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的后院明面是为一些长工伙计准备的住处,静颜偶尔也会在茶馆小住以方便经营。在院子角落有个小门,出去后走过一条小街,街道的另一侧是一道圆洞墙。圆洞处有一道空气屏障,在静颜穿过的时候便展开了,待人通过才合上,此处便是静颜的私宅。一座楼房孤立其中,四周环水,桃树绕岸,四方处各有一座石拱桥通向房邸。
进入房邸后向右转去有一机关木梯,可将乘坐者运往相应楼层。静颜启动了开关,通往地下空间。机器移动到了地下,所见是如厅堂般的布置,门前摆放了两盆栽,黄花梨木座椅,以及身后的屏风、藏品器具。
乍一看没什么不妥,但是静颜手一挥,这里便呈现出它原来的样貌。厅堂四壁慢慢消失,显示出了更大的空间向四周延申去。往左边的走廊走,来到一拉门前,静颜在袖囊中掏了好一会才找到一棱状物,将其放置拉门中间的槽孔上,眼前拉门缓缓打开,是一间宽大的密室。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桌,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房间四壁都是柜子,上面存放了各种奇珍异宝和瓶瓶罐罐。
她仔细清点了一番才满意地坐到桌前,点燃蜡烛,开始仔细研究起刚刚到手的藏宝图。
这张藏宝图并非常见的矩形,而是一块正方形纸面。纸面其中一边的中点处有一个黑色标记。这张藏宝图到手的时候,静颜已经察觉到了其特殊之处。虽然它纸浆细腻,但是凭借自身多年探宝和修习的经验,她能感受出纸面纤维的纹路,其中蕴藏的气时促时缓地流动着。
静颜在柜子上取了一琉璃瓶,将里面的无色液体滴在藏宝图的一角。水迹逐渐在纸上氤氲延伸,显现出纵横交错的红色脉纹。“没错没错,这个是叶脉图。”静颜嘿嘿笑道:“叶脉图应该是有两层……”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麻利地取出一个琉璃盆并倒入某种蓝色液体,将纸张浸泡在其中。
约莫一滴漏,这纸便化开两层,一层沉入底部,一层仍然浮在水面上。等它们风干后,可以看到沉到底部那张的一角,显示出一个向角内指向的朱砂箭头。静颜将箭头那面旋转至朝上,而纸面有黑色标记的边为底边,两张交叠。这时候两片脉纹便有几处重叠起来,在原有的山河图上显现出几条更深的脉络,而这些路径的交汇处,便是宝藏真正的藏匿处。原本藏宝图所标记的应该是埋藏者设下的陷阱。
“唔,但是这个地点,应该不是魔教宝藏呀。”静颜挠挠头。藏宝图标记的位置大概是位于京城西北方向的城镇,但是当初魔教在南部发家,从东部迂回进京,压根没去过西北。其投诚后大多数财物都上贡给朝廷,其余的应该都留在南部。南部地势崎岖,瘴气十足,也不是寻常人能进去探寻的,而魔教的成员们——魔族,更不会随便拿自家宝物发卖。除非……宫内有人偷偷……这静颜可不敢乱想。
所以,这个宝藏大概率不会是魔教的宝物,果然还是被骗了。但突然间,她发现这张图仍有怪异之处。如果不按传统的解法,而是反方向看呢?她重新调整了重叠的方式,这时候这些图案的排列组合成了一个倒三角状的标志。
“这是魔族的图案!”静颜惊呼。制作这张藏宝图的人和魔族有关?可是怎么会有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魔教秘宝?那这个宝藏会是魔教当初遗漏的吗……?
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她不多想,竖起二指,聚念。随后在指尖处便幻化出几条银丝,它们交织变幻,聚成三朵银色的五瓣梅花,随后散入空中。
二日后。
安华茶馆经历了一场风波,客流不减反增。
来来往往的客人中有一位身着淡松烟色袍服的女客。门前的小二见她目光清冽如秋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衣服恰好合身地勾勒出她挺拔矫健的轮廓。锦缎为面,素绢为里,领口与袖口处用更深的青灰色线密密绣着忍冬蔓草的暗纹,低调而精致。腰间束着一条黑色革带,革带上悬着一柄短刀。静颜见此人一来便支开了小二,自己迎了上去:“王老板,这边请这边请。许久不见,昨日听闻您今日要大驾光临,特意已为您备好了雅间。”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二楼。
沿右侧楼梯而上,排列着三间隔间。这些雅间是茶馆专门提供给达官权贵或清雅志士进行私密会谈用的。而她们径直地走向了右边最里的那间。这“王老板”来到这如同回家般,自己便入塌坐下,倒了一碗茶便品了起来。
“教主。”静颜恭敬道。
“王老板”点点头。此人便是前魔教教主,叫做遥。
“十九还没到吗?”
