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采因

我们这样继续修炼,不曾怠惰,我学着青蛇带采因上山采药,山上的珍宝很多,我们四处闲逛,总能轻易得了别人求而不得的那些,久而久之轻车熟路,随便一摘就是人身灵芝,肉精神果,助长发力提升修炼进度。

老山参更是看我经常陪他聊天解闷,对我爱护有加。“这个给你,要说我这胡子三两根已经可增加几十年修行。我这给你的可是头发上的,单一根就顶三十根胡子。”

……

终于某天我得了变化。

具体说来……

那是一种暖意流窜全身,一种气息游走在皮肤之下,像寒冷秋日的午后阳光,如同一片柔软的棉被盖住身子,那股子暖意我已控制不住,它得意而放肆。

舒坦的瘾症眷恋,以至于产生了一种错误的认知,直至之后的判断失误,再无回头之日。

“我控制不住!可我要变成什么?”我从未见过其他感兴趣的。我从未见过人身。我的周围也只有另一只兔子罢了。难道叫我退去皮毛,一身干净?

还有一种……我唯一见过的。

不!我不想。

我不想变成食肉的,我不想变成狼。

“你要变成人。”采因焦急,她见我热的发慌,更是手忙脚乱。“你的两只前爪要变成手,两只后爪变成脚。而且要站着走路,你不能跪着走路啊!你的脸,脸要有鼻子……还有……还有嘴!耳朵……耳朵要收回去!”

越说我越混乱,我竟想象不出,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采因,再不变化我就要爆炸了,我好热。”

“媚娘,你忍着,你不能现在变,若变错了,定了形态;那就不能再换了!”

“我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只要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若变丑怎么办?”

“若变丑……变丑等于变错!”采因说的太复杂,可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我不能浪费。

“你等着,我去抓一个人回来。”我还未反应,她早已不见了踪影。

我热着热着,晕了。

晕着晕着竟进了梦境。

梦里我是一个窈窕淑女。

窈窕淑女用两只腿蹦跶,她们脚掌很小,站立不稳,一步一步十分费力。原来做人和兔子没什么区别,倒不知人要吃什么?

一阵风乍起,吹醒我的梦,我满头汗水四处探望,山洞里依旧只有我一个人。

采因未归。

正午日上,阳光热烈。

这情形,再不变换,我可能再无机会。

一个畜生,若有这种机会,谁不抓紧了。只有我,扭捏犹豫,架子十足。一个畜生,有这样的机会,也只有两次,我挨过一次炽热,下一次不知何时,可我现在的迷糊状态,恐怕等不了太久。

阳光透着洞顶的口子铺洒进来。光之所及,有一卷纸轴,映入眼帘。

我好奇。“何时多出来的?”

拖鞋虚脱的身体,将其从地上拾起,情不自禁将其展开。

目不转睛,叹为观止。

“好美。”美是什么?是我认知里极致的夸赞。

这是一幅画,画面素朴,画上只画了一样。

是一个女人。

白描勾画,无半点颜色。可这画在我眼里竟然活灵活现。

一身雪白通透纱衣,巧眼细眉善面,这样貌若在世,便再无绝世可言。若是观音现世,应该也不过如此吧!我赶紧止住了混想,“看我,在胡说些什么,上天神灵,岂是我胡乱编排的?”

我伸手抚摸,触及灵魂,如真人即在眼前。

若我是个雄性我定用尽气力,为其讨好,与之□□。

这样一个女人,连我都爱。

连女人都爱。

世上应该再无谁能抵挡这种美罢!

我灵机一动,对着画卷拜了一拜。“借用相貌皆因倾国倾城之容颜,小女子定多做善事,不枉成人。”

过了礼。

摇身一变,我焕然一新。

水到渠成,踏破铁鞋,想不到这样轻易——成了!

