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很忙,我的时间变得很紧。
因此,每晚下课后,顾言深会抽出一些时间来教我。
这会的教室格外的安静,除了教室外的蝉鸣声。
我就在这样的蝉鸣声中学习。
这天学习完以后,我习惯性的说了声谢谢。
他问:“话剧表演怎么样了,能应付得过来吗?”
我点了点头,想到了他之前的鼓励,我想了想还是说道:“顾言深,谢谢你。”
我转过头笑着对他说:“要不是你,我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又垂下眼眸,“以前的我,什么都不敢尝试,我怕做不好,我怕面对别人失望的眼神和指责,怕被轻视。”
“你不知道,你的鼓励对于我来说多么重要,它意味着另一种可能,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
我说完话,忽然感觉到他的靠近,我抬眸,发现他确实靠近了一些。
我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子,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却把我的眼镜摘了下来,我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他说:“我那天忽然注意到,这不是一副近视眼,而是一副平光眼镜。”
我心虚地又垂下了眼眸。
他又说:“我注意到你一个奇怪的地方,明明你戴着眼镜,但你的眼睛,很多时候都是不敢直视人的眼睛的。”
我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说完我像是要证明什么,直直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我想告诉你,每一个人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每个人都有闪光点,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其实更好看。”
我知道他是为了鼓励我,才说这些话,可是我没出息的再一次动了心。
我想有些事情是无法控制的,比如此刻,我就像是跌入了他的眼眸里。
这里充满了温柔和善意,像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我是那样的好奇这里面的风景,我有多么的想要踏入他的世界,感受他的世界。
我发现,他很了解我,可是我不了解他,我只知道他很好。
这晚我又失眠了,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出现了顾言深的脸。
我还能感受到他靠近我时,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
我像是喝了酒,又像是中了他的毒,症状是傻笑加脸红心跳。
我摸着自己的脸,嘴角的笑容忍不住开始上扬。
我睡不着,于是做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的小灯,我记录了和顾言深的点点滴滴。
最后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一个珍宝一样。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起了床,我把眼镜取了下来,看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
微微上挑着,里面藏着对未来的希望,我想到了顾言深那句话,你不戴眼镜的样子更好看。
我第一次把头发给扎了起来,高高的马尾,上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原来我也可以这样青春洋溢。
原来顾言深没有撒谎,我不戴眼镜的样子,确实更加明艳自信。
我忽然的改变,引来了许多目光。
我还是紧张,紧张到手心冒汗。
我听到了男女小声的议论声,“她怎么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像变了一个人,没有这么畏畏缩缩了。”
“别说,原来她不戴那个厚重的眼镜,还挺好看的。”
“鼻梁很高,眼睛也很清亮。”
我听着这些议论的话,心里是高兴的。
从前的我无疑是懦弱的,害怕被别人看到我的存在,但我的内心其实是渴望存在的,我只是不敢去表达。
我发现自己正因为某个人而改变,顾言深还没来,我却已经开始紧张,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过了一会,我从窗口处看到了顾言深的身影。
我连忙收回了视线,但余角却一直注意着他。
他向往常一样坐到了座位上,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传来。
我没有去看他,因为我不敢。
我怕他没有发现我的改变,我又怕他发现我那些小心思,全部都是因为他而改变。
敞开的窗口有风吹进来,吹起了我额前的头发,没有了眼镜的遮挡,我有些不习惯。
我习惯性地垂下眼眸,手捏着书角。
顾言深的视线恰好在风吹进来的那刻落到了她脸上。
她有一张很清美的脸,白皙饱满的额头,挺俏的鼻梁,睫毛很长很密,是不是眨动一下。
顾言深没继续往下看,又一阵风吹来时,他无声地收回了视线,嘴角却微微上扬了。
*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排练话剧。
我一遍遍的背着台词,有时候我像是忘记了自己,变成了剧本里的那个人。
我像是经历了一遍她的心境,经历了她的一切和她的勇气。
我的心每天都在蠢蠢欲动,因为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事情,如果我不争取,那就永远失去了机会。
我的心告诉我,我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就算是被拒绝。
我每一天都在给自己壮胆,我允许自己贪婪的心放大。
我开始期待和顾言深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
我格外珍惜他给我讲得每一道题,我认真的听,也把他的样子刻在了骨子里。
我在日记本上记录着和他的点点滴滴,好像拥有了一份最甜蜜的礼物。
