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后,看向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高贵的晚礼服,一件不属于我的晚礼服。
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一个梦,回到家里的这一刻,好像一切都被打回了原形。
我把晚礼服收好,打算明天去还给顾言深。
躺到床上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我再一次失眠了。
但幸好这几天放国庆假,我早上可以多睡一会。
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已经九点了,我妈应该去上班了。
我起床洗漱后,随便吃了点早餐。
想着先把裙子还给顾言深,但我把衣柜打开那一瞬间后,我愣在了原地,裙子不见了。
我房间的门锁是坏的,我和她提过意见,但我妈没有找人来修理,我知道她是故意的,不让我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这条裙子一看就是名牌,虽然我不了解牌子,但我妈一定了解,她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把裙子拿走了,她或许会卖掉裙子,因为她不可能穿一条晚礼服去上班?
但我还是跑去了她的房间,裙子果然不在她的衣柜。
我快速跑了出去,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商场的楼下。
我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片刻后我抬头看着商场。
进去后,我来到我妈工作的楼层。
我看到她正在给一个客人推荐产品,我心急如焚,但我此时不敢上前。
于是一直到等到客人离开,我才走了过去。
我走过去的那一刻,她并不意外,而是抬眸打量了我一眼,从上到下的那种,似乎在考量什么。
我这时候更急了,因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有点想要临阵退缩,可是我又不能不去,因为我要把裙子还给顾言深,因为我不想让他轻看我。
我问她,“妈,是不是你拿了裙子?”
她不答反问:“昨天那个送你回来的人是谁?你男朋友?”
“不是。”我很快的否决,“他是我同学,昨天是他生日,所以他客套送我回来而已。”
“在生日宴会上,我的衣服不小心被撒了酒液,所以他借了一条裙子给我穿回来,但是我还要还回去的,所以妈,那条裙子你放在哪里了?”
“我给卖了,我以为那是别人送给你的。”她说。
我急了,“妈,这条裙子不是我的,我也要拿去还给人家,你把它卖给谁了,能不能要回来。”
“你急也没用,卖了就是卖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要也要不回来了。”她想了想,“你就说,裙子不小心弄坏了。”
我第一次对她产生怨恨的情绪,我死死地盯着她,“妈,你能不能尊敬我一点点,你让我怎么和别人说,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他一定会轻视我,以后再也不会和我来往。”我瞪着她。
她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还要工作,你别到我工作的地方闹,丢了工作,我怎么养你。”
她把我推了出去,我木纳的出了商场,蹲下来的那一刻,眼泪就冒了出来。
我不知道要怎么和顾言深去说这件事情,毕竟那条裙子也不是他的,他又要怎么去和他姐姐解释。
我不想让他为难,可是我没有能力去解决这件事情。
我死死地咬着唇瓣,突然痛恨起来,我为什么是她的孩子,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模模糊糊中我听到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抬起头,就看到了顾言深的那张脸。
他戴着耳机,穿着黑色休闲裤和白色卫衣,双手插兜看着我。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想我此刻的样子一定狼狈到了极点。
我恍惚的站了起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买点东西。”他把耳机取下,“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我想拒绝他,可是这件事情又必须和他说一下,如果他要我赔,那么我就要想办法赔给他,或许我能给他打个欠条,等我读大学时,我可以兼职还给他。
我们来到了一家咖啡厅,他问我,“你遇到什么事了?或许可以说出来,”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泛白,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他说。
或者说我怕看到他轻视的眼神。
我又想哭,可是我忍住了,我斟酌了一下语言,才迟疑开口,“对不起。”
他稍显疑虑的朝我看了过来。
“你昨天借给我的那条裙子,还不了了。”我吞吞吐吐,“我可以以后再还给你吗?我可以打个欠条。”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垂下眼眸,因为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怕看到那些害怕的东西。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还。”
他这么说的时候,我抬眸看了过去,看到他眼底的担忧。
我并没有看到他眼底的轻视,而是看到了他眼底的担忧,他在担忧我。
预料之中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改变,面前的这个人再一次给了我很不一样的感觉。
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担忧是这样的感觉。
他说:“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必解释,也不必有心理压力,我姐现在变胖了,这条裙子穿不了了,你要是喜欢可以拿去。就当是感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他的宽容和理解让我意外,又让我感动。
我此刻的情绪太复杂了,他为什么这样好,一点儿也不和我计较。
我又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那句想问的话到了嘴边,但我还是不敢问的太过明显,我看着他,“为什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以为你可能会和我计较,可能会看轻我。可是你都没有,为什么?”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在等待他的回答,但我的手心冒了汗。
“因为你刚才都急得哭了,肯定不是你本意,所以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我为什么要轻视你,所以又为什么要和你计较。”
原来他真的很善解人意,“为什么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那一面?”
