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华灯初上，街道上霓虹灯接连闪烁，连成一张五彩斑斓的大网，光影交织中，宛如梦境。
初柏宣下了飞机后就直奔“巷里”，出国十年，在国外他最想念的就是一中旁的这家小餐馆。
“巷里”是家夫妻店，开在一中附近的一个老旧胡同里，虽然位置比较偏，但架不住味道好，所以特意来吃的食客也不少。等初柏宣推着行李七拐八拐过来的时候，院里已经坐满了，只剩下几个屋里的位置。
他进去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行李搁置在一旁，刚坐下老板娘便拿着菜单热情迎上来：“小伙子几位啊？”
初柏宣接过菜单：“两个人。”
“好嘞，那你先看看吃点啥不？”
初柏宣低头看菜单，发现多了很多新菜品，价格相较十年前却没涨多少。
他先点了几个以前吃过的，又点了一个新菜品，然后把菜单还给老板娘，道：“先这些吧。”
“行，那你先坐着，菜一会儿就上来。”
初柏宣：“好。”
“巷里”店面不算大，现在人又多，屋里只有几个老式小挂扇在转，实在有些闷热。初柏宣脱了外套挂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蔚寻拨过去，没一会儿电话那头就被接通了。
“喂？怎么了？想我了？”蔚寻吊儿郎当的。
初柏宣笑骂一句,随后说：“出来吃饭。”
蔚寻笑了声，不以为意，“行啊，我看看现在还有没有机票，争取明天去法国陪你吃午饭。”
“一边儿去。”初柏宣没搭理他的玩笑话，“我在‘巷里’，你来不来。”
蔚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音调提高了又问一遍：“哪儿？！”
初柏宣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有些好笑，重复一遍：“‘巷里’，你快点，我已经点了菜了。”
蔚寻从惊讶中缓过来，语气恨恨道：“二十分钟，我当面跟你算账。”
初柏宣：“……什么？”
嘟嘟……蔚寻挂了电话。
初柏宣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盯着有些斑驳的墙面出神。
他已经十年没回来了，但这里还是他熟悉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初柏宣出神的功夫，菜已经上齐了，他回过神，不经意往门口瞅了一眼，瞥见一个火急火燎的身影，那人正巧转头，两个人对上视线，来的正是蔚寻。
蔚寻瞧见他，立马大步流星朝屋里走，没几步就走到初柏宣跟前。
“初柏宣。”蔚寻叫了他一声，随后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干嘛？”初柏宣抬眼看他，开玩笑道：“怎么感觉你要哭了，见到我就这么高兴？”
蔚寻偏头看向别处，呛了一句：“滚，老子没哭，只是进来的时候被烟熏着了。”
初柏宣没戳穿他，“那是我看错了。”
蔚寻盯着他，突然说：“十年前没个招呼就走了，一走就是十年，这些年连个影都没有，要不是手机上还有联系，我都以为你被杀人灭口了。”
初柏宣起身去拿了两瓶冰的矿泉水，拧开一瓶，道：“我这不是回来了。”
“回来了就没事了？”蔚寻声音突然大了，一拍桌子，“你怎么不等我半截身子入土了再回来。”
初柏宣把水递给他，低声道：“当年的事，是我的错，是我不告而别。”
蔚寻火气倏地折了一半，接过水，被冰的颤了一下，冷着脸道：“算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不提了。”
“不跟我算账了？”
蔚寻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我哪敢，到时候再把你吓跑了。”
初柏宣缓缓道：“我不会走了。”
蔚寻喝水的手一顿，沉默了一会儿问：“真不走了？”
初柏宣：“嗯。”
蔚寻没再问，两个人一时无言。
片刻后，蔚寻站起来：“好不容易回来了，不煽情了，我去拿点酒，今天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初柏宣眉毛一挑：“你开车来的还喝酒？”
蔚寻道：”我找代驾。”
初柏宣不再拦着，随他去了。
两个人总共喝了半斤白酒，蔚寻喝了不到二两就醉了，他难受的皱眉，手扶着额头，眯着眼问初柏宣：“奇了怪了，你的酒量不是和我不相上下吗？怎么你看着一点没醉啊？”
初柏宣垂着眼，轻声道：“练过。”
蔚寻奇道：“你还练这个？”
初柏宣突然对他歪头笑了笑，“生活所迫。”
蔚寻呵了一声，嘟嘟囔囔：“以前不知道是谁，啤酒几杯就醉，抱着徐青也死缠烂打，任我怎么拉都拉不开，最后只能让徐青也硬拖着送回家。”
