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刺绣

第七章刺绣

霍离猛地惊醒,僵坐在床榻上,双手攥紧丝被,屏住呼吸转头看去。

“傻愣着干什么,我让你往里点,哎你今天洗脚没?”王珩之又推了一把。

“没有。”霍离木着脸,大舅哥怎么没出去鬼混到天快亮啊,“你回来这么早干嘛?”

王珩之伸手抢被子说道:“这我家,这我屋,这我床。你把脚多包几层再睡别熏到我哈。”

他玩累了,打了个哈欠,两只手连人带被往里一推,“僵坐在这儿干什么,明天照旧说我晚上在家念书到深夜哈。”

掀开被子容易被发现,霍离见大舅子自顾躺下,刻意与她划开距离,她裹紧丝被也躺下了,还有一两个时辰天亮,等王珩之睡着了她立即穿衣服走人。

“缩得跟个鸡仔似得,我还能吃了你。”王珩之往外挪了挪,唯恐碰到臭脚丫子。

“大兄,我有点不太习惯和人一起睡。”霍离将嗓音压得偏粗。

“呵呵,那你跟我妹怎么回事儿?”王珩之不耐烦,“我看你是没见过世面,没睡过如此舒服的床,想独占。

霍离一噎,多说多错,赶紧闭眼,放轻呼吸。

王珩之翻身又往旁边挪了下,敦实床板连轻微吱呀声都没有。

屋内静得只剩一长一短两种呼吸,霍离数着羊,直到听见轻微鼾声,偷偷起身,爬到床尾,跨过王珩之小腿,即将翻身下床。

“上哪儿去?”

王珩之玩了大半夜,竟然没睡死过去,霍离吓得一僵,扑通滚下床,背对着床跑了,她抓起衣服开门,“我早点给妍儿准备早餐。”

王珩之翻身仰躺,整个人呈大字型,闭上眼舒展地继续睡,忽而睁眼往关上的门看去,低声嗤道:“无事献殷勤,贼眉鼠眼的,妹妹怎么看上这样的人。”

天亮,霍离摆好早餐,跟王珺妍商量道:“我可不能再睡你兄长那屋,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万一我睡着了被他发现什么呢。契约可没有我要陪着他读书,再说了,我又不是女扮男装做官,身份暴露顶多被你家骂几句赶出去。你不想办法解决,我可不干了哈,这事儿加钱也不行。”

她差不多救出四诊堂东家一家三口了,虽不至于过河拆桥毁约,但也不能牺牲这么大吧。

王珺妍也知道这样不妥,“你放心,快四个月了,阿娘应该不会拦着咱俩睡一屋了。”

“为何快四个月了,就能让我睡你这儿了?三个月内,胎像不稳,才更应该让我和你待一起看顾吧。”霍离不解。

“就是稳了,才能待在一起嘛。” 王珺妍甩了下帕子。

哦哦,霍离好像懂了,岳母大人想得真周到啊。

之后,霍离睡在王珺研卧房内准备的榻上,无微不至照顾假夫人孕期各种不适,与岳母的关系有所缓和。

半个多月后,她从谢屿那里得知四诊堂掌柜一家三口被释放,总算放心啦。

未免救命恩人拆穿她的身份,她趁外出抓药买补品的时候,给四诊堂捎去一封信,言说自己另有机遇,先不回四诊堂了。

四诊堂掌柜回信让她把握机会,有空回去看看,不过少东家裴夏非要见一面,感谢她去监牢探视救人。

霍离只好再捎回去一封信,说自己现在特别繁忙,过段时间再见。

探监的时候,她叮嘱少东家先叫她霍大哥,暂时帮她瞒住身份,对谢屿说她只是受过四诊堂恩惠的孤身流浪男子。

以后见还是要见的,大家都在建康城,她照顾到王珺研生产之后,还想回四诊堂继续学医呢。

这段日子,霍离除了胎教,还主动帮着岳母一起绣小婴儿的小衣服,干重活后歇息的时间便又多了些。

顾岚接过女婿穿引的针线,亲手给女儿的孩子绣小肚兜上辟邪的图案,她时不时瞥一眼安分的女婿,骂他不务正业吧,他身为男人能给孩子绣衣服也不是错;夸他在意妻儿吧,他身为男人光搁这儿刺绣能有什么出息。

“唉——”

霍离听见岳母叹息,总觉得是自己碍了她的眼,可是干了大半日重活,她只想赖在屋里刺绣,被骂听着就好了。

霍离绣着绣着,想起那天晚上带着王珺研逃命,弄丢了练习刺绣的一件心衣,继而又想王家真正的女婿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刺客找来。

看王珺研安心养胎的样子,孩子爹应该平安无事,若是日后他来了,岳父岳母知道她是女子,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一边刺绣一边想到哪是哪儿,岳母嫌弃女婿的话,她点头听着。

“你看你,针脚这么粗糙,孩子穿了硌得慌,上点心吧。”

“你这绣的什么东西,蟾蜍不像蟾蜍,虎头不像虎头。”

“怎么笨成这样啊!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啊?”

