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遗嘱

“什么叫把弹珠卡鼻孔里了?!”夏树不可置信地低吼着,若不是他双手被占满,此刻他真想用手好好地揉一揉额头上那根起跳的青筋。

“啊……她们说看到别人能像豌豆射手一样吐出西瓜子就想尝试一下。”

夏树一边听着电话里夏森的解释,一边急躁地走着,肥硕的黑猫躺在他怀里,他把手机夹在侧颈,伸手去打开面前的门。

“她们有眼睛的话就会知道弹珠和西瓜子、鼻孔和嘴巴的区别!我真的受够这两个小坏蛋了,能不能和堂姐商量一下送她们去兴趣班或者补习班,钱我来出,总之让她们的精力有处发挥,别再整天在电话里给我制造惊喜了,我的心脏都快气爆……”夏树愤怒的话止住,尾音悬在空气里,有点不知道该往哪落。

周秋纪讶异地看着突然闯入的夏树,短暂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夏树的目光从坐着的人身上移开,嘴角勉强带起一点不太自然的弧度。他放下笨重的猫,顺势清了清嗓子,不失体面地继续与夏森对话:“现在呢?有人送她们去医院吗?”

等待空白挥去的夏森终寻于到可以落脚的话题,不留空隙地回复道:“夏彦哥带她们去了,还没回来。”

“我知道了,号码告诉我。”夏树在传真机前等待。

接受到号码、等待传真机运作的期间,夏树分神瞟过周秋纪。

空气里遗留下一丝未散去的尴尬,周秋纪看似专注于电脑屏幕,微光映在眼底,手指偶尔敲击几下,实际上那份专注并不真实,夏树从他僵硬的视线就能看出来。

“夏树哥?”夏森呼唤着。

“嗯。”夏树给予他在听的信号。

“你确定好回来的时间了吗?”

“下周内。”

“有人接你吗?”

“不用担心,姜盛说他有空。”

“那就好。”夏森沉默两秒,又说:“张光来向我打听你的情况,他想知道河边那块地你是否有转让意向。”

“让他去死。”夏树嫌弃地咋舌道。

“但那块地目前荒废,如果……”

夏森的话被打断,夏树叹息着说:

“张光来鬼话连篇,你别被他三言两语就蛊惑了。如果有需要,你让他拿着合同来找我,少在歪门邪道上下功夫,先前他欠我的分红至今都没给,我也懒得和他纠缠,但他再敢把手伸到我兜里抢钱,我第一个把他扔到荷花池里喂鱼。”

“…………”

夏森沉默着,而这阵沉默给夏树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夏树下意识看向四周,黑猫不知何时趴到周秋纪腿上,周秋纪欣然接受了这种变化,放下戒备轻抚着猫背,不急不缓,带着黏滞的顿感。

夏树不想在第三者面前过多地谈论公事,但传真机的运作并未止息,他也不想把重要的文件丢在脑后夺门而出。

越是纠结,那阵不安就越清晰。

夏树知晓他等不到夏森的主动坦白,只能自己发问:“他威胁你了?”

“……不……只是……”夏森吞吞吐吐。

夏树放轻了语气:“夏森,先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再跟我说,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再苛责你,但我们需要一个解决方案。”

“前段时间你让我重写一份遗嘱,那时候我手头堆积着几件纠纷案,忙得焦头烂额,一时心大把待完成的文件都堆在了一起。张光来打着咨询的名义上门打听,而那天恰好有一位较为心急的当事人,我翻出他的文件时顺手把其他文件暂放在办桌上,我本以为我就离开一会,屋内都有监控,应该不会出问题,但后来打发走张光来我才发现遗嘱被翻开过,其中一页没夹进册子里。”

太好了,至少现在他有一只无处安放的手可以揉揉脸。

夏树一边抚平因复杂情绪出现的褶皱,一边按压下强烈的语气,尽量显得心平气和地问:“你写完没?”

