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窗帘紧闭,屋内没有一点光亮,初柏宣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夜。
失眠了,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徐青也。
不知道和黑夜僵持到几点,初柏宣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睁眼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午后阳光明亮,从天上倾泻而下。
初柏宣醒了以后又侧过身背着光,头埋进被子里躺了一会儿。他头有点疼,估计是睡太晚导致的。
五分钟后,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除了广告推送没有任何消息。
他又恹恹地放回去,起身去洗漱。这几天不用上学,初柏宣也不出去,在家就穿的睡衣。
他洗漱好下楼,阿姨刚做好了饭,初柏宣说了谢谢以后坐下吃了一点粥和炒菜。他之前和阿姨说过不用太丰盛,简单来就好。
盯着碗里黏糊糊的白粥,他脑中蓦地就想起那天没吃完的酸汤馄饨,和徐青也一起……
徐青也……
初柏宣手顿住,心里没由来的发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虚。
吃完后阿姨正在收拾碗筷,初柏宣问道:“孟阿姨,你会做酸汤馄饨吗?”
孟阿姨在他家干了好几年了,她本来就是浮城的人,之前跟着申瑞岚去了外市两年,这次申瑞岚工作变动,孟阿姨也跟着回来了。
孟阿姨笑了一下:“会做,你晚上要吃吗?”
“嗯。”
“好,我下午去买食材。”
“麻烦了。”
“不麻烦。”孟阿姨笑了笑。这户人给的工资高,待遇好,除了两人都有点冷淡,对她倒不像以前的雇主那样颐指气使,呼来喝去,这么多年了雇主的儿子对她还是客客气气的,她也真心愿意继续干下去。
初柏宣上楼回到卧室,弯腰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还是没有信息发来。他莫名有点烦,打开书包各科的卷子一股脑拿出来堆在桌子上。
他决定先从理科写起。
转眼过去四个小时,他写了五张卷子,坐的腰酸背痛,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正转着手腕,手机突然亮屏了。
徐青也:吃饭了吗
初柏宣不知怎么的,没有立马回复,他低头盯着那条信息不动,大约过了一分钟,一条视频通话弹出来。
他瞪大双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去按下接通。
“怎、怎么了?”初柏宣结巴一句,缓缓坐下。
徐青也站在卧室的窗户旁,半身侧着,角度恰到好处,暮色的暖光笼住半边侧脸,冷峻又带着柔和。
“吃饭了吗?”徐青也又问。
“还没。”初柏宣看着他,“你呢?”
“刚吃了。”徐青也垂着眸子,“你今天做什么了?”
“下午写了几套卷子。”
“现在还剩几套?”
“六套。”
徐青也眉梢一扬:“你怎么不问问我做什么了?”
初柏宣喉结微动,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今天干了什么?”
“兼职。”徐青也拖着尾音,“很累,同桌给我充充电行吗?”
初柏宣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他怎么听出了撒娇的意思,还带着一丝委屈。
“我怎么给你充电?”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晚上一起写作业。”徐青也漆黑的眸子漾着温柔的笑意,“开视频。”
初柏宣心神摇曳,说不出拒绝的话,眸光飘忽不定,半响轻轻嗯了一声。
“先挂了。”徐青也眉眼弯起,轻声道,“待会儿好好吃饭。”
初柏宣:“好。”
徐青也按了挂断,初柏宣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人还没缓过神来。
徐青也是故意的吧。
初柏宣回想起刚才的对话,徐青也的话明显超出了同桌的范围,那是不是说明徐青也对他也有感觉?
