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云海上瘴气浓重，沧云岛之上有仙门设下的结界隔绝这些瘴气。
岛上的居民看起来安居乐业，白天街上很热闹，行人络绎不绝，他们的生活确实是正常的，但他们的动作依旧迟缓。
楚毓白观察着每一个人，一个破庙里的乞丐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些乞丐都是小孩，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他们一个个瘦骨嶙峋，却捧着粥和药碗围着中间的人喂食。
走的近了楚毓白才看清中间的人，从骨架和身形上来看应该是一位女性，因为她脸上没有皮肤。
不仅仅是脸上，从她露出的手腕和脖颈来看，她应该是全身都没有皮肤，那些焦黑的血肉都裸露在外，她的眼睛只剩两个黑黝黝的空洞，也没有头发。
谢星灵没有见过这么惨的人，当即吓得瞪大了眼睛:“谁……谁把她害成这样啊？！”
“……你们是仙门之人吗？”
年龄最大的那个男孩最快反应过来，他率先跪下，其他孩童也连忙跪下，但他们的动作都比常人缓慢。
“仙人能救救秦纾姐姐吗？求求你们了！”
“你说……她是秦纾?”宣明惊讶:“可今天早上我还见过秦纾，她还好好待在岛主府中。”
谢星灵也道:“对啊，我今天早上也见她了，她还和我说话了呢。”
“岛主府里那个秦纾是假的，秦纾姐姐被害成了这样，多亏李大夫救活了秦姐姐，那个人冒充了秦姐姐的身份，抢走了她的家！”
“那岛主府的秦纾是谁?”楚毓白问。
“我不知道。”男孩摇头，声音迟缓，好像在用力回想:“但我知道她是冒充的，我们在乱葬岗捡到秦姐姐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李大夫说秦纾姐姐是被化骨水剥去了皮。”
“我叫秦奕，我们之前都是被秦姐姐收养在岛主府的孤儿。岛上很多人都得到过秦纾姐姐的帮助，之前她还让我们进学堂读书，但那个人冒充秦姐姐后把我们都赶了出来。”秦奕道。
“李大夫是谁？”楚毓白感觉这个人似乎很了解化骨水。
“就是李诩大夫，他白天都在惠仁堂看诊，离这里不远，秦喆，你去请李大夫过来。”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点头出了门。
楚毓白看了一会儿秦纾，他发现秦纾对他们的谈话没有一点反应，“她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秦纾姐姐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而且现在她的智商也受损严重，有时候和她说话她也听不懂，很多事情说了她也很快就忘。”
没一会儿秦喆就拉着李大夫出现了，李大夫是一个非常文雅年轻人。
“李大夫对化骨水了解多少？”楚毓白问。
“我也不太了解，只是在古籍上看过化骨水不同浓度下的不同作用。化骨水可以让化神期之下的修真者骨化为水，但绝对稀释过的化骨水可以让人皮肉分离，而且秦纾身上当时还有化骨水的味道，所以我判定她是被化骨水剥去了皮。”
“那个假的秦纾……她是抢了秦纾的皮囊吗？那她是谁？”谢星灵问。
“我不知道她是谁。”李诩道:“她伪装的或许很像，但我相信假的就是假的，秦家那么多人，不会完全分辨不出的。”
“对啊……”谢星灵道:“那个沈济不是秦纾的夫君吗？他的妻子换人了，他一点察觉都没有吗？就算她伪装成秦纾，那性格、习惯、神态……说话的语气，各种细节总会有差别的吧，这能完全一样吗？”
“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宣明道。
李诩嘱咐:“诸位还是小心为上，虽然你们都是仙门中人，但敌暗我明，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秦纾’皮下是什么东西，而且她还有修真界的禁物化骨水，你们不得不防。”
“多谢，我们会小心的。”宣明道:“就怕她知道秦纾没死还会卷土重来，秦纾现在住这不安全，还是先和我们一起吧。”
“可是你们不是住在岛主府吗？”
谢星灵道:“我们会保护她的，回去还可以让我师尊帮秦纾看看，我师尊是清瑶仙尊，医术可好了。”
李诩当然知道清瑶仙尊的医术，她在修真界可是如雷贯耳的存在，秦纾跟着清泽宗的弟子确实更安全。
…
“师尊，能治吗？”
谢星灵看沈瑶安皱眉，她觉得秦纾的事愈发没底。
“她的伤已经太久了。”
贺雨柔忐忑不安:“化骨水这种东西怎么又出现在修真界了?”
她根本无法想象化骨水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还有多少，又被用在了哪里?
