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临安

几人走在湖边,至少临安也是个好地方。

今年正值初夏,两岸的荷花开的格外早,来这的人也多。

傍晚的夕阳无限好,映了几人几层的金边。

沈书清挣开他的手,径直往中间的凉亭跑去,衣角伴着凉风摆动。

宋春深随在他后面,手中捏着刚才在路边买的风筝。

几人刚进去,迎面就撞见了带着沈冤的沈暮秋。

多巧的事,沈书清都能遇到。

沈冤在他眼里就是个装柔弱装可怜的绿茶。

从沈冤来到沈家以后,沈书清几乎没怎么给他脸色看,当然是除了送自己的百合。

“过来坐坐。”沈暮秋招呼四人过来。

她没想过他们会来这里,更没想到温锦漓在这。

沈暮秋对温锦漓本来就有意见,谁知道还要和他见面。

沈书清为了缓解这样的气氛,主动去给他们倒茶,手已经碰到了茶壶壁。

被人直接打断,抬头才发现是沈冤。

“我来吧。”

沈冤微微俯下身,倒茶的模样与沈书清有七分相似。

“国师尝尝看,这是上好的龙井茶。”沈冤轻轻将茶杯推过去,声音温柔。

温锦漓轻轻笑了笑,以示礼貌,却不动声色的将茶杯推开。

亭外放风筝的宋春深看不下去了,将沈书清拽过来。

宋春深回头看了一眼献殷勤的沈冤,满眼都不屑。

他不喜欢别人模仿沈书清,很反感这种行为,也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受委屈。

“他故意的,你看不出来吗?”宋春深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

沈书清点点头。

他当然看得出来,沈暮秋都开始偏向他了,自己能不知道吗?

宋春深叹了口气,牵着沈书清的手放风筝。

人们常说,风筝飞越高,离地面就越远,离这世界就越远。

沈冤装模作样的端起一杯茶给宋春深,唯独没有给沈书清。

宋春深厌恶的看了一眼,却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是没有接过递来的茶。

沈冤尴尬的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觉得,他可能误会了自己。

又撤回去,另外端起一杯水递给沈书清。

沈书清刚想着接过,却被宋春深拉回来。

“他不爱喝水。”

沈冤无奈的将杯子放下。

沈暮秋站起来,说:“书清,明天我们决定将沈冤送去‘欲书堂’,忘了和你说。”

这下气氛更安静,她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温锦漓瞥了一眼旁边的宋至,他正拿着沈暮秋做的桂花糕。

两人目光相接,宋至回了个“别看我”的眼神。

隔日的一早,沈冤已经抱好书站在门口等沈书清。

今天他们要测试,沈书清稀里糊涂的含了口粥就往外跑。

他们来的时间还算早,欲书堂还没有多少人。

沈冤是个新来的,不知道坐哪,于是就犹豫了下,坐到了沈书清旁边。

他们的位置,都是按自己的需求来选,沈书清,宋春深,祝沫安三人肯定选靠后面的位置。

沈冤翻着书,望向一旁在补觉的沈书清,轻声询问:“你不看书吗?”

沈书清摆摆手,声音慵懒:“不看,到时候看你的。”

到了辰时,许玉临拿着书走进来。

看了一圈,点点头。

大家今天都知道,又一副新面孔。

许王临让开位置,让沈冤上来。

沈冤他比较胆小,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就下去了。

“好了,今天要测试,都知道吧。”

低下有一片叫苦声响。

今年测试,许玉临不按往常形式。

要求他们一个个上来,那些叫同窗帮忙的几乎都很惨。

沈书清更是拿起书就往头上扣,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读什么。

看着一个个上去又被罚下来的同窗,沈书清就差把书翻烂。

“沈书清。”

好一个猝不及防。

“在……”

“考你个简单的,秦始皇姓什么——”

他声音很小:“姓秦……?”

“滚。”

沈书清:“……”

这下好了,免不了被找自家人谈话,沈书清想死的心都有了。

中午,学堂的人一个个离开,沈书清被留下来抄书。

宋春深,祝沫安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回家吃饭去了。

“还没写完吗?”