“只差签字与公证。”

“行吧。”这两个淡淡的字是夏树最后的无奈,他放弃折磨自己的脸,只说:“随他去吧,就算他谋杀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你只要把他当做一坨狗屎,时刻警醒自己不要踩上去沾一身臭就行了。至于其他的……我还没问过夏彦对未来的计划,也没跟他商量过继承的问题,所以你暂且保持沉默,我顶多旁敲侧击几句让他远离张光来。下次你见到张光来记得转告他,他想跨过我这颗炸弹去哄骗夏彦不止需要耐心,最好多读读谋杀百科,学学怎么实施完美犯罪,别到时候得不偿失,让我抓到可乘之机威胁他学狗叫。”

“…………嗯。”夏森的语气听上去很僵硬。

“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夏森说完一会又恍然地补充道:“夏彦哥说他顺便带那位老人也去做一做检查,让你别太担心。”

“嗯,其他呢?”

这次夏森慎重地思考了一会才给出答复:“没有了。”

互相道别后通话被掐断。

夏树把传真机吐出来的纸取下,对齐边角轻磕两下,直至纸张在细微的震动中变得整齐。随后,他拿着一叠纸张绕过周秋纪,在靠门的位置坐下,交叠着双腿,脚尖轻轻摇晃。

谁也没说话,空间里存在安静与秩序,只有手指划过纸张的轻微摩挲声与不时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夏树的目光在文字间穿梭,他看得并不细微,偶尔会抬眼轻瞄周秋纪,盘算着打破沉寂的话题。只是到头来并未实现,那张他们共同编织出的宁静的网笼罩在空气里,很久、很久。

“你和张光来相处得似乎并不好。”这是周秋纪沉默后的率先发言。

夏树轻哼一声以做回应。

沉默又在张牙舞爪地蔓延。

许久后,周秋纪换了个话题:“你想看看江夕留给你的视频吗?”

“你带着?”

“我本想早上给你,没找到独处的时机。”

夏树思索着,干脆应下:“好啊,借用一下你的电脑。”

夏树轻轻挪动坐到周秋纪身侧,他把纸张翻过来合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随意地看着电脑。

周秋纪能感受到夏树的呼吸,故而向旁边侧了侧身,将电脑屏幕转向夏树,“我要回避一会吗?”

“你又不是没看过。”夏树白他一眼。

周秋纪悻悻地闭上嘴,点下播放键。

视频刚播放几分钟,夏树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屏幕上的画面在他眼里流动,他默默地注视着,目光里既有探究,也压着一丝不耐烦。

周秋纪暗自打量着夏树,好奇夏树每一个细小的反应。

终于,夏树忍耐决堤似地伸出干扰之手,进度条被他操控,画面如急流般争先地流走。

当画面跳转为江夕现身的一帧时,夏树拖动的手指停住。光亮与黑暗在他脸上来回闪动,他反复在黑暗的几帧与江夕出现的场景切换,目光锐利而专注,不同之前的烦躁,仿佛进入一种全新的紧密状态。

每一次拖拽、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在他那双看不透的眼睛里被放大检视,他蓦然按下暂停键,问周秋纪:“你剪辑过视频?”

“没有。”周秋纪不明所以,疑心在脸上缓缓浮现。

“纪向阳给你的视频?”

周秋纪不知道夏树怎么猜到的,只是应了声:“嗯。”

“不觉得这两段画面之间的间隔过长了吗?”

“你认为纪向阳剪辑过?”

“谁知道。”

夏树用一个暧昧不明的回答堵住周秋纪的嘴,周秋纪想抗议,但夏树已经开始播放,他只能抿着唇,把不满留给自己。

那段告别在夏树平静的神态下走向终点,又被强势地拖拽回起点迎来重生。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短短几句话被重播一轮又一轮。

不知道第几次拖拽进度条时,夏树的指尖在颤抖,原本的几缕疑惑被难以压抑的挣扎替代。他紧抿着唇,看着江夕熟悉的脸缓缓展开,每一个吐出的字节都像遥远地方的不明声波,他逼自己不去感受,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电脑被合上,夏树的目光早已模糊。