初柏宣心口骤然一紧,脸颊烧了起来,耳尖开始冒红。
徐青也到底什么意思,初柏宣心想,这对他不公平,徐青也随便说几句就能让他恍惚,而他还要在这里猜徐青也的心思。
“可以吃饭了。”孟阿姨在门口敲了下门。
初柏宣旖旎的心思被打断,散了一点,慌忙应道:“好。”
初柏宣整理了一下情绪,又去浴室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还是红,他轻轻拧开水龙头,微凉的水倾泻而出,埋头往脸上泼了一遍冷水,热意终于被压下去。
他从侧边的架子上拿了毛巾擦干,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才缓缓下楼。
孟阿姨在厨房打扫卫生,餐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馄饨,初柏宣在餐桌前坐下,闻到这香味顿时觉得很饿。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味道挺好的,但是没有“巷里”的那个味道,馅是鲜肉虾仁的,而“巷里”是纯鲜肉的。
初柏宣吃的慢,但也都吃完了,阿姨收了碗,初柏宣刚上楼,正准备在阳台站一会儿消消食,蔚寻突然发来语音电话。
“怎么了?”初柏宣问。
“游戏来不来?缺你一个!”蔚寻语速快,听起来火急火燎的。
“你之前不是一直嫌我菜吗?”初柏宣慢条斯理道。
“这不是缺人吗,”蔚寻道,“上线上线。”
“行吧。”初柏宣语气勉强。
他打开手机进了游戏,刚一上线蔚寻邀请就发了过来,初柏宣点了同意,发现还有四个人,都开了麦,蔚寻说都是他同学。
初柏宣没开麦,也不说话,全程听着他们的指令行事,但还是避免不了多次死亡的命运,最终,两局过后,他盯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战绩,主动退出游戏。
寻督尉:怎么不玩了?
X:打得不好。
寻督尉:我带着你玩呢
X:不玩了,学习。
寻督尉:……行。
初柏宣把手机扔在床上,先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没吹头发,只是用毛巾擦了几下,但头发也干了不少。
他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还贴着眉毛,眼睫上挂着未干的水珠,肤色干净柔和。
初柏宣看了下时间,晚上七点半,他点进微信,给徐青也发了视频通话,那头依旧是秒接。
“洗澡了?”徐青也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脸。
“嗯。”
徐青也移不开视线。
少年微微低头,发丝还湿着,低眉敛目温顺的不像话。
“吹头发吗?”
“不吹,”初柏宣道,“过会儿就干了。”
“好。”徐青也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先写哪科?”
“语文吧。”初柏宣坐下,找出语文古诗词练习,“这个字太多。”
徐青也跟着拿出语文古诗词练习。
两人写了大半个小时才写完,实在是字太多,很多字还很难写。
初柏宣先停的笔,他撑着下巴看着视频里的低头写字的徐青也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落在徐青也左手手腕处的平安扣上,开口问:“你手上的平安扣很好看。”
徐青也手一顿,抬眼看他,初柏宣问:“是你家里人特意给你买的吗?”
“嗯。”徐青也垂眸看着那两枚质地温润的平安扣,轻声道,“从小就带着了。”
“为什么是两个?”初柏宣道,“双重平安吗?”
徐青也摇头,犹豫半响:“另一枚是留着送给喜欢的人的。”
初柏宣面色有些不自然,止住了话头,低下头道:“继续写吧。”
徐青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低下头写作业。
初柏宣的心思在写了几题后就静了下来,全身心投入进题海里,转眼就过去了两个小时,他正想抬眼看一眼时间,见屏幕里的徐青也正撑着下巴看他。
“你……”初柏宣顿了一下,“你这个姿势维持多久了?”他想问你看我多久了。
徐青也笑颜温和:“几分钟吧。”
初柏宣干巴巴道:“哦。”
“今天不写了,明天继续吧。”徐青也道,“晚上早点睡。”
“嗯。”初柏宣心不在焉地应着,垂目盯着自己的指尖。
明天还能和徐青也打视频。
徐青也看出来了,问:“在想什么?”
“嗯?”
初柏宣回神,别开目光,低声道:“没什么,晚安。”
徐青也不再追问,笑了笑:“晚安。”
初柏宣挂上电话,手机放在一旁,趴在桌子上。屋里开了空调,他的头发已经干了,发丝裹着凉气,贴在带着热意的皮肤上。
徐青也没觉得他们两个不对劲吗?
初柏宣的目光落在照片里的初明松身上,喃喃道:“爸,你说他是故意的吗?”
初明松的笑意漫开,目光穿过玻璃层。
“你会理解我的吧。”初柏宣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