一个轻轻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沈书清一抬头——沈冤

沈冤提着一个盒子,甜香味从盒子里飘出来。

他将盒子放到桌上,轻轻用手揭开。

里面放了一些甜糕,酥饼,油滋滋的。

沈书清咽下不争气的口水,眼神从那盒子上艰难的挪开。

沈冤给他递了一块。

“好吃的,嫡姐做的。”

沈书清这才转过头,放下手中的笔。

沈冤给他递过去一块。

甜糕软糯糯的,有股淡清艾草的味道,甘甜,让人回味,外边只裹着一层粉霜,有点黏牙。

吃了这些,沈书清才缓过来,手都抄麻了,刚才拿糕点时还有点抖。

过了中午,学堂的人才陆续回来,祝沫安迫不及待的跑过来,“啪”的一声拍在沈冤桌子上。

“书清,你父母来了。”祝沫安小声说。

这不讲还不要紧,这话一讲,沈书清人更麻了,身上像有蚂蚁在爬似的难受。

站起身就往外跑,沈冤则跟在后面。

果不其然,沈书清一家子人全在外面,除了平时疼爱自己的母亲没到。

沈舍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却让沈书清打了个哆嗦,他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沈暮秋在旁边偶尔应一两声,头发还没来得急梳起,就被匆匆忙忙叫了过来。

沈书清的天都打响了乌云雷声,身上压了几十块石头般重。

许玉临将沈书清叫过去。

他知道沈书清的父亲是京城出了名的严格,如果话讲重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简单的和沈书清聊了两句,就让他先回去。

许玉临送走了沈舍两人后,回到学堂里。

里面很吵,让他头疼。

拍了拍一位学子的桌子,示意他们安静。

“都该消停了啊,我们继续上。”

“和我读,己所不欲。”许王临讲着课,在上面一边徘徊一边留意下面的人,最刻意的就是沈书清。

“勿施于人。”下面是对于他的回答。

下午,宋春深约了祝沫安和沈书清一起走,还额外找了沈冤。

初夏的晚风总是微凉的,才刚进夏天,春天的气息还未完全消散,空气中混着青草鲜花味。

四个人走在小路上,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个人都还未褪去稚气,总给人带来一种天真的感觉。

沈冤没怎么和他们搭话,就偶尔接一两句,聊的没东没西。

走过溪边,宋春深停下步子,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了。

跑到溪边坐下,将书放到旁边。

这里是一片小竹林,为了走竹林才选的小路走。

四人也走过来坐下。

水底很清澈,边上有石子,轻轻一拂,还能拂到水草。

这个地方是之前沈书清他们三个人发现的,夕阳正好照的进来。

宋春深倒在草坪上,享受难得的放松。

这个时间,世间还处在一个较封建的时间,压的好多人喘不过来气,压抑的难受。

沈书清倒在他旁边,脑海不断播放今天发生的事。

现在他回去,要么被骂,要么被打,反正横竖都是“死”

休息了一会儿,又重新站起来。

“走了,该回去了。”

夕阳斜下,将四个少年的影子拖得格外长,他们畅想美好的未来。

晚上,刚过晚饭。

沈书清靠在椅子上,桌上是沈舍让他背的《诗经》

“你学学你兄长,再看看你。”

“切,他能有多厉害,当着一家人的面说我。”沈书清心里想着,贬低沈冤。

他将怨气转向沈冤给他送的百合,想要去将它折断。

洁白的花瓣随着夜风荡漾,终是下不去手。

沈冤在这时敲响了他的房门,轻声说:“睡了吗?”

沈书清转头,将百合放回花瓶,匆匆忙忙跑去开门。

沈冤手里抱了个花灯,笑意天真:“今晚有个灯会,我带你去逛逛。”

沈书清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他。

路上他问:“灯会是这个时候吗?”

沈冤摇了摇头:“不知道,听他们说的。”

每次外面有花灯会,都是沈暮秋带他来,今年却换了人。

沈冤牵着他的手来到湖边。

湖边已经有了不少人,天上的花灯如上天赐星雨,孩童们提灯掠青砖瓦,抚着人间烟火盼尽春。

沈冤仰起头,轻轻将手上的花灯往天上送。

有那么一瞬间,沈冤似神明那么高洁,淡青色的长衫,头发没有被束缚,额前碎发遮挡双眸,垂落在肩上,脸上永远挂着天真和忧郁。

可能是经历太多了吧,被养成了一副又乖又忧的样子。

说实话,沈书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他,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倾注这么多偏爱给他。

沈冤回过头,双眸是化不开的怜与悲。

笑了笑,走到沈书清面前,将他牵过来,指了指天上数万盏花灯。

“我父亲说过,有人为你点一盏灯,是对你前程定下的祝福,这盏灯,我先替你点,祝你前程路万里,岁岁念安康。”

沈冤苍白的脸浮起一个小小的微笑,这是他最拿得出手的礼物。

他知道自己的到来是第三者,明白自己对不起沈书清。

他总是搞不懂怎样去缓和兄弟间的关系。

那天的遇西湖,献殷勤,宋春深真误会他了。

那壶茶水刚烧开过的,很烫,他怕沈书清烫着,主动提出倒茶。

沈冤的性子很好,被磨的不成人样,之前傲娇的小少爷,被人磨平了棱角。

亲眼见证了父亲被人封喉,自己眼神中流露着绝望。

他守在母亲身边,一遍遍安慰自己,至少自己还有个依靠。

可惜老天就喜欢让一个人彻底绝望,到什么程度呢?