他撑着膝盖,手不自觉地覆在脸上。他所感受到的悲痛并不尖锐,像蚯蚓蠕动般缓慢地侵蚀、渗透,由跳动画面刺进每一寸被压缩的理智。

周秋纪伸出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想说些什么,但他只是笨拙地张着嘴。

夏树的肩微微耸动,听不到哭泣,也听不到哽咽,只有他的影子在沉默里蠕动、膨胀。

周秋纪的手刚靠近他的肩,思忖后的话刚卷在舌头底下,夏树猛然抬头,惊得他所有准备溃不成军,动兔似地四逃。

两行清泪被擦干,夏树的眉心紧紧拧着,像扭曲的锁链,把压抑的悲怆深深压进皮肤里。他看向周秋纪,用幼童看物理难题般难以理解的眼神问:“这个混蛋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只有你才懂。”

夏树愣了一会,真切的笑声从胸膛深处迸发。

周秋纪不明白他为何而笑,尴尬而呆傻地望了他一会,默默地移开视线去安抚受惊的黑猫。

笑声回荡了一会,带着震动感,让死寂的气氛随之活跃。

夏树踢开两只拖鞋,一只落在地面上翻滚几圈,一只砸在墙面上被弹出几寸。他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头靠着扶手,腿自然地伸展,身体贴合柔软的皮革。

“我们应该把这段视频投稿为世界未解之谜。”

周秋纪对夏树的话挤出几分笑意:“现代文明想要破解它很困难吗?”

“除非我们有外星交流技术。”

“你也不行?”

“我和他不是同种类,他在我眼里就是一滩会说话的呕吐物,谁会无聊到去倾听呕吐物说什么?”

“所以我们只能作罢?”

“大概吧。但我还可以对着他的丑脸竖起中指,说一句‘f*ck you,永远都不要再见,你这滩该死的呕吐物’!”

“你想现在做吗?”

“我才不会白痴到对着一段毫无意义的视频这么做,我要去他的墓碑前,对着他的骨灰还有那张丑到要死的遗照竖中指。”

“那你最好不要让别人目击到,他们会报警把你抓进精神病院。”

夏树又笑起来,笑得似轻快的涟漪。

周秋纪侧目看着夏树,夏树刚流过泪的双眼半眯着,自然下沉的肩膀在有节奏地抖动,整个人身处一种纯粹的安宁里,如大雨过后的浮木伴水而行,静止而松软,又带着一点无法言说的疲惫。

静止后的眼相撞在一起,夏树歪斜着头,目光低垂地笼罩着周秋纪,“在你眼里,江夕为什么而亡?”

周秋纪慎重考虑着回答:“家人?”

“怎么说?”

“对失控局面的极端回应。”

“自私和逃避?”

周秋纪轻蹙起眉,应道:“也可以是无力和解脱。”

“这些是纪向阳告诉你的?”

周秋纪犹豫着。他想夏树在发问前或许早有几分确定,伪装只会显得滑稽,便肯定道:“嗯。”

“我曾想过这栋房子里谁会先撬开?敲开?无所谓,反正就是走进你的心房。”

周秋纪隐隐升起不快,语气略显粗重地问:“答案是?”

“当然是我!”夏树扬起笑,伸长的手比了个耶轻轻摇晃。

“你太自以为是了。”周秋纪别过脸。

“你不止一次这么说。”

“提出这个问题的必要性在哪里?炫耀?攻击?还是嘲讽?”

“必要性在于你显然自己打开门让纪向阳走了进去。”

周秋纪冷笑一声:“真的吗?”

“假的?”夏树反问,穿着袜子的两只脚在嬉戏,一只缓慢地移动,一只脚尖轻点,像在风中绕行,躲避另一只的追逐。

周秋纪假装不在意地瞥过夏树,呼吸微微一滞,差点忘记回眸,心神悄然在夏树肢体与目光间流淌的试探里摇晃。

“我不知道话题为何会偏到这种地步。”周秋纪只能如此欲盖弥彰。

于是,夏树又问:“话题该往哪里走?”

“江夕死亡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

“一个人?”

“我想那天晚上我们都处于独自行动的状态。”

“你在浴室里发现了什么?”

夏树了然于心地轻哼一声,好似某种嘲笑,“你想玩侦探游戏吗?”