我在想,原来一个人跌到了谷底,真的会反弹。
很快就到了校庆十周年的日子,我没有紧张,因为我感觉已经融入了这个角色。
每一句台词我都能够倒背如流,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的变化。
我们的节目排在最后,我化好了妆,坐在后台等待上场。
我看着里面的人,忽然感觉里面的人变了。
我好像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我在做一件以前不敢想的事情,我在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
所以我能正视我自己的那双眼睛了,我好像触摸到了自己的一角。
我对着镜子笑了,终于到了我们出场,我深呼吸一口气,上了台。
上台那刻,我就融入了这个角色,每一句台词就好像是在诉说我的心声。
当我说出那些台词的时候,我感觉把我自己的经历全部说了出来。
最后的时候,我念出了那段台词。
【原来,我生来就活在一道屏障里,我被罩在一个玻璃罩中,我看着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未知和害怕。我也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我能感觉自己是弱小的,我缩成一团不敢踏出去那个玻璃罩,可是我必须踏出去,才能找到属于我的路,才能看清楚我的样子。我不想再做缩头乌龟,就算外面的世界再危险,我也要勇敢的踏出去那一步,因为我最终要成为我自己,最终要走我自己的路。】
我听到满场的掌声,我的眼泪流了下来,那一刻,我好像代入了进去。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那就是勇敢的面对自己,坦然的接受自己,勇敢的呐喊出去,我要做我自己。
忽然我听到有什么声音,台下爆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声音来。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抬眸看到一盏大灯落了下来。
我还没从角色当中回过味来,就看到了这样惊恐的一幕。
我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我下意识用双手捂着头,却被另一个冲撞过来的身影紧紧护在怀里。
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属于顾言深的。
我听到了顾言深的闷哼声,琉璃灯砸在他的后背。
他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我的心跳得飞快,脑中闪过许多个想法。
他为什么会不顾自身安危护住我?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我好像跌入了一个安全的港湾。
我爸早逝,所以没有给过我这样的安全港湾,此刻他给到了我。
我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动着,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永远也无法抹掉他刻在我心底的痕迹,和他带给我的感觉。
我喜欢他,想要和他表白,我已经拥有了那份表白的勇气。
我在想,此刻就算是死在他的怀里,我也知足了。
直到他又一声闷哼,而周围的同学和老师全部走了过来,我才清醒过来。
我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他给了我一个温和的安抚眼神,我的心再一次软了下去。
我张了张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被老师送去了医院,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却怎么也停止不了那些胡思乱想的思绪。
我在想,这盏落下来的灯,或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这个人或许是班花,我就是有种这样的直觉。
是一种对恶意的敏锐直觉,我下意识朝着班花看去,却撞入了她的眼眸里。
那是一双充满了恨意和厌恶的眼睛,当她朝着我直视而来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紧了紧。
可是我直直看着她,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想,她应该已经死了。
或者说,我们同归于尽了。
老师带回来了消息,顾言深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但需要在医院养一养。
我放下心来,但这一天下来,我心神格外不宁静。
我提着食盒进了医院。
还没有进病房,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停住了步伐,因为我没有想到,他的父母刚好也在。
我捏住了衣角,我承认我又退缩了,因为我没有勇气走入病房。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顾言深的父亲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你为什么要替那个女孩挡下?”
我承认我也想知道这个答案,本来往回走的步子再一次停了下来。
我发现我的手心冒了汗。
我听见他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换做谁我都会这样做。”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空落落的。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他是很好很温柔的人。
可是这一次我却很失落,因为我们萍水相逢,他没必要替我挡下这些。
这些疼痛本来应该我来承受。
可是他替我挡下了,给了我最大的希望,我觉得他对我不一样。
可是这句话又将我拉回了现实,就算他对我不一样,他也不愿意承认,这份不一样。
我走出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