人人骂他灾星,害了父亲又讹娘,没人伸手牵他一把,都害怕自己被他拉下深渊。

沈冤自从跟着沈舍来到临安,他只奢求不死就好。

“你怎么了?”沈书清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沈冤摇了摇头。

沈书清走在街上,和他分享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突然眼睛一亮,兴冲冲的跑过去——是一家卖糖葫芦的店。

他从小就爱吃。

要了两串糖葫芦,递给沈冤一串。

他不爱吃甜的是假,不敢吃才是真的。

“尝尝嘛,很好吃的。”沈书清连撒娇都用上了。

沈冤耐不过他,接过一串,犹豫了一下,咬了一颗在嘴里。

很甜,甜到心尖上的那种甜。

沈冤的眼角泛着红晕,不知道是不是哭了,也不明显。

沈书清忙上去,伸出手指拭去他眼角的泪花。

“怎么还哭了?”他歪了歪头,疑惑的问。

沈冤摇了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可能是糖葫芦太甜了,那段不堪的往事重新涌回他的脑海,不可磨灭,也不可消逝。

沈书清可以和他做鲜明的对比,一边站阳一边站阴。

在沈冤来到沈家之前,他已经走过了一遭鬼门关,只不过没说。

突然,一朵花插在了他的耳边,一双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沈冤愣愣的,望着眼前的沈书清。

沈书清回了他一个笑,牵着他的手。

花香自引百灵鸟,回首啼前百花归。

这是他姐姐沈暮秋教给他的,他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兄长,沈冤这个名字听着就像是要被冤枉一辈子。”

沈书清不知不觉正中沈冤痛处。

“今儿很晚了,我们回去好吗?”沈冤垂下头,尽可能去转移话题。

“好。”

第二日的天气格外好,阳光照树栖。

沈书清撑起身子从床上起来,今天不用去听许玉临念经,所以起的格外晚。

想起昨天沈舍让他抄的经书还没抄完,连忙起床披了件外衣,走到桌子前。

书抄完了?!

沈书清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缓了缓,发现自己没看错。

谁能给沈书清抄《经书》啊,还个都不用说,肯定是疼他的沈冤。

门外有人来唤他:“小少爷,醒了吗?”

沈书清还以为是哪个下人,随便应了一个声就去开门。

不是下人,是沈冤在门口。

“兄长?你怎么叫我小少爷?”

沈冤听到这个问题,只是笑而不语,反而转开话题。

“今天上午不用上课,我带你去玩。”

“好!”

沈书清简单洗梳了一下,换了身翠绿色的衣服。

临安碎溪花,沈书清小时候来过,这里长年樱花盛开,尤其是晚上,是个数一数二值得去看的地方。

自从昨天,沈书清对沈冤的态度发生了特别大的变化。

“兄长,快看我。”

沈书清摘了朵桃花,放在头发上。

沈冤轻轻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看,像个小花仙一样。”

沈书清将花放到他头上,将他的嘴角往上扯:“兄长也好看。”

有的时候,沈冤真的很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让沈书清为自己拂去阴霾。

好巧不巧,意外偶遇沈书清最不想遇见的人——温锦漓。

“好巧”

温锦漓身后跟着个人。

她脸颊漂亮精致,眼眸清澈,透露着俏皮,头发挽成一髻儿白花,一身素雅衣裙,个子比温锦漓稍微矮些。

“这是你姐姐吗?好漂亮。”沈书清好奇的去问。

她轻轻笑了笑,揉了揉沈书清的头。

“我不是他姐姐,是他家母。谁家的小娃娃,长这么可爱。”

沈书清眼睛亮晶晶的,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漂亮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慕栖。”

沈冤眼看自己弟弟都要贴到别人身上去了,连忙将他给拽回来。

尴尬的笑了笑,用扇子敲了敲沈书清的头。

沈书清不高兴的捂着头,撅着嘴。

她温温柔柔的笑笑,弯下腰去捏了捏沈书清的脸。

“唔,姐姐的身上好香。”

沈书清这话一出,沈冤立刻像石化似的。

只是一秒种不注意自家弟弟,就跑别人女孩子那去了。

“他就那样,慕小姐也别怪。”

沈冤微微伸出手,向着慕栖道歉。

慕栖没有怪沈书清,反而觉得他有趣:“这么可爱的小娃娃,谁舍得怪。”

温锦漓忍不住开口:“小百灵怎么不夸夸我,我长得也不差。”

沈书清嘟起嘴,将凑过来的温锦漓推开:“你长得丑死了,还有这个名字是你能叫的吗?”