“恐怕我没这种本事。”

“那又何必好奇这么多?”

“你又何必隐瞒这么多?”周秋纪猝然转向夏树,眼底的光芒无声却锋利,像在嗅差每一丝可能性。

“我喜欢秘密,信息差是迅速掌握主导权的方式。”

怀里的猫跳走,周秋纪的手指惯性地掠过空气,没有触碰,也没有悬停。

夏树的话听起来毫无虚假,可他多希望此刻的真实能传递出其他意义。

“或许你的秘密多如繁星,多到永不知足。”攻击被理智压在边缘,这不是愤怒,也不是试探,只是**的低语,不可言说的心愿在周秋纪轻声的语言里悄悄流淌。

“人之常情,试问谁不是欲壑难填、贪心不足?”夏树轻笑着。

“真可惜……”周秋纪喃喃自语般轻叹。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是上帝。”

夏树笑得胸膛在颤抖,“你想探知每一个人的心思吗?”

“我只想知道你的秘密。”

这话说出口后,沉默像晾晒的灰尘般洒落一地。

周秋纪知道这话听起来有些暧昧,但话已出口,没有再收回来的余地,他便用余光去打探,打探夏树的回应,哪怕是一瞬间的颤抖也足以点燃他内心深处的某丝希冀。

夏树什么都没表现出,只是用视线去够自己的脚,依然如故地说:“这是什么?请求?期盼?还是暗示?”

周秋纪抿着唇,憋下一口叹息,轻不可闻地说:“是愿望。”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被夏树捕捉到,他语带俏皮,开玩笑似地回应:“真可惜,可惜既我不是圣诞老人,也不是生日小精灵,不能帮你实现如此……”夏树刻意停下来,笑道:“传说级的愿望。”

周秋纪的心坠落下来,随落下来的语气一同沉寂:“那还真是遗憾。”

“不过我现在心情大好,可以奖励你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任意问题的答案。”

周秋纪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前探,一深一浅地抠挖着什么。

期待像一阵灰,从落下的心里一点一点被风卷起,催促他发问,而不安是那阵作乱的风,让他迟迟无法开口。

他该问什么?

想知道的太多,究竟该问有关江夕还是林燃?或者是他自己的私欲?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去见林燃?”

“就像我不得不陪周洋去那个该死的游乐园一样,我也不得不去见林燃,他们都握着对不同时期的我来说至关重要的把柄。”

“你不会告诉我是什么把柄对吗?”

“不会。”

“这根本不算完整的回答,不能作数。”周秋纪妄图挣扎。

“我已经诚实地回答你的为什么了,无比诚实。”

“…………”

周秋纪问自己——难得的机会就浪费在这个问题上值得吗?

他不知道。

迟迟没有迈出的脚步总在落下前犹豫地收住,仿佛任何问题都不值得,他摇摆不定、不够坚定,只是想着某一时刻能给予自己一点勇气,把问题拖延至那个不可避免的瞬间…………

夏树见他不说话,便问:“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在那天出现在山脚下?”

毫无回应,问题似乎丢进了垃圾桶里,被遗忘地一干二净。

“算了。”夏树伸展着腰,足背弓起又落下。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猫条,嘴里轻唤着“蠢猫,蠢猫”,待小猫循着美味漫步到他面前,他愉快地逗弄起猫,时而摸摸它的脑袋,时而把猫条当做逗猫棒,诱惑着小猫张牙舞爪。

“你快死了吗?”

周秋纪冷不防的问题显得很诡异,夏树大惊失色地瞪他,“你在咒我吗?”

