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澜今天下班格外准时,十一点零五分就坐上车往X大赶。
路过花店时,他推门而入。风铃叮当作响,满室花香扑面而来。他在红玫瑰前驻足——不是那些包装精致的礼盒,而是桶中最新鲜的一批。深红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棘刺尚未修剪,有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要这束。”他指向最茂盛的那捧。
将车停在X大附近后,干脆直接瞬移到校园里一个无人的角落。
抱着花走在X大,梧桐道两侧树影婆娑。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而过,偶尔有人瞥见他怀中的红玫瑰,窃窃私语伴着轻笑散在风里。陆听澜毫不在意,他第一次来X大,还是问了两次路,才慢悠悠晃到明道楼。
十一点二十八分,他停在303教室窗外。
透过玻璃,能看见夏淮站在讲台上的侧影。今日他换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规整地扣着,正在黑板上写板书。字迹清瘦有力,粉笔灰簌簌落下,在他肩头覆上薄薄一层白。
阳光从另一侧窗户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夏淮转身时,那束光恰好落在他脸上——陆听澜看清了他脸颊一颗极淡的痣。
大学课堂不比高中,窗边站个人本不会太惹眼,可陆听澜生得太过惹眼——剑眉星目,身形高挑,宽肩窄腰,怀里还抱着一大束红得灼眼的玫瑰,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不知是谁先瞥见了窗外的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紧接着一传十十传百,教室里大半人的目光都偷偷往窗外瞟。夏淮循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听澜。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恰在此时下课铃声响起,夏淮合上教案,笑着说了句“下课”,便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
大部分学生一窝蜂地往前门涌,几个胆大的甚至拿着手机凑到陆听澜面前,似乎是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夏淮远远看着,只见陆听澜笑着说了几句话,那群男女便都一脸丧气地散开了。
他刚拿着书走下讲台,陆听澜就快步迎了上来,伸出空着的右手替夏淮掸去肩头的粉笔灰,又轻轻从他手里抽走那几本厚重的书。夏淮本就没拿紧,一扯就被抽走了,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又被塞进了那束红玫瑰。
夏淮愣了愣,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笑着打趣:“陆先生倒是很受欢迎。”怎么会喜欢我呢?
最后这句话,他终究没说出口。
陆听澜挑眉,凑近了些,语气带着戏谑:“夏先生这是吃醋了?”
夏淮拨了拨怀中的红玫瑰,似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随口反问:“以你我的关系,我醋与不醋重要么?”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阳光穿过叶隙在他发梢跳跃,他没说重要还是不重要,说起刚才的事,“我和他们说我一心向你们夏教授,正在追他,你们有什么好的追人建议吗?”
陆听澜说着说着笑了一声,他快走两步到夏淮前面,转过身看着他,倒退着走,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你的一个学生给我提了建议,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让你习惯我的存在,让我一点点渗透到你的日常生活,让我对你死缠烂打穷追不舍。”
夏淮顿了顿笑问:“若我一直不睬你、拒绝你呢?”
陆听澜说:“那就证明我不够努力,还要加倍努力。”
路过转角时,两个男生追逐着从陆听澜身后冲过。夏淮下意识伸手拉住他手腕——掌心温热,脉搏透过皮肤传来沉稳的跳动。
“陆先生,注意看路。”夏淮松开手。
陆听澜顿了顿笑了声,转身跟上,“这不是被夏先生迷得神魂颠倒了。”
“不要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夏淮睨了他一眼。
陆听澜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笑得眉眼弯弯:“是是是,我的错。那么夏教授现在是想先回办公室,还是直接去吃饭?”
夏淮垂眸看了一眼怀里那束几乎要溢出来的红玫瑰,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花瓣上,将丝绒般的质地映得愈发娇艳欲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回办公室吧,这束花太招摇了。”他抬手虚虚一指方才走过的路,“刚才一路走来,我已经看见不下五个学生在偷拍了。”
陆听澜闻言,眼睛反而亮了起来。他迅速掏出手机解锁,动作流畅地打开相机,抬起手臂对准夏淮:“夏教授,看镜头。”
夏淮闻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他——阳光下,男人英挺的眉骨投下深邃的阴影,一双凤眼弯起愉悦的弧度,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那一刻,夏淮微微怔住的样子被镜头精准捕捉。
“虽然夏教授下意识看我的反应让我心花怒放,”陆听澜低头看着刚拍下的照片,拇指轻轻摩挲屏幕,被定格的照片里,夏淮扭头看着陆听澜,而陆听澜透过镜头看着夏淮。
陆听澜语气里满是得逞的意味,“但照片里你是在看我,不是看镜头呢。”他抬头,一双眼睛像盛满了星子,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我们再拍一张,好不好?就一张。”
夏淮的唇线抿了抿,想说“不好”。可陆听澜修长的手指轻轻拽住了他衬衫的衣角,小幅度地晃了晃。那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讨食的大型犬,配上那张极具攻击性的俊美脸庞,反差感十足,竟让人难以拒绝。
夏淮沉默了几秒,终是败下阵来。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拍吧拍吧。”
陆听澜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至极的笑容,眉眼舒展,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迅速重新举起手机,夏淮这次配合地看向镜头。阳光下,夏淮那双翡翠般的眼眸被镀上一层浅金,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表情虽然依旧清冷,而陆听澜则笑得张扬肆意,将头微微偏向夏淮一侧。
“咔嚓——”
时光在这一刻被完美定格。照片里,一人清冷如月,一人热烈似阳,奇异地和谐。
陆听澜心满意足收起手机,夏淮办公室在仰止楼2楼,本想让陆听澜在楼下等着,结果是陆听澜以东西太多不好拿为由死皮赖脸跟着夏淮去到办公室。
现在是饭点整栋楼都很安静。
夏淮工位靠窗,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藤蔓垂落如瀑。
夏淮把玫瑰放在桌上,陆听澜却已经拿着书靠了过来。距离太近,夏淮转身时后背撞上他胸膛,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陆听澜伸手揽住他的腰。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条纹,尘埃在光中缓缓沉浮。陆听澜能感觉到掌心下腰线的弧度,能闻到夏淮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能看见他后颈碎发下白皙的皮肤。
“没事吧?”陆听澜松开手后退两步,指尖残留的温度久久不散。
夏淮摇头。
“我订了餐厅。”陆听澜在另一个工位旁边,斜倚着桌子,手向后撑在桌子上,“赏个脸?”
夏淮抬头看他。阳光正好落进那双绿眼睛里,翡翠般的瞳仁中流转着细碎金光。许久,他轻轻点头。
“好。”
窗外忽然传来鸽群振翅声,白色羽翼掠过蓝天。陆听澜看着夏淮收拾东西的侧影,忽然想起昨夜那枚锁骨下的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