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
看看有没有他的消息。
有时候,他会在我的凌晨发来一句:
“早安,嘉依。”
而那个时候的纽约,刚刚进入夜晚。
他准备睡觉。
我刚刚醒来。
我们像是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可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又努力想把两个世界连接起来。
大学开学那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走进校园。
没有蒲恩杰。
没有那个会主动帮我提东西的人。
也没有那个站在旁边,看着我嫌弃宿舍环境,然后笑我的人。
我突然发现。
原来习惯一个人的陪伴之后,再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生活,是需要时间的。
宿舍里的女生都很好相处。
大家来自不同的城市。
第一天晚上,我们坐在一起聊天。
聊高中。
聊高考。
聊未来。
有人期待大学恋爱。
有人期待自由生活。
还有人已经开始规划毕业以后去哪里工作。
她们问我:
“嘉依,你高中谈恋爱了吗?”
我愣了一下。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蒲恩杰。
那个穿着白色短袖站在红绿灯前的少年。
那个抱着我,让我等他回来的少年。
我笑了一下。
“嗯。”
“谈了。”
室友马上来了兴趣。
“异地吗?”
我停顿了一秒。
“异国。”
她们惊讶地睁大眼睛。
“天啊,那不是很难?”
“你们怎么坚持?”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那里刚好弹出来蒲恩杰的信息。
他说:
“纽约今天下雨了。”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我笑了笑。
“目前还好。”
“我们会努力。”
蒲恩杰到了纽约之后,变化其实很明显。
以前高中时期的他,虽然成绩很好,也很优秀。
但是更多时候,他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喜欢打游戏。
喜欢运动。
喜欢和朋友开玩笑。
可是到了纽约之后,他开始慢慢变得成熟。
他开始学习怎么管理自己的时间。
怎么安排课程。
怎么处理各种社交关系。
他的朋友圈,也开始出现一些我以前没有见过的人。
有时候他会发照片给我。
照片里的他穿着干净的衬衫,站在纽约街头。
旁边是一群来自不同国家的朋友。
有人开玩笑叫他:
“Prince.”
我问他:
“为什么他们叫你王子?”
他笑着说:
“乱叫的。”
后来我才知道。
因为他的家庭背景,加上从小接受的教育,他在国外留学生圈子里确实比较受欢迎。
他的姐姐以前也在美国留学。
所以他对很多事情都比别人熟悉。
哪里适合吃饭。
哪里适合社交。
哪些活动值得参加。
他都慢慢融入。
有一次他说:
“今天朋友邀请我去一个晚宴。”
我问:
“什么晚宴?”
他说:
“学校一些学生组织的活动。”
“很多人都会去。”
我想象了一下。
纽约的夜晚。
高级餐厅。
穿着礼服的人。
还有那个我喜欢的少年,站在完全陌生的城市里。
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点小小的距离感。
那天晚上。
纽约晚上八点。
国内早上九点。
按照约定,这是我们的通话时间。
我提前买好了早餐。
坐在宿舍阳台上等他。
手机放在桌上。
我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八点十分。
八点二十。
八点半。
没有电话。
我给他发消息。
“你忙完了吗?”
没有回复。
我告诉自己。
没关系。
他可能在忙。
可是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还是没有消息。
我心里开始有一点失落。
不是生气。
只是突然觉得。
原来等待一个人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迟到五分钟,我都能看到他跑过来的身影。
可是现在。
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也不知道他正在做什么。
直到国内晚上十一点。
我的手机终于亮了。
是蒲恩杰的视频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里的他看起来有点疲惫。
“嘉依。”
他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
我看着他。
“你去哪了?”
他沉默了一下。
“参加了一个活动。”
“手机没看到。”
我没有说话。
其实我知道,他没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那一刻,我还是觉得委屈。
“你以前不会忘记的。”
我小声说。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他说:
“嘉依,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可是……”
我低头。
“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好像越来越不像以前了。”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也愣住了。
因为我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说出来了。
蒲恩杰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他说:
“嘉依。”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出国吗?”
我摇摇头。
他说:
“因为我想变得更好。”
“我想以后有能力保护你。”
我的眼睛突然有点酸。
“可是我有时候会害怕。”
“害怕你去了更大的世界。”
“遇见更多优秀的人。”
“然后慢慢发现,其实我没有那么重要。”
他说:
“不会。”
“你一直都很重要。”
“但是嘉依……”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不能只靠想念。”
我愣住。
他说:
“喜欢一个人,不只是每天说我想你。”
“也要学会接受对方正在成长。”
那一刻,我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我知道。
他说的是对的。
我们都在长大。
我不能要求他永远停留在十七岁那个夏天。
他也不能要求我永远站在原地等他。
后来那天晚上。
我们没有吵架。
只是聊了很久。
聊他的纽约生活。
聊我的大学。
聊未来。
最后挂电话之前。
他说:
“嘉依。”
“国内应该很晚了。”
“去睡觉。”
我笑:
“你不是每天都让我早点睡吗?”
他说:
“因为我要照顾你。”
“可是现在不能在你身边。”
“所以只能隔着十三个小时提醒你。”
我的眼睛突然湿了。
我小声说:
“蒲恩杰。”
“嗯?”
“晚安。”
他笑了一下。
“早安。”
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
说着同一句话。
晚安。
早安。
像是一场跨越十三个小时的约定。
那时候的我们都不知道。
异国恋真正难的地方。
不是距离。
不是时差。
而是在两个不同的人生轨道里。
我们要努力保持——
自己向前走的时候。
手里还牵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