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送花

裴烬沐浴完,换上了寝衣,没去睡觉,而是拿起谢晏之给他的那本家谱,去到书房,点起了灯翻阅起来。

家谱上人不多,只有一些在世的主要亲系。晏之想让他提前认人,但他其实已经认识他们了。

他翻看家谱,第一页就是谢晏之嫡亲二叔的画像介绍:谢雪樵,有勇有谋,软硬不吃……惧内。看到这段描述,裴烬不禁莞尔,若是早些拿到这本武功秘籍,不知会不会为庆功宴上那场战役增加几分胜算。

“陛下,”庆功宴上,天子问他想要何赏赐,他跪在殿中答道:“臣不敢隐瞒陛下,心中却有一心愿,还望陛下恩准。”

“臣爱慕定国侯谢晏之谢侯爷多年,乞望陛下能为臣与谢侯爷赐婚。”

“大胆!”他说完,大殿一片寂静,但只沉寂了短暂一瞬,谢晏之的二叔—在朝中任工部侍郎的谢雪樵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从席位走到殿中,指着他勃然大骂道:“裴烬!你算什么东西!打了几场胜仗就敢藐视我们侯府!我谢家先祖跟随先帝平天下时你都没出生呢!你竟敢把我谢家嫡系子孙视作奖赐求赏!陛下!”

谢雪樵年仅半百,发须半百,但身强体壮,精神矍铄,虽是文人,身上却带着出身武将世家的豪迈气场。

谢雪樵一甩衣袖,咚地一声在他身边跪了下去,向天子正色道:“陛下,臣父亲是开国功臣,大哥为保家卫国而裹尸沙场,晏儿是大哥独子,是我谢家嫡系独子。八年前晏儿投身北方军营抵抗突厥,杀敌立功无数,六年前晏儿前往西南,驱吐蕃于千里之外。论功勋,晏儿不比裴烬少,但晏儿大败吐蕃之后,拒绝陛下的封赏赐宴,归还兵权,只求长嫂身边尽孝!

“可如今裴烬竟把晏儿视作对功臣的奖赏讨赏!裴将军如此侮辱我谢家,凌辱大哥大嫂独子,此事传出去,让我谢家颜面何存,让晏儿如何在京中立足?!陛下,裴烬居功自傲,凌辱功臣,臣乞求陛下严惩裴烬,为我谢家做主,还我谢家颜面!”

随着谢雪樵话落,当日在大殿中的谢家子孙也纷纷离席跪在殿下,齐声向天子道:“臣乞求陛下严惩裴将军,为我谢家做主!”

他料想事情不会顺利,但没想到谢家长辈会如此曲解他的意思,他只是喜欢谢晏之,所以想得到一个留在谢晏之身边的恩赏,并非是将晏之当作赏赐,但他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而在谢家人集体跪请天子降罪与他时,殿中大半官员也纷纷起身附和:“陛下,臣附议。”

定国侯府在朝中的声望不容小觑,那瞬间,他其实万念俱灰,但没想到会有人出来为他解围。

大殿气氛很是凝重,殿中跪着谢家子孙,席上站满支持他们的官员,天子沉默不语,然而却突然有一声笑声从他右侧上首响起,笑声很熟悉,他听出来是太子的声音,闻声望去,看到太子萧叙白脸上带着看戏一般的笑容,慢悠悠站了起来,不理他们,反而对着天子笑盈盈道:“父皇,表哥和皇姑母刚出城不久,现在派人去追,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将人追回来。赐婚是两个人的事,不如听听表哥的想法吧?”

天子同意了,派殿内当值的御林军去将人追回来。在两人临走前,太子叫住了两人,漫不经心交代了句:“对了,你们二人记得把大殿情况给表哥讲清楚了,免得表哥摸不着头脑。”

他在忐忑中等了一个时辰,他其实并不抱有希望。他没想用“报恩”胁迫晏之,所以在他知道那位女子就是晏之时,他也没提万安寺的事。

但没想到,恰恰是万安寺前那段“报恩”往事帮了他。

用承诺胁迫晏之同意婚事虽非他本意,但他却为此感到庆幸。无论如何,他手里有了圣上赐婚的圣旨,他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了,为此,他可以做出任何退让。

有几声报晓的鸡鸣声传来,听见鸡鸣声,裴烬才恍然意识到天亮了。他习惯早起,鸡鸣后起床,练拳至天色大亮,自十四岁他离开幼安所成为那大户人家的护院队一员后,一天未曾懈怠,但今日,他忽然想偷个懒。

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院子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晨光之中,清晨的空气中带着水汽和淡淡的怡人花香。借着微弱的晨曦,裴烬终于找到了花香来源。

芙蓉居无人居住,但不知为何却种了许多花草,已是三月,不少花已经开了,散发出香气的正是院中的几株开得茂盛的紫丁香花树。

小巧的紫色花朵层层叠叠簇拥在枝头,花的清香混着清晨清爽的空气,沁入心脾,格外好闻。

“夫人起这么早。”裴烬站在紫丁香花树前出神时,听见身后传来白荣的声音,他转身问道:“晏之平时什么时间起床?”

