言知道他不是江浙人，捏起一颗放入他的掌心：“爱居。”
楚天无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吴言投喂自己。吴言莫奈何一摇头，一口气塞了好几颗进去，楚天无被酸得眉头直皱，说道：“爱你。”
吴言纠正他：“是，爱居。”
楚天无：“爱你。”
吴言作势要站起来打他，楚天无连忙认怂。而包厢里的杨楼东将案几上那盘土樱桃推到一边，眼睛毫无避讳地看着吴言，说道：“百男何愦愦，不如一缇萦。世人记住的是缇萦??，是汉文帝。什么狗屁父亲，记不住。吴先生要是喜欢这出戏，一会儿的募捐环节，记得多多支持地方戏曲艺术。”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吴权看起来倒是蛮“喜欢”杨楼东粗鲁的一面，他好像认定了野蛮才是杨楼东的本性。笑完，他将一颗土樱桃捏出汁水，“不知道杨先生可有喜欢的剧目。”
“自然是有的。”
台下嘈杂的乐器声替杨楼东回答了起来，接下来的剧目是女州本土戏剧《跳魁星》。魁星是二十八星宿中主管文运的神，他在女州本土戏剧中的形象，是一个脑袋硕大长相怪异的人，他在人间之时考上了状元，却因为那颗硕大的脑袋，怎么也戴不上那个状元帽。
杨楼东嘴角露出清傲的笑意：“吴先生，你看。那个魁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却戴不进去，好滑稽。”
“你！！！”吴权差点就把那一整盘的樱桃全部甩到了地上，吴言自然也是发现了杨楼东那边的不对劲。她看了一眼楼下的魁星，心里猜到个七八分。
他的父亲名为“吴权”，背地里也经常被民众调侃为“无权”。这也导致了吴权的一生都在结交权贵，那种感觉确实跟楼下魁星想戴帽子却戴不进去的样子很像。
吴言心想，这或许也是吴权一心扑在影视城上的原因。他筑起一座又一座的宫殿，幻想着在自己的影视基地里当皇帝，皇上犹天，春生秋杀，无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