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Rose

第十二章 Rose

那天樊胜美推开陆家嘴那套房子的门,先闻到的是花的味道。

不是之前那束白玫瑰,是另一种,更浓、更甜、带着一点清晨露水似的凉意。她站在玄关,目光越过客厅,看见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换了一个细长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六朵红色的鲜花,娇艳欲滴,花瓣边缘微微卷着,像刚摘下来不久。花茎修长,叶子翠绿,是她不太认得出来的品种,只觉得红得很正,红得像什么东西在心里烧了一小把。

她换上拖鞋,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花瓣。是真的,指尖触到那层绒绒的纹理,凉凉的,润润的。她收回手,站在小几旁边看了一会儿。六朵。她不知道六朵红玫瑰代表什么,也许是随便买的,也许有什么说法,也许什么意义都没有。上次是白玫瑰,这次是红玫瑰。这房子有人来过,而且是最近。

她转身往厨房走。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了那股味道。番茄的酸香混着排骨的肉香,浓浓郁郁地弥漫在空气里。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见灶台上的火开着,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泡。她走过去,揭开锅盖,红红的西红柿已经炖得软烂在汤里,和排骨搅在一起,汤色浓稠,油花浮在表面,亮晶晶的。她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点汤,吹了吹,尝了一口。还没放盐,但肉香已经入了味,再炖一会儿,盐一撒,就是一锅好汤。

“怎么样?”

身后有人靠了过来,一把搂住了她,带着淋漓的水汽。樊胜美整个身体僵了一瞬。那双手臂从她腰后环过来,收得很紧,男人的胸膛贴在她背上,湿漉漉的,大概是刚洗过澡,头发上的水珠滴在她后颈上,凉得她一激灵。

“好喝不?”

他的声音就贴在她耳朵边上,低低的,带着一点笑。然后他的手往下滑,一把握住了她前面,揉了几下。

身体一下子软了。膝盖发酸,腰塌下去,她几乎要往后靠进那个湿热的胸膛里。就那么一瞬,她整个人像是被人从中间抽掉了一根骨头,软得站不住。然后她猛地清醒过来,回手拍开了他。

“别闹。”

她转过身。贺涵站在她面前,头发湿着,毛巾搭在脖子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他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种她以前没见过的笑,有点懒,有点坏,像是笃定她不会真的生气。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声音还有点抖,但已经在往回找平衡了。

“这话该我问你。”他退后一步,靠在料理台边,从台面上拿起一包盐,撕开,往锅里撒了一些。动作很随意,好像他本来就在这儿,她才是那个闯进来的人。“今天不是该你去古北那套吗?”

樊胜美想起来了。今天是周三,按排班该去古北。可她上午临时改了个会,下午空出来,想着先把陆家嘴的兰花浇了,明天古北就不那么赶。她没跟贺涵说,她以为他不在。

“我改了行程。”她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兰花该换土了,我带了新土过来。”

贺涵没追问。他搅了搅锅里的汤,拿勺子舀了一口尝,点了点头,然后关了火。“饭吃了没?”

“还没。”

“那正好。排骨汤,刚炖好的。”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两个碗,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动作很自然,像是他经常做饭,或者至少不陌生。樊胜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那件灰色家居服很宽大,但他的肩膀撑得起来,腰线在衣服下面若隐若现。她想起那个梦,那个没有脸的**男人,那根高尔夫球杆。她赶紧把目光移开。

“愣着干嘛?过来坐。”贺涵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拉开对面的椅子。

樊胜美走过去坐下。汤碗里冒着热气,番茄红和排骨的酱色混在一起,闻着很香。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热的,鲜的,盐放得刚好。她又喝了一口。

“好喝。”她说。

贺涵看着她,没说话,自己也开始喝。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汤,窗外是黄浦江的江面,夕阳把江水染成一片碎金。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船鸣。樊胜美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她很久没有和人这样坐着吃过一顿饭了。王柏川倒是经常约她吃饭,但每次都在外面的餐厅,点菜、聊天、结账,一套流程走下来,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可此刻在这间空旷的大房子里,和贺涵对坐着喝一锅他亲手炖的汤,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紧张,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奇怪的安稳。

她不知道这汤是不是特意为她炖的。也许不是,也许他今天就在这儿,顺手炖了一锅,她恰好来了,就多一双筷子。她不想多想。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分析每一件事背后的意思。汤好喝,她就喝。花好看,她就看。贺涵刚才那一下,她拍开了,他也没再继续。这个分寸,让她稍微放了心。

一碗汤喝完,她又盛了半碗。贺涵吃完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喝。他的目光很淡,不像在打量,也不像在审视,就像在看一个坐在对面的人,仅此而已。

“樊经理。”

“嗯?”

“那盆兰花,”他朝阳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换土的时候,根不要埋太深,透气。”

“我知道。”

“还有,”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这房子的密码,你别改了。以后你来直接进。不用按门铃。”

樊胜美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着他站在水槽边的背影,湿发贴在脖子上,家居服的衣摆垂着。

“好。”她说。

他洗了碗,擦了手,走过她身边,往走廊那头去了。经过她身后的时候,他的手在她肩上落了一下,很轻,拍了一拍,像是一个无言的“慢用”。然后就走了,脚步声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远了。

樊胜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碗底沉着两小块排骨,她夹起来吃了,肉炖得脱了骨,一抿就化了。吃完她把碗洗了,放回架子上,又去阳台把兰花的土换了。新土是她带来的,松软,透气,混了颗粒。她把兰花从旧盆里轻轻取出来,理了理根,去掉枯掉的老根,重新种好,浇了水,放回东侧窗台。做完这一切,她洗了手,拎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

出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餐桌上两只碗已经收好了,灶台擦干净了,锅放在架子上。客厅小几上那六朵红玫瑰在暮色里静静地开着,红得像是真的烧起来了。

她关上门,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泥土的气味,混着一点点番茄排骨汤的味道。她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她按了一楼,靠着轿厢壁,闭上眼睛。

那六朵花她没有带走,也没有问是谁送的。明天是周四,她该去古北。后天是周五,也许贺涵会在公司,也许不在。日子照常过,班照常上,汤喝了就喝了,花开了就开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来,走出大楼,走进陆家嘴傍晚的人潮里。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她走得很稳,步子不急不缓,七厘米的细跟鞋敲在地面上,一声一声,像在数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节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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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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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在欢乐颂的樊胜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