活脱脱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只是我不喜欢素白,我生来就是白的。我更喜欢鲜艳的花,迷人的虹。

我认定,这是机缘,修练来的缘分。

这是我生命中仅有的一次转变,由一个小妖精,变成一个十足的人。

我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跟画上一模一样,我开心的转圈,整个世界都跳了起来。采因归来竟认不出我,站在门口踌躇,“你……你是?”不自觉的将手里的人偶掉在地上。一脸防备。“这里原来的那个兔子去哪了?你把她怎么了!”

“采因……是我!”我忍不住轻轻触碰,确认脸上再无疤痕,又轻轻躲避,十分羞涩。半遮倾国倾城颜,但求真露羞涩貌。

“媚娘?”上下打量,她语气中惊奇万分,她认出我了,竟傻傻的站在那里张大嘴巴。

“是我,你看我这一身什么样?”说着,自己竟忍不住又转了一圈。转圈圈已经成了习惯,我毫不吝啬展示自己的完美。

巧颜倩兮,如蜻蜓点水,如空中飞燕。

我爱上这感觉。飘飘然。

采因忙不迭快步上前,拉了我的手激动又惊喜,她的手在颤抖,手心微汗。“媚娘,想不到是你……”她顿住,欲言又止,脱口而出。“竟然这么好看!”

我也同他一样,十分激动,拼命点头。活像个拨浪鼓。

水中,是我的倒影,摇摆不定。

十分惧怕的摸着那张有些陌生的脸。

“真的是我,这就是我。”这句话我回她,也在告诉自己。

如梦似幻,真真假假。

这身段,这容貌,真真的是我。

我没有选错。

我拉着她坐定,难掩喜悦,一时找不出一个话题。

采因挽着我的手臂,将头靠在我的肩膀,小声叙述。“本来找不到一个人来让你借鉴,又怕你周身气涌,不敢耽搁。巧在路边拾到个人偶,速速回程。想不到你竟……捷足先登了。”

“原来我们都捡了一个容貌借鉴,没有一个真人也可以转化如此?”我好像发现了新玩应。

一个同类为我倾倒,我再不必为了自己曾经的丑面容而羞愧,更不必为了掩饰脆弱而躲藏。

“采因,我们也算小圆满,如今再不是四条腿的畜生,也算是两条腿的人了!我们要抬头挺胸,我们……再不怕受欺负。”在我们的理解中,做一个人竟是这样厉害的事。

采因激动的随着我每一个字句点头,更激动的哽咽不能言语。

“你看你,这样高兴。莫激动,我们的生活才刚开始,一切都是新的。”我们都是新的。

如同初生的婴儿,更像刚见到世界的新鲜。

我们四处玩耍,不停追逐。

两条腿跑的慢了些,却那样真实的踩在地上。

采因兴奋极了,我们依偎在水中,山泉冰冷清透,冲刷着我们二人的肌肤,她拍打着水花,恶作剧的跳跃着声音。“媚娘,你说做人竟这样好,一身光滑,再不用打理毛发,再不用理会天气。更不用担心雨水湿了身体,不那么轻易干透。”

“傻瓜,我们进化了。如今更高级了一些。”戳了她鼻子一下,她下意识的蠕动两下,又顽皮的跑进水中。

“让我看,这哪里好?还不是一样需要保护?”采因拍打着水花,继续闹着。“若没了皮毛,总感觉冷嗖嗖的,竟也还要寻了衣裳遮身避寒。”

我不以为然,趴在一旁。任由她扑腾出来的水花四散在身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在我看来,这衣裳总比厚重的毛发好。得了其法,穿着搭配总会赏心悦目。”想了想又道。“心情不好有黑色,灰色,石头的颜色,树皮的颜色。若是心情好了,更有红色,粉色,紫色。姹紫嫣红,跟花似的,多美!”

她没再回我,倒是玩的更放弃。

我不忍寂寞,加入战局,两人晃着雪白的身体,在水中肆无忌惮。

“看我不给你好看,定让你跪地求饶,再夺了你的姹紫嫣红。”我发了狠话。

采因不依。“兔子怎么能跪?兔子只能趴着。让我求饶,先赢了再说。”

水花四散,晕染了青天白日,一抹秋色中景色撩人,醉生梦死?