话音未落,最里面的那道墙体竟裂了开来。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着皦玉色交领男式长袍的人。这身衣服用的是上好的杭绸,腰间系着一枚青玉坠子,一身价格不菲。其面容清俊,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般的冷白,五官线条干净利落,仿佛用工笔精心描画。来者摇着折扇,嘴角抿着一丝似笑非笑、令人难以捉摸的弧度踏入室内。
“哟——”此人合起折扇点了点在座二人:“怎么还差一个?看来我不是最后咯。”
“她说她不来。”静颜有些无奈:“你快过来坐下吧,别演惯了‘玉扇先生’倒忘了自己的身份。”旁边的遥也放下茶碗,示意此人赶紧就坐。见教主发话,十九也不好怠慢,便悻悻地拉了张椅子坐到她俩中间。
“教主,此前您让我去寻的法宝消息太奇怪了,我实在想不通……”静颜一五一十的将前两日在茶馆发生的事情汇报,还没说完便听十九敲了敲桌子。
“两日前我也在场。你不觉其中蹊跷甚多?”
十九瞥了一眼静颜,接着道:“且不说他一大伙人如何跟踪能不被发现,一路来到此处。当时候那个贩子闻声先逃了,他们却能一眼找到其所在。”
“而且贩子的行装明显是专为偷盗所制,衣袋缝合都深有讲究。那大汉不过揪其衣领而已,一条金链如何能从衣袋掉出并给客人捡到?”
“这么想着,我就跟着他们走了一趟。果不其然,他们双方互相认识。”
静颜一听恍然大悟:“难怪他说要我把那个人交给他们,原是为了一并销赃……”
“于是我就上前把他们教训了一顿,逼问到是一位道长花钱让他们这么干的。他们说,七日前一位道长花重金让他们散发此消息。对方尤其指名了,要来我们安华茶馆。”
不想等其他人发话似的,十九又接着说:“这张图是否有特殊之处?我猜指向一定是和我们有关吧。虽然我和你是隐藏了身份,但是教主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谁能不猜测安华是不是和魔教旧部有关。”
“早些时候不是有消息道,朝堂对教主现在的身份很不满,多少张眼睛看着,又多少个人想把她拉下去。可谓现在我们在明,对方在暗,我们都让步至此了,不知道这些人还想借此搞些什么名头!”
趁十九正愤恨着,静颜赶紧将图拿出来,见缝插针道:“不知教主对这张图有什么看法?会是以前的手下所为吗?”静颜苦恼地回想以前发生的事,许是时间对于“魔族”来说都太过漫长,她一时无法回想。
“看上去这个图想让我们去那里。”遥说。
“但是我们并未去过西北,也不曾与西北结怨呢。”
遥仔细研究了一会这张藏宝图,老实说似乎除了这个隐藏的旧部图案就无法和魔教产生联系了。正如静颜所说,她们并未与西北有过联系。
“叶脉图。”十九道:“制作叶脉图所需要的材料在嶂南才有,嶂南以前是我们的地盘。他们的意思是他们知道我们的秘密吗?”
“这件事非同小可,”遥眉头紧蹙地看着两人:“只是静颜你一人去的话我也不太放心,十九你俩就一道去探探这虚实。”
十九一听立刻哀声道:“我、我吗?教主!你也不是不知道,上次你让我们寻的女娲石,她没日没夜地搜了三日,我也跟着她上天入地找了三日,回来我连笔都提不起来了!这可是我的干饭工具啊!总之我是不会去的。”说罢她站起身来便要往密道跑,没想腰带被人一把抓住了,动弹不得。回头一看,静颜正嘿嘿笑着看着她。
“这次不会啦,毕竟这个不一定是个什么宝物,其他的还得靠你啦。”
十九委屈地看着遥,却见遥已经起身走到槛窗边上望着下面歌舞升平的景象,惊叹道:“每次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楼下的人真当看不见我们吗?”
这顿时便激起了十九的兴致,这下也不逃了,甩开静颜的手,走到窗边和遥夸夸其谈起来:“你这么说我可不困了。这是当然啊教主,你也不是不知道,整座茶馆都设下了我的法术,二楼雅间的槛窗都有一道特别的法术屏障,只能从隔间里往外看,外面的人是看不到里面的,甚至也没办法隔墙有耳。但是只要我想,它们便会消失。”
说罢正准备打个响指,又被遥按住了:“那你说,既然这个法术是里外同时生效的,那你又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探听我们需要的消息?”
“整座茶馆都布置了我的‘灵’嘛。”
“对嘛,”遥拍拍十九:“你看你的能力如此有用,此行必定阴谋重重,你不可或缺。虽然静颜是貔貅会的一员,以寻宝名义去探寻未尝不可,但是貔貅会也有朝廷眼线,既然你说可能是他们下的套,那无论是谁过去必然暴露行踪,所以你得辅助一二。”
十九若有所思般点点头:“确实,静颜有时候有勇无谋,是得让我中和一下。”旁边静颜一听便炸了毛:“你说什么!你才……”却被十九一下用法术封住了嘴,只得在旁边嗷嗷乱叫。
遥看着两人竟笑出声,摇摇头道:“你们明日便启程吧,我得回去了,在外面呆太久宅里的眼线要着急了。”
“恭送教主。”
“唔→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