初柏宣突然抬眼，他愣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即使蔚寻说话的声音很小，他还是听的一清二楚，他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哪怕是他自己，这些年里也是刻意的不去想，好像这样就能抹除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一样。
初柏宣沉默一会儿，低声问道：“徐青也……他这些年怎么样？”
蔚寻脑子有些发蒙，“徐青也？你突然提他干什么？”
初柏宣：“……没事。”
夜色深沉，月悬于空，重重楼影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阴影，细碎的洒进院子。
蔚寻拉着初柏宣絮絮叨叨了很久，直到店里只剩零星几个人的时候，蔚寻才坚持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初柏宣趁此起身去把账结了，回来捞起外套穿上，扶着蔚寻的胳膊往外走，蔚寻喝的醉醺醺的一直乱动，嘴里不断嚷着:“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初柏宣保持怀疑态度：“你确定？”
“你瞧不起谁呢！就这点酒还不至于走不了路。”
初柏宣略微思索，决定放手。蔚寻虽然没摔倒，却也走的不稳当。
他身形晃晃悠悠，中途踉跄了好几次，得亏初柏宣扶着他，最后初柏宣实在看不下去了，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抓着蔚寻的胳膊往前走。
蔚寻想把胳膊抽出来，被初柏宣警告：“行了，别逞强，摔了到时候还要找我负责。”
蔚寻所幸不装了，由初柏宣扶着。
等慢悠悠走出巷子，初柏宣才想起来，问他：“你找的代驾呢？”
蔚寻迷迷糊糊的：“我没找啊。”
初柏宣嘴角抽了抽，顿时想把蔚寻按在地上打。
他让蔚寻在马路边上好好站着，把行李推在蔚寻边上，拿出手机叫了个代驾，刚熄了屏幕，蔚寻突然捂着嘴呕了两声，慌忙去找垃圾桶。
“呕——”蔚寻弯着腰，抱着垃圾桶不撒手，吐了个昏天暗地。
初柏宣站在旁边，帮忙顺了两下，嘴上不忘损他：“你这酒品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蔚寻摆摆手，没空理他。
“你在这等着，我回去给你买瓶水漱漱口。”
蔚寻还在吐。
初柏宣知道蔚寻听见了，就折了回去。
他回去的时候，老板和老板娘已经开始收摊了，他们见初柏宣去而复返，就问他:“咋了？是不是东西落了？”
初柏宣解释:“没有，我回来买瓶水。”
老板娘给他拿了瓶矿泉水，问道:“听你这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初柏宣笑笑：“太久没回来了。”
“这样啊。”老板娘点点头，“你以前是不是一中的学生啊，来我们这吃饭的学生好多都是一中的。”
“在这念过一年。”初柏宣付完款，“先走了。”
初柏宣回到路边的时候，蔚寻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四下望了一圈，在马路左侧的电线杆边上看见了正抱着柱子发酒疯的蔚寻。
“初柏宣，你个傻逼！”蔚寻脸贴在冰凉的柱子上，他哆嗦了一下，语气渐渐哽咽：“这么久了才舍得回来，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
初柏宣听到前半句的火气瞬间被后半句浇灭。
他走上前，抬手把蔚寻从柱子上扒拉开，蔚寻不让他扶，眼睛半睁不睁：“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走……”
初柏宣抓着他胳膊的手一顿，手指缓缓收紧，沉默片刻又松开。
他没有说话，毕竟和一个醉鬼没什么好说的。
代驾已经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问：“是你叫的代驾吗？”
初柏宣道：“是。”
“哪辆车？”
初柏宣沉默了。他刚回来，还不知道蔚寻开的什么车，他摸摸蔚寻的外套口袋，被蔚寻拍开，后者不满道：“干嘛！”
“车钥匙。”
“自己找。”
初柏宣：“……”
所幸整个过程没费多长时间，钥匙在蔚寻的裤子口袋里被翻了出来，初柏宣拿着按了一下。
“嘀—”
前面不远处，一辆黑色宾利的车灯应声闪烁。
他扶着蔚寻朝车的方向走，把蔚寻塞进后座，关了门，让代驾师傅打开了后备箱，又往回走把自己的行李箱推过来放好了，才坐进车里。
初柏宣报了个提前定好的酒店地址，带着蔚寻一起过去了。
他定的套房，进来就把蔚寻扔在了客厅沙发上，接着打开行李箱拿了衣服去洗澡，等他出来的时候蔚寻已经睡死了。
他去找酒店服务人员要了条厚毯子给蔚寻盖上，然后才回了卧室。
卧室里的窗帘被拉开，外面夜色浓重，屋里开了灯，光线敞亮。初柏宣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显示的那串数字上，久久没有动作。
半响，他还是把那些数字一个个删去，关上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