我们相互依靠,做生活中彼此的对方。

生活再不是枯燥无味,我们从夏日戏耍到秋日,山林中奔跑又欢乐到冬日,相依相眠,又是初春,又一年。

年复年。

这日,实在想不出好点子,采因从山下偷来许多衣裳。我想既然懂得装扮,那便日日装扮。

“采因,我们今天做什么好呢?”我翻腾着一堆衣裳,倒是有几件那样新鲜。“不知是不是色彩太多,我反而更想我的白。”女人真是住摸不透。喜新厌旧反反复复。

“我想咱们闭着眼睛扯一件出来,拿到哪件穿便是了。”她提议。

这法子很不错,我们闭着眼睛,摸黑翻腾,我倒不记得自己看过哪件新鲜的的,于是手伸到最深处扯了一件举在半空。”

张开眼睛瞧了瞧。“这……怎么没见过?颜色单一,样式单一,也没什么花样。”

采因听见也张了眼睛,对着我手上一阵探看,很快便恍然大悟。“你这……是男子的衣裳。”

男子的衣裳?

实在罕见。

实在好奇。

“既然选了,那我便穿上试试吧。”故作镇定,我寻着法子尝试。

终于,一瘫凌乱。得其法,还好没有那么复杂,也不过是按照次序一二三穿进去便好,又是一件月白长袍。

我是兔子,原本通体雪白,可我并不喜欢白色的衣裳。

“媚娘,你成人之后简直让我嫉妒。之前总有人骗我说,人靠衣装。可见了你这幅样子,哪还有什么衣装皮毛,男装女装的。”

“那是什么意思?”

她气的跺脚。“就是,好看的人,穿破布都好看,定不用什么装点。”两个鼻孔一吐气。“越简单,越好看!”

一切落定,采因倒有些按耐不住,扯着我往水边走。“媚娘,你可真是个祸害,你这样……还叫不叫人活?”

我倒是不以为然,更不知道有多好看。我对着水面左看右看。“这不还是我?无任何变化呀!”

采因摇着头探过来,水面上顿时多了一张脸。“你看,作为一个女人我已然失败,如今你这男装……我竟更黯然失色了。”顺着她狠狠叹掉一口气,瞬间没了支撑瘫软在一旁。“真是做女子的失败啊!”

我琢磨了琢磨,顺势跌坐她跟前。“那不如以后你就叫我好哥哥,我做你的男人怎么样?”

“做我的男人?怎么做?”见她来了兴趣,又没那样浓烈,我倒是激动起来。

“以后我随你左右,以后我一直穿男装。我就是你相公!”相公,是我从采因那听来的词儿,就是男人与女人之间很亲密的意思。我寻思也就如同我们同类的雄性,繁衍□□一般,需要相互吸引,相互看得上,最后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吧!

我与她自然不能□□,只是这深山野林间寻点乐子总应当!

我们做着交换,有时她是个花一样的美女,我是个俊朗无忧的少年。有时我是个童颜黑发的婆婆,她是一个窈窕贵公子。

“让我做你的好兄长。”我穿着一身白衣如雪,包了一个松软发髻。

明眸皓齿,白衣飘飘。

她见我竟呆了那么一瞬。

“别闹。媚娘你想过要出去么?”

我摇头。“出去作甚?如此不好?”

采因拉着我,寻着一处阴凉坐定。“外面世界总叫人流连忘返,因为外面太过于引人瞩目。”

“我们这样还不够么?如此我已很满足了。这个一片山林都是我们的,这个世界也是!”摸着我地脸,曾经这里有一个很丑陋的疤痕,我不想面对太多的陌生眼光。

这美貌让我肆无忌惮,更是放肆玩耍,我让采因再山间田野追逐我,更让她在后面唤我胡公子。我们这样转换身份日复一日,开心雀跃,不受打扰。

只是谁想到呢!那应该叫天意吧!该来的还是会来。我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所有的推波助澜,皆是因果。

结采因的因,得我自食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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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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