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水晶风波

侯府奇珍异宝无数,谢晏之本没把白水晶的事放在心上,却不曾料到让林冬送去千丝斋的水晶竟无一能用。

“你难道没把府中最好的白水晶送去吗?”谢晏之怀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

“送去了,”林冬答道,“不仅把最好的送去了,属下把所有白水晶都送去了,让千丝斋掌柜自己挑,但千丝斋掌柜说须是至纯至净、一点杂质都没的白水晶才行。咱府里这些虽好,却达不到抽丝的品质。”

萧叙白已经启程回京,不出十日就会入京。随着时日临近,谢晏之的危机感愈重,催促道:“快去找!城中各大商铺,各家各户的去问,不管对方开价多少,务必买到一块。”

侯府高价求购至纯至净白水晶的消息一日之间席卷京都,想要同侯府做生意的商人蜂拥而至,不过侯府的要求甚高,或者说,千丝斋要求甚高。被领进侯府的商人需得先过了千丝斋掌柜那一关。

然而四日已过,竟无一块水晶能让千丝斋掌柜点头。

千丝斋急,侯府也急,谢晏之更急。他一日三问,终于在第五日从林冬口中的听到了好消息。

让千丝斋掌柜点头的白水晶终于找到了!

谢晏之如释重负:“让千丝斋抓紧制弦,务必在五日内把琴修好!”

林冬却没动,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这个……秦霄公子正在买,还没买下来。”

“阿霄再买?”谢晏之疑惑地望着林冬,林冬紧接着解释道:“那商人来侯府的路上被裴将军府里的人请去了,将白水晶卖给了裴将军……”

“哈?”谢晏之惑色更深,“他买白水晶干吗?”

林冬神色更复杂了,吞吐道:“换人。”

谢晏之皱起的眉头表明他没听懂,于是林冬又道:“裴将军的校尉被秦霄公子扣了五天了……”

在定国侯府急着满城求购白水晶时,还有比定国侯府更急的,那就是与定国侯仅隔了半条街的镇国大将军府。

镇国大将军府的校尉江景舟已经五日未曾回府,据五日前在侯府门前看热闹的百姓言,江景舟在定国侯前闹事,被定国侯的护卫抓进侯府后,一直未见其出来。

据在侯府外摆摊的小摊小贩言,裴大将军日日前往定国侯府,然从未踏进过侯府正门十步之内。

今日,裴大将军又来了,正将小板凳收进扁担打算收摊的小贩老板同情的摇了摇头,随后挑起扁担正欲离开,然而却突然脚步一顿,他惊讶地看见裴大将军竟被请进了侯府!

稀奇之下,老板放下扁担,掏出小板凳,又坐了回去。

据那位卖草鞋的小摊老板所言,裴大将军进入定国侯府,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五日前那位在侯府门前闹事的江校尉被侯府两个护卫丢了出来。

没错,是丢,像丢死狗一般的,丢了出来。

“若不是那位江校尉还穿着五日前的那身衣服,我险些没认出来那是同一人!那脸,惨白惨白的,啧,五日前多精神一个小伙子啊,那真是生龙活虎,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怕的,喊得比打鸣的公鸡都响亮。真可惜啊……先前多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啊,眼睛多亮……可这再出来时,就像个没生气的人偶一般……这才进去五日,出来都瘦的皮包骨了,脸都瘦脱相了,走路一摇一摆,比城西屠户家那个汤药老婆还虚弱,幸亏那日没起风,不然呐,那真是一阵风就吹倒了……最后还是被两人搀着扶着才上得了裴府马车……”

马车里,江景舟垂肩弓背,脸色灰暗,双目无光地望着前方,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如同没了人气的人偶般。

自上了马车就这幅死样子。

前来接人的程云、赵武两人分坐马车两边,见江景舟这失魂的模样,一时竟不敢轻易开口。两人互换了数次眼神,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之际,忽听一声悲切的哭声。

这哭声极其怪异,像是从喉咙眼挤出来地一般。两人同时一惊,同时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江景舟。

江景舟仍是那样低垂着肩膀,弓着身子坐着,但无光失神的双眼流出了两行清泪,嘴唇颤动不止,嗓子里发出呜咽悲痛的哭声。

看起来悲惨极了,极其的悲惨。

程云坐不住了,一脸的焦急,关切道:“景、景舟,怎么了?侯府对你用酷刑了?”

江景舟仿若被控制的傀儡木偶般,木然的上下晃动脑袋。

“他们竟敢用刑!”赵武见状奋起,口出粗言:“他娘的定国侯,竟然用私刑!老江,你等着,兄弟我这就去给你报仇去!停车!”说着,赵武伸手就要撩帘子下去,但见江景舟忽然身子一抖,动作极为迅速地拉住了赵武,语气凝重道:“不能去。”说完,像是恢复了神智,一捂脸,呜咽道:“不能去,打不过啊,打不过。”说着,呜咽变成了控诉:“他娘的那个秦霄,他根本就不是人啊!五天啊,五天!我连他衣角都没摸到!净挨揍了!他丫的,他不是和我打架!他把我当猴耍!他分明是在羞辱我啊!程先生,他不是人啊!他当着全侯府的下人的面羞辱我啊!这比用酷刑比杀了我还难受!什么深仇大恨,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他简直不把我当人看!…….”