他眼眸垂了下去,“或许因为我能理解一点你的感受。”
*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众星捧月的存在,居然说了解我的感受。
他就好像一个能看透世间的神,以悲悯之心俯视着我的存在,他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吗?
可为什么我只能仰望他,为什么他这样可望不可及。
接下来的很多天,我都不敢多看一眼他,我怕自己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很快就过了一个月,这一次的数学模拟考,我前进了十名。
李老师鼓励了我,让我继续努力,又让我好好感谢顾言深。
我看着成绩单,想到了我妈对我的贬低,可原来我好好努力学习,也是可以进步的。
我只是习惯了退缩,我不敢面对那个弱小无能的自己。
感谢顾言深吗?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我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我会脸红心跳,我怕会泄露自己的内心,他这样的聪慧,肯定一眼就能够看出来我的心事。
可他带给我的一切又让我觉得,试试呢?假如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假如他就喜欢我这样的丑小鸭呢?
我的心躁动不已,却最终被按捺下来。
学校决定组织一场情景话剧表演,庆祝学校成立十周年,话剧讲的是一个女孩如何突破自己的内心困境。
从逃避自己到看到自己,认清自己变为改变和接纳自己。
我看到故事的时候,被这个角色惊呆了。
顾言深见我一直神思,笑道:“喜欢的话可以去参选。”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眼底有鼓励和温柔的笑意。
我连忙收回视线,“我怕做不好。”
“你想参加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
他说:“那就不用怕,你想参加就一定想做好,尽力而为就好。”
“如果逃避是怕做不好,那岂不是错过了能做好的机会。”他用里面的一句台词继续鼓励我。
我惊讶的望着他,他总是能带给我惊喜,可我确实想去尝试更多的可能,我想看到另一个真实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我参加了这一次的话剧选角参选。
参选那天,我发现班花也在,她化着精致的妆,那张脸无疑是漂亮的。
她看到我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意外的打量起我。
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颈,害怕这样直勾勾的打量。
我垂眸时却听到她的轻讽,“有些人好像没有自知之明,从头到尾土的掉渣,还来参加话剧选角。”
我攥紧双拳,想到了她对我三番两次的争对。
我不想继续再让她争对下去,我应该学会反击。
我抬眸看向了她,“你觉得你做的事情就很高贵吗?撕碎我的作业本,故意推我出洋相,如果你这样的行为称得上高尚,你都能来参加选角,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是我第一次反驳别人对我的贬低,我手心冒了汗,可是我的心跳开始狂跳,我克制不住的开心。
原来我也是可以反击别人的,我可以不用一直当那个隐忍者,我也可以这么勇敢。
我看到她的脸色变黑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在猜测,她一定很意外,懦弱胆小的我会反击她。
但她是不可能在这里对我动手的,这时,有老师让我进去。
我缓和了一下情绪走了进去,有三名老师在选角色。
李老师也在其中,她看到我的那一刻,眼底充满了鼓励之色。
我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我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回答他们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次话剧表演?”
我想了想,说出了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因为我从小就是一个很自卑,又很胆小懦弱的女孩,我看到角色的时候,我会想,世界是真的会有和我相同感受的人吗?”
“当我看完的时候,我又震惊了,因为她勇于面对那个弱小又懦弱的自己,她敢于接纳自己身上的不美好,敢于去尝试,接受一次又一次失败,最终她超越了自己,变得勇敢自信又坚强。”
我停顿了一下,“我看完这个故事以后,她带给我一种勇气,我不能再继续当缩头乌龟,我想勇敢走出自己的世界,看到另一个真正的自己,我想和她一样蜕变,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说完以后,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去看老师们的眼睛。
我却听到一阵掌声,我抬眸的时候,对上了李老师的眼睛。
她的眼睛除了鼓舞,还有欣赏,我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眼神。
这让我有了一种新的感受,原来我也可以被欣赏,而不只是被贬低。
我出去以后,坐在了舞台下面的第一排凳子上,旁边有许多等待的人。
我紧张地捏着衣角,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是渴望被人看到和欣赏的。
或许是我想要被更多人看到我的另一面,我想展示自己优秀的一面,我想和顾言深的关系再近一点。
结果出来了,我听到李老师念了我的名字,我演了主角。
我不敢相信的看了过去,对上了李老师温善的眼眸,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的高兴,我的期待成了真。
李老师走后,我看到了班花朝我射过来的敌意。
我打算绕过她走,她却叫住了我,“站住。”
我停住步伐,就看到她扭开了矿泉水瓶子。
我猜出来她要做什么,但背后生出了一只手。
顾言深握住了她手中的矿泉水瓶,冷冷说了一句话,“适可而止。”
班花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后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