……

骂着骂着,顾岚骂不动了,女婿的刺绣功夫要是比她好,那才奇了怪了。

可她气不顺,骂不动直接抢过女婿手里的小衣服,抄起剪刀将粗糙的针脚拆了,命令道:“重新绣!”

这时,外面的侍从跑到门口,说是凌大人来送东西。

凌在进门看见清瘦妹婿在刺绣,走近问候道:“舅母,我给表妹和小外甥买了些东西,您看看合不合用。”

“放那儿吧。你这么忙,有心了,晚饭在家吃哈。”顾岚瞅了两眼,看见凌在送来的东西不少,和颜悦色说道。

霍离老老实实站起来,喊了声“表兄”,过去帮忙将一堆礼品摆放整齐。

等两个小辈坐下,顾岚看看外甥玉树临风,又瞧瞧女婿唯唯诺诺,顿时觉得很没面子。

她骨头里挑鸡蛋,找出女婿优点,跟外甥闲话家常:“凌在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老打打杀杀的。跟你妹婿学着点,刺绣啊做饭啊,以后成了家,这些都得会,不然怎么照顾好妻儿,你说是吧。”

“舅母说得是。”凌在熟练地应和道,经常被拿来和表弟王珩之比较,他习以为常,舅母挑不出他的好来。

他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块布,上面的刺绣看不出图案,他也没打算仔细看跟着学,不过这个针脚——

“哎呦,你妹婿刚学会,绣成这样相当不错了。”顾岚抢过来,把还没拆掉的难看刺绣剪开,接着拆。

凌在没找到敌国暗探的踪迹,也没抓到那个女贼的线索,暗道那个女贼心衣上的蹩脚刺绣,和表妹婿的粗糙针脚不相上下。

看来,那个贼人是个不善女红的女子,不过这点结论算不上有用的线索,除非再见到一样的刺绣图案。

那件心衣上的刺绣图案很特别,一只站起来的大白兔,两只眼睛画得异常大,嘴角都快撇到天上去了,披着迎风飘扬的裹衫,身形扭得放荡,眼神透着猥琐。

从这件刺绣心衣和那晚的争斗过程看,女贼很可能出身烟花不良之地,行为举止估计不会贤淑,为人处世应该不能安分。

范围还是太大,不好抓出来。

霍离看表兄都下值买礼品回来了,时辰不早,她该准备一家子人的晚饭了。

“阿母,我先做饭去了,明日再改刺绣。”

“去吧。”顾岚头也不抬地吩咐。

凌在借口道:“舅母,我去帮他烧火。”

他不想听舅母说,让他教教王珩之怎么当差,这么多年了,教不动的,浪费时间。

他起身,跟在表妹婿身后走出屋门,一路无话,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霍离每日三餐要在厨房忙活差不多两个时辰,这还是王家有侍从使唤,帮忙洗菜备菜烧火的情况下。主要是灶火烧起来麻烦,烧不好还容易浪费火力,再做一家子人的吃食,少不得四五道菜,很难省下时间了。

王家对侍从省着用,人力成本很高,累倒一个病了一个,换人麻烦添人太贵,打是没有的,骂却少不了,想偷懒那也不可能。

顾岚自己亲自刺绣,也是为王家节省一大笔开支,绣娘的工费不低,雇两个来少不得花钱,这也是霍离学医之余,练习刺绣的原因,多一门手艺养活自己。

看来王家经济吃紧,对未来多有忧虑。

霍离也没见岳父岳母一个月给王珺研太多用度,想来她每个月三十两佣金,很可能是王珺研孩子爹给的。

这俩人见过面了,什么时候,王家真正的女婿究竟什么身份啊?

凌在搬来一些劈好的柴火,走到妹婿面前找点火的东西。

厨房转身的地儿不是很大,两人相对站立,凌在一错不错地盯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人,突然问道:“霍郎君,你和表妹怎么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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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婿是女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