在江景舟东一句西一句、忽而控诉、忽而呜咽的声音中,程云总算听出了个大概。自五日前被抓进去后,那个叫秦霄的侯府护卫队长并没有对他用酷刑,而是把他带到了校场,让他和他比试。

一日比五场,只若景舟赢了秦霄一场,秦霄就会放他回来;但若是输了,就要满足在校场外围观的侯府下人提出的要求。

听江景舟的意思,秦霄很强,他别说是赢过秦霄,连人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耍得团团转,而那些侯府的下人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学狗叫、被小孩当马骑、穿女装跳舞……总之,极尽羞辱性。

程云、赵武两人听完,相顾无语,只向江景舟送去同情的目光,赵武再也没提去报仇的事。江景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程云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

江景舟埋在程云肩上痛哭流涕,许久后,方止住了哭声,彻底恢复了理智,问道:“对了,你们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这个……”程云闻言面露愧色,道,“咱们半路抢了侯府的生意。侯府在四处急购上品白水晶,那商人本来卖给侯府的,将军半路将人请了过来,将军正得圣眷,那人不敢得罪将军,只得卖给将军,将军拿着那块白水晶去侯府换人了,没多久你就出来了。但侯府只让将军一人进去了,里面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

裴烬在侯府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不是用白水晶换的江景舟,而是他自己,白水晶只是他进侯府的拜帖。

但他,并没有见到谢晏之,而是被秦霄直接带到了侯府校场。

侯府校场围满了侯府下人,摇旗呐喊,喊声震天,为秦霄加油。校场中央,尘土飞扬,裴烬和秦霄两人正打得火热。

两人不用武器,赤手空拳,近身搏斗,打得有来有往,一刻钟过去了,两人仍没分出胜负,围观的侯府下人原本一边倒的形势渐渐分了两派,喊声中逐渐出现了“裴将军”三字。

校场中央的两人无暇顾及围观看客,完全集中精神在对方身上。两人皆神色冷峻,但细看之下,却会发现裴烬的神色更加凝重,而秦霄眼神中则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在外人看来,两人打得不相上下,但内行人一眼便能看出,是裴烬落了下风。

“怎么打起来?”谢晏之来到校场看了一会后,问道。

本被校场两人吸引了注意力的侯府下人听到声音,立时反应了过来,纷纷向谢晏之行礼,站在谢晏之旁边的一人激动道:“侯爷,这裴将军竟能和秦霄公子打个平手!”

“什么平手,”谢晏之嗤之以鼻,“就他那点功夫哪打得过秦霄,若是不是秦霄在试探他的功夫,他早就被打趴下了。”

“这么说,裴将军要输了!”一人听后激动地手舞足蹈,大声喊道:“各位各位,等会要怎么羞辱裴将军好?狗爬?跳舞?”

这声一呼百应,周围登时喧嚣起来,纷纷喊出自己想到的羞辱方式。谢晏之听得眉头直皱,沉声道:“什么羞辱?不是买水晶吗?”

又一下人回道:“回侯爷。裴将军为救江校尉,把自己换了江校尉。秦霄公子说,若是裴将军能打赢他,便放他回去。若不能打赢他,除了要上交白水晶,也要向江校尉那般,满足奴才们提的要求…….秦霄公子还交代我们,提得要求一定要怎么羞辱怎么来……”

谢晏之眉头一跳,目光沉沉盯着校场中间的两人,他对两人的招式都极为熟悉,这会已经看出秦霄结束了试探,全力进攻,打算结束战斗。最多二十招,裴烬就会败下阵来。

一招、二招…….谢晏之在心中默数,目光紧紧盯着两人。

校场中央的裴烬,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在对方的步步紧逼下,他被迫步步后退,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只能被迫格挡。

当谢晏之数到第二十招时,毫无意外地,秦霄以一个迅猛帅气的飞踢结束了战斗。裴烬被这一脚踢得身子后飞,身体重重砸在校场上,一歪头吐了一口血。

秦霄冷着脸,缓步走到裴烬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嘲道:“还以为裴将军多大能耐,也不过尔尔,寂怜渡川真够没用的。若是当年公子让我去,这口气我当场就出了。”

裴烬沉默,用手被抹了把嘴角的血,一手撑地,深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翻滚的疼痛,缓慢站了起来,道:“从前万般皆是我的错,秦公子若有怨气,还找我便是,无论何时,我都奉陪。秦公子赢了,白水晶是侯爷的了,按照先前的约定,秦公子还需我做些什么?”

秦霄冷冷道:“滚出京城,永远别出现在我们公子眼前。”

“唯有这个,恕我难以从命,还请秦公子换个要求。”

“呵。”秦霄讥笑一声,道:“裴大将军不仅武艺一般,人品也不行,输都输不起。”

裴烬依然平静,道:“我与侯爷同在朝为官,秦公子的这个要求我实在做不到,还请秦公子换个要求。”

“哼,”秦霄交叉抱臂,冷哼一声,道:“换个也行,裴将军就把江校尉做的那些事,全做一遍吧。”

没有任何迟疑,裴烬平静点头,道:“好。”

秦霄斜眼看了裴烬一眼,道:“裴将军知道江校尉做了什么吗?”

“只若和侯爷无关,什么都行。”

秦霄轻笑了一声,道:“好,那就从狗叫—”

“霄!”秦霄话未说完,谢晏之沉着脸走来了,严肃道:“别胡闹。”

秦霄毫不在意,冷嘲热讽道:“侯爷难不成还对他余情未了?你到底是瞎了哪只眼看上了他?”

“……”谢晏之无奈叹了口气,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都放下了你们还记着呢。感情之事强求不得,裴将军并未对不起我,把白水晶留下,让他回去吧。”

秦霄一耸肩:“属下对他没兴趣,随便公子处置,公子想放就放吧。属下看他碍眼,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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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与狗
连载中有苏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