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两人距离相隔不过数寸，连鼻息之间喷薄的气息都能感受得到。
“难道除了这个，便没有其他了？”他质问道。
“还有......不该在信里瞒着......可我真的只是想你会慢慢接受，然后、然后......”
晚苓唇色含嫣，耳圈都泛着红，流苏摇摇晃晃，但说了许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谢铉倒十分清楚她要说什么：“然后去娶了永国公的女儿，权势牵制，你便有机会在桥州做你自由自在的郡主，天高皇帝远，我难耐你何？”
“也不是......”晚苓唯唯诺诺反驳。
瞟了他一眼后，发觉谢铉的眼神又热了些，害怕地往后继续退去。
脚腕上传来一阵痛，她咬了咬牙，默默忍住了。
谢铉看她皱眉，只以为她是不愿面对，心底怨恨丛生，恨不得揪着她捆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你还对我避之不及，程晚苓，谁给你的胆子？嗯？”
晚苓糯糯开口：“你......”
“你倒还十分清楚，一点不怕我生气。”谢铉当真恨极了她这副恃宠而骄的样子，胸口起伏不定，盯着她，“我且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出京之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晚苓眼轱辘转了一转，恍然想起了什么。
——桥州有你的青梅竹马，若是你敢和他再牵扯，我去到必不会轻易放过。
“我没有......”晚苓松了口气道，“除了给我父亲母亲上坟烧香，我都没有出过院门！”
谢铉想想就气得要命。
她确实极少出门，可就这两三次，还被桥州当地一个轻骑都尉看上了，走马上任后让媒婆去程家打听，要不是柴风传他令警戒那人，把他调去捉拿山匪，没准又是一桩难缠的事。
谢铉看着她的怯懦的眼神，气血涌在喉咙里，慢慢又咽下了。
索性她还不知道这桩烦心事，说多无益，或许愧疚上头还觉着自己是个罪人，连累了别人。
“过来些！”谢铉沉闷道。
晚苓只能忍痛迈前一步。
谢铉忽地拉着她的手，狠狠往前一拉，两人便簇拥在了一起。
晚苓痛得蹙紧了眉头，喉间呜咽一声，闷闷的挣扎两下。
谢铉只当她是不乐意，偏把她往怀里抱得更紧了，左手抱着她的腰，右手压在脖颈上，颇有些发怒惩罚的意味。
“让你近些便不愿意，可见是生疏了，还是有了别的人？”他明知故问道。
晚苓在桥州发生过什么，他一清二楚，再次询问，不过是要她一个剖白的温言温语，告诉他，她没有二心。
可她被人这样紧紧箍着，脚腕还痛，才不想说好话让他开心，便咬唇不愿出声。
谢铉起初还带着几分愠怒，可目光落在晚苓脸上，见她眉梢凝着化不开的幽怨，还有小嘴往下撇那一股子委屈，心头那点火气莫名散了。
刚碰到唇，便听见怀里人低低嘤咛一声，像是吃了痛，脚尖也只敢轻轻点着地，不敢踏实落下。
谢铉眉峰一蹙：“可是石子路不平，磨坏了脚？”
他记得那一双白璧般的玉足最娇嫩，从前鞋头稍硬些，或是布料糙了点，她便不肯走路。
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晚苓再也绷不住，方才强忍着没掉的泪珠，此刻在眼眶里蓄得满满当当，转着圈儿似要往下坠。
谢铉连忙放软了语气哄：“是我不好，让苓儿受委屈了。”
一边说，一边把人搂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密不透风。
晚苓左手狠狠掐着他的背，右手一下下捶着他的后腰，像是要把方才憋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你冷着一张脸看我做什么，难道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么？还不是王妃娘娘吓唬我！”
话落，手上的劲儿更足了，谢铉腰间的衣料被掐出几道深痕和褶皱，那触感不痒不痛，反倒像皮肉里钻着股痒意，勾得人心里发颤。
“乖苓儿，日后，你要唤母后娘娘了......”他贴着她的耳尖，轻声纠正。
“什么母后不母后的还两说呢！”晚苓带着哭腔反驳，“我是被皇后传召回来的，你们母子俩，难道就没有半点怀疑？”
谢铉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笑意：“你以为，没有我的首肯，她的懿旨能出得了上京？”
“好苓儿，跟我回去齐王府，日后谁也不能叫我俩分开了。”
晚苓猛地睁大眼睛，连脚上的疼都忘了愕然开口：“去齐王府做什么？”
“自然是怕你再跑了。”谢铉故意逗她，“我造了个金鸟笼，把你关在里面，让你日日只能看见我，日日陪着我。”
换作从前，晚苓只当玩笑，有来有回跟他拌嘴。
今时不同往日，他父亲荣登九五成了皇帝，他的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一跃成为尊贵的皇子，权势滔天，无人敢置喙半句。
晚苓瞬间慌了，手忙脚乱松开他的衣裳，声音发颤：“你吓唬我的对吧？王妃娘娘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见她怕了，谢铉反倒收了笑意，拇指轻轻擦去她眼尾的泪痕，故意板着脸：“自然是真的，我何时跟你说过假话？”
晚苓这下是真后悔了。
她不该回来的。
谢铉这人，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得罪了他哪有好果子吃？
从前他只是王府二公子，就天不怕地不怕，如今成了皇子，再嚣张也没人敢管，说不定还有人助纣为虐。
可她呢？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连个替她出头的人都没有，真被他关起来，绝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谢铉，你要是真把我关起来，我就、我就......” 晚苓嗫嚅了半天，声音温吞，连一句硬气的话都说不齐。
“就怎么样？” 谢铉追问，眼底却藏了几分笑意。
“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真是个不禁吓的。
谢铉无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才半年不见，就把我当成坏人了？我要是真想报复你，怎会让你在桥州安安稳稳过这么久？”
若不是怕她受牵连，早在第一时间他便亲自去桥州把人绑回来了，何至于等到大事初定。
“好了，不吓你了。” 他放软了语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怎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那都是骗你的，让你去齐王府，是因为那儿比程家方便宽敞，还栽种了你最喜欢的海棠和桂花。”
听他这么说，晚苓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
“都怪你凶我，还吓我！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理你了！”
谢铉低笑出声，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脸颊：“我哪回真凶过你？不过是装装样子。”
晚苓气鼓鼓地戳了戳他的胸口，指尖带着点力道，撇嘴道：“你刚刚叫我全名......”
“那是你不听话！”
谢铉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掌心揉了揉，语气无奈而纵容：“我不严肃些，你岂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再说，你不也这般称呼我？”
两人熟悉之前，她还怯生生地唤他二公子，没几日，就直接改成谢铉了。
这世上，数来数去，有几个人敢这么理所当然？
不过是瞧准了他不会对她生气罢了。
“好了，不闹了，我带你回去。”
晚苓抬头望了望远处黑漆漆的城门，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城门都关了，别为难守城的人，等明天天亮进城也不迟。”
谢铉是皇子，可城门开关的时辰也不是随随便便打破的，万一传出去，又要遭百官非议，平白给人落下话柄。
“无碍。”谢铉语气轻松，说着便要抱着她上马，“我带你从传递军报的安河门入，那里昼夜有人值守。”
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腿，便见晚苓倒抽了一口凉气。
谢铉目光一沉：“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