白荣一拱手道:“侯爷贪睡,若不上朝,是要睡到辰时的,不过今日特殊,想来侯爷会在卯时起床。可要先为夫人准备早膳?”

裴烬摇了摇头,道:“不用,给我找把剪刀吧。”

三月半,卯时天已大亮,阳光照进了装扮的喜气洋洋的新房,谢晏之打着哈欠起了床,望了眼房内四处贴着大红喜字,和燃烧殆尽的龙凤红烛,静默了片刻,对林冬吩咐道:“今日将这些清理都干净,把房间恢复原样。”

林冬边为伺候谢晏之穿衣,边喜气洋洋答道:“好的,侯爷~”

谢晏之侧目望了林冬一眼,见林冬脸上眉飞色舞,就差把心情很好四个字写在脸上了,问道:“今日怎么这么开心?”

“啊?”林冬开心反问道,“侯爷不开心吗?”

“开心什么?”

“侯爷您娶妻了呀,这还不该开心吗?旁人不知道,属下可听奶奶说了,侯爷老早就喜欢夫人了,所以属下为侯爷开心……对了,侯爷,您昨晚怎么把夫人赶出去了?人家都说,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公子,您不是喜欢夫人吗?怎么洞房花烛夜将人赶出了?府里—”

“林冬,”谢晏之带着假笑打断了林冬的喋喋不休,语气慈爱道:“从今日起,你就跟着裴烬吧。”

“啊?”林冬为谢晏之戴玉佩的动作一顿,茫然道:“为什么啊?”

谢晏之笑眯眯道:“你话多,他话少,你俩刚好互补。去吧,现在就去找你们夫人去。”

“哦。”林冬怏怏哦了一声,慢吞吞站了起来,磨蹭了好一会也没出去,可怜巴巴道:“公子,非要属下去吗?”

“怎么?你也讨厌裴烬?”

“不是不是。”林冬连连摇头,道:“属下不是讨厌夫人,就是……夫人也太无……寡言了……属下跟着他还不要闷死…….公子属下要不还是罚属下扫地去吧,属下保证一个月内不在公子面前出现。”

谢晏之好笑道:“他有这么无趣吗?宁愿干粗活都不想跟着他?”

“公子~”林冬拽着谢晏之衣袖撒娇道,“别让属下去了,属下也罪不至此吧?”

“行了,不想去就不去吧。”谢晏之苦笑不得,“去传早膳吧,我饿了。”

林冬立马又恢复了兴高采烈,雀跃道:“好的~遵命!哦,对了,夫人在等侯爷用早膳呢。还有,侯爷睡觉时,夫人送了花来,给侯爷摆在那了。”林冬指着窗边道,窗下案几上一个青瓷细口花瓶中插着一支开着许多紫色小花的丁香花枝。

紫色小花沐浴着琉璃窗透过来的阳光,细密的花瓣上闪着光芒。谢晏之望着那支花枝走了过去,边道:“裴烬送来的?他说什么了?”

林冬轻快跟了上去,道:“没说。夫人只吩咐说放在侯爷房里。”

谢晏之走到案几前,走到近处时,他才闻到被房内熏香掩盖的淡淡的花的气息,他伸出手指拨弄那支开得很是茂盛的丁香花束,道:“你没问?”

“没啊。”林冬答得理所当然,“下人怎么能过问主子做事的理由?这不是侯爷您教的吗?”

“嗯……他人呢?”

“等侯爷用早膳呢。”

“……”谢晏之无奈叹了口气,道:“本侯是问,他在哪?”

“哦,侯爷问这个啊,夫人就在院子里。”

“哪个院子?”

“芙蓉居啊,侯爷昨晚不是将人安排进芙蓉居了吗?”

“……”谢晏之无语了一瞬,道:“让他过来吃饭吧。”

“是~属下这就去~”林冬答着,就要退出去,却听谢晏之又问道:“对了,萧叙白走了吗?”

林冬停下脚步,道:“殿下昨晚就离开了。”

“嗯?没在府里过夜?”谢晏之意外了下,“没去找清禾吗?”

“找了,”林冬道,“把楚公子一起带走了。”

“把人带走了?!”谢晏之惊声道,“昨晚就带走了,今日才告诉本侯?”

“嗯……”见谢晏之责问,林冬垂下头,道:“殿下说不要打扰侯爷洞房花烛夜,殿下说他过今日就将人送回来。”

谢晏之扶额,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无力道:“去吧,去喊裴烬过来吃饭。对了,把熏香撤了,窗户打开,通通风。”

早饭很简单,只有谢晏之、裴烬两人,就摆在谢晏之院子的小饭厅里。两人吃饭时,下人来报太夫人和几位长辈已经在正堂了。两人匆忙结束早饭,谢晏之漱过口,道:“以后不用等我吃早饭,我起得晚。走吧。”

裴烬惊讶道:“你也去?”

谢晏之反问道:“我为什么不去?”

裴烬愣了一下,迟疑道:“一般……新妇拜见舅姑时男方是不允许出现的。”

谢晏之无语道:“一般俩男的也不会成亲的,这是一般情况吗?少废话,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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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与狗
连载中有苏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