“治是能治，只是不好治。”沈瑶安道:“她的皮囊现在在另一个人身上，首先要拿回来，她的血肉很多都坏死了，还需要雪芙蓉生肌长肉，可是最后一朵雪芙蓉已经用掉了，下一朵还要十年后。”
“师叔，我还没有用。”宣明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朵雪白的芙蓉花递给沈瑶安。
“你怎么没用?”
“我不想浪费这么名贵的药材，其实我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宣明道:“本来想留着给师尊补身体，但秦姑娘既然需要，师尊一定不会用的。”
楚毓白看了一眼宣明，他知道宣明的身体并不算好，但宣明还有其他很多药材可以用，秦纾的状况却是非雪芙蓉不可。
沈瑶安接过了雪芙蓉:“现在就等沈公子和那位‘秦纾’回来了。”
“师尊，师叔，先吃饭吧？”江燃推开门，他身后叶流英和张俭都提了几层餐盒。
虽然修行者辟谷，但江燃怕楚毓白会饿。江燃知道楚毓白的身体状况不好，楚毓白也很喜欢吃他做的饭，以往在不问峰楚毓白还会点名让江燃做某种新流行的吃食。
“我检查过了，这儿的水和食物没有问题，没有掺化骨水。”
“江燃师兄，你会做饭啊?”贺雨柔很惊奇。
“还行。”
江燃拉着楚毓白为他净手，然后扶着楚毓白坐下，“师尊，我做了你喜欢的清蒸鲈鱼和莲子羹，尝尝。”
楚毓白刚想坐下就看到了江燃头上明晃晃的【黑化值58。】
这个黑化值时时刻刻提醒着楚毓白他的任务还没完成，楚毓白立刻吃不下去了。
楚毓白想立刻甩脸走人，可是他走了所有人都不会再吃了。
而且……真的饿了。
江燃做饭真的很好吃，他现在身体状况又太糟糕了，长时间不吃饭真的会饿，他可不想挨饿。
楚毓白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骨气地坐下了。
江燃看楚毓白坐下忙把碗筷递给他，楚毓白接过碗筷，然后看江燃头顶上的黑化值跳到了57。
楚毓白:……?
这东西还能下降吗？！
楚毓白立刻不淡定了。
江燃敏锐地察觉到楚毓白心情不好，但他也不敢问，他怕师尊生气了就什么都不吃了，师尊现在的身体不能不吃东西。
楚毓白确实吃的不多，他看着江燃降低的黑化值已经吃不下去了，本来他以为涨到100就好了，可这黑化值怎么还会降低呢？
还会起伏？
这么不稳定的吗？完全随江燃的心意而动?
或许是感觉到他心中的疑惑，预言镜解释:【黑化值本就是江燃的绝望、失望或者痛苦的状态，到达最高的界限后江燃会入魔。它是不固定的，就像人上一刻感到绝望，下一刻说不定又会充满希望。】
【仙尊，江燃不吃饭，一直盯着你看，我感觉他真的很喜欢你。】
楚毓白:……
【你一个镜子……也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是有神识的。】预言镜道:【而且我能观看世间所有景象，根据我对爱侣之间的观察，他们看向对方时的眼神就像江燃现在看你这样。】
楚毓白自动忽略不想听的话，捡有用的问:【你能观看世间所有景象?】
【是的，仙尊，你要看什么吗？】
【能看过去和未来吗？】
【能的，过去可以任意观看，未来……真的要看吗？】预言镜道:【我看到未来也没有干预过，因为干预也未必能够改变，我也没有能力干预，我只是一面镜子。】
【那这次你为什么找我干预?】
【因为事关灭世之劫，我答应过你的师尊坤元仙尊做你的伴生神器保护你，自然希望你有一个好的结局。】预言镜说。
【这样啊。】楚毓白道:【我还能活多久？】
预言镜沉默了一会儿:【仙尊……我看到的未来也可能不准，它可能因为其他因素而改变。】
【多久?】
【大概一年……】预言镜忙道:【只要天殉灭世的结局改变，你必死的结局也会改变，你的身体能治好的，我会帮你的。】
【已经够了。】楚毓白道。
已经比预料的长了不少。
看来他是在天殉魔神灭世时死的，楚毓白最怕的是他突然死去，那时候江燃没有成功入魔，他什么也没有做成。
楚毓白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现在知道还有一年，那他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担心自己突然死去，他可以专心逼江燃入魔了。
就算救世成功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其实楚毓白最怕的就是江燃恨他。
可他已经死了，江燃就算再恨他，随着时间也总会忘掉他的，楚毓白认为没有时间消解不掉的爱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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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提线木偶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