周秋纪不回应,下巴轻抬,示意夏树看向某个地方。

夏树的目光追随过去,只看到被他随意丢在沙发上的纸张乱做一团,错落的纸上字体标准规范,坦荡荡地暴露在空气里——那是他的遗嘱。

事已至此,夏树再掩饰反而多余,“知道什么叫万事俱备吗?我好歹也是有财产的人,总要防住意外,别到时候自己的辛苦让外人享了清福,那我就是一只冤死鬼了。”夏树抬起手,手臂松松地垂着,手腕软塌塌地折叠,随他身体的左右摇晃扑扇几下。

模仿完这种夸张又带点俏皮的鬼魂相,夏树迅速收回手,恶作剧般朝周秋纪一笑。

“一点都不好笑。”周秋纪的话里或许有些凉意,但他无比认真,“我讨厌你,但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我大学时认识一位世代为医的学长,如果你……”

夏树有几分不耐烦地打断道:“不需要,这真的代表不了什么,只是一份保险。实话跟你说,这不是我的第一份遗嘱,从我拥有自己的第一份财产起我就让我学法律的表弟帮我撰写了一份遗嘱。根据法律,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父母,但我担忧父母太过菩萨心肠,耐不住各方亲戚的软磨硬泡,让这份财产被各路打着情分的亲戚瓜分干净。我的担忧从不是空穴来风,从我获得土地权一路接手过家里的各种生意,各方的觊觎就没停止过。一开始是反对的声音,甚至到我家来舞刀弄枪,我父母不堪其扰,渐渐地,发现我的人脉能让他们的利益比从前更大,反对开始收声,但也有虎视眈眈,想抢走我一手搭建的利益链坐享其成的人。他们总是想方设法地把一堆破事丢给我,哪个表弟失业找不到工作、哪个表姐遇人不淑陷入财产纠纷、哪个表妹专业小众无出路、哪个表哥条件不好又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好像我是万能小帮手,他们动动嘴皮子就能得到一切。有时候我不屑搭理,他们就用亲情、情分、家族连结、道德纲常等借口绑架我,我不吃这套,他们就向心更软的我父母出手。我爸爸虽说性子不再疲软,但遇到人情世故依旧易耳根子软,我妈妈在其他方面很坚强,但唯独过不了情感这关,三番五次的感情牌打下来,他们很少扛得住。所以这份遗嘱只是确保我百分之八十的财产能被夏彦继承,他的孝心不会让父母过苦日子,他的能力也能确保这份财产在他们的生活里实现最大效益,不被有心之人贪图。”

周秋纪听完这番解释仍不能安心,他无力地垂下指尖,一边消化,一边不让气氛沉落,“剩下百分之二十呢?”

“给姜盛。”

周秋纪吃了好大一惊,不假思索地问出:“你对他这么好?”

“他现在是我奶奶的养孙,和我也算兄弟,我不对他好对谁好?”夏树笑笑。

“什么时候的事?”

“我爷爷去世后我说服奶奶同意他暂住,一是有个伴,二是有个万一姜盛能第一时间采取应对,三是减轻姜盛的生存压力。他先天是个哑巴,年纪和我差不多,我奶奶自然怜惜他,后面时间久了,我又说服父母找了点关系帮他上户口。”

“以前你偷偷地把学校的营养餐带给他,说要教他识字,把他培养成你的仆人,我只以为你是一时兴起,找了个有趣的方法消灭那些你觉得难吃的营养餐……没想到……”周秋纪微微感叹,又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在我妈妈的超市里帮忙。”

“超市?”

“很奇怪吗?”

“我没想到你妈妈会经营一家超市。”

“不适合?”

“不,不是,我以为会是美容院。”

夏树又笑了:“又是白痴纪向阳告诉你的吧。我妈妈在美容院学习过,后来不想给人打工就自己学习着开了店。你应该见见姜盛,这家伙小时候营养不良,长大了居然像个三百斤的大力士一样强壮,我甚至怀疑他背着我报名了肌肉速成班,我站在他旁边就像个随手被拎起行李箱,太可笑了。他偶尔到超市里帮忙搬运货物,还能充当保镖吓跑那些找麻烦的白痴。”

周秋纪暗暗地跟着夏树笑了笑,他打心底里为姜盛有个不错的归宿高兴,虽然夏树可能真把他当仆人使唤,但至少他不必再过风餐露宿、被当成傻子欺凌的日子。

笑着笑着,夏树还未冷却的声音倏地让他五脏六腑冷得发紧——“所以你也和纪向阳讲了林燃的事吗?还是从前的点点滴滴,包括我带你去见姜盛这种不值得挂心的事都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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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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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游戏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