慕栖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冤皱着眉,敲了敲沈书清,给他回了个“不准没礼貌”的眼神。

等气氛恢复正常,沈冤提出一起走的想法。

慕栖摇了摇头:“家里还有事,就不能一起走了。”

沈书清不舍的拽着她的衣角,硬是被沈冤拉开。

等两人走后,沈冤蹲下身,握着他的双手。

沈书清对他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喜欢?”

沈书清点点头。

“那等你长大,也娶个这样的姑娘好不好。”

沈书清激动的抱住他的脖子,在他怀里点头。

沈冤摸了摸他的头,带着他回去。

虽然说沈书清也是个十二三岁的人,但还是小孩子的天性,要人哄,要人抱。

沈书清走在他前面,一蹦一跳。

沈冤在后面刚提醒他,小心摔倒。

“啪——”摔地上了。

沈冤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看了看他膝盖。

膝盖上被磨破了皮,红彤彤的,还渗着血。

沈书清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惹得人心怜。

沈冤将他背到肩上,一边安慰一边走。

“不疼,哥哥背你。”

沈书清抓着他的肩膀,抽抽嗒嗒的样子。

“多大个人了,走路还要摔,以后我不在了怎么办啊。”

沈书清一听就不高兴了,撅着小嘴,哼了一声。

沈冤察觉到了,也没再说下去。

回了沈家,不见有人。

刚走到门口,沈冤就看到了一封信。

他将信翻开,是沈舍留下来的。

内容大概就是今天沈舍,江闲月,沈暮秋三人去了宫中,晚上回来。

沈冤默默将信收起来,将背上的沈书清背回房间,简单的擦了点药。

领着他来到厨房,看了一圈,很好,没有留菜。

“清清想吃什么呀?”

“哥哥给我做饺子,要辣汤的,好不好~”

沈冤把袖子挽起来,先将手洗干净,面粉兑上水,揉好后,切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白面团。

沈书清不爱吃肉,沈冤特意调了个素馅。

将面团擀成皮,里面包上馅,髻上花。

起锅将水烧开,饺子一个个咕咚咕咚的跳下去。

一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沈书清站在一旁打下手。

沈冤端着饺子上桌。

沈书清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沈冤怕他烫到,给他倒了杯水。

“慢点吃,别烫着。”

他嘴里塞着饺子,说话含含糊糊。

……

沈冤带着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沈书清躺在他的腿上。

沈冤拿着书,轻声读给他听。

沈书清听许玉临讲课一定会睡着,但沈冤不一定。

沈冤读的故事生动,声音又轻柔好听。

“以后谁娶了兄长,肯定是上辈子修的福气。”

沈冤无奈的笑了笑,揉了揉沈书清的头。

“哥哥长大是要娶人的,不是嫁人。”

沈书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可是奈何不了沈冤都很有颜值在线。

长相是哪种,让人看上去又可怜又无辜的样子。

待到沈书清听困了,沈冤就抖抖腿,将他叫去房间里睡。

自己则在院里待着。

入夜,寒风萧萧,冻到骨髓里的冷。

沈冤晚上睡不着,披着外衣,一个人在院里坐着。

沈书清从后面蒙住他的眼睛,想要吓吓他。

“谁呀。”沈冤轻声说,实际心里已经猜到是谁。

沈书清蹦到他面前:“是我!”

“怎么还不睡呀。”

“因为看到哥哥的房间灯还没灭,我就猜到你肯定又熬夜没睡。”

沈书清有理有据,一本正经的说。

“睡不着,起来吹吹风。”

沈书清牵过他的手,硬是要带他回房间。

“兄长身体不好,就不要在这吹风了,而且好像要下雨了。”

回了屋,沈书清又给火炉里面添了点柴火。

扑进沈冤的被子里。

沈冤垂眸看向他。

“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睡。”

“下雨了。”沈书清声音闷闷的。

沈冤回头看向窗户外,还真下雨了,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到。

叹了口气,将床头的蜡烛吹灭,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沈书清。

“快睡吧,明天还有课。”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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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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