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醉后情深

圣山的春日渐暖,山间的灵草开得繁盛,淡粉浅白的花瓣缀满枝头,微风拂过便落得满径芬芳,可圣女殿的寝宫内,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苦涩药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师逸雅蛊毒发作后,虽暂且稳住了病情,却依旧缠绵病榻,面色始终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往日清冽的蛊息变得微弱不堪,时常在昏睡中蹙眉低吟,噬心蛊的余毒始终盘踞在经脉之中,任凭圣蛊草与秘制汤药反复调理,都无法彻底根除,不过是暂时压制,稍一劳累便会再度发作。

这几日,师隽雅寸步不离地守在寝宫,衣不解带地照料,眼底的红血丝一日比一日浓重,小脸也清瘦了一圈,往日圆嘟嘟的脸颊陷了下去,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端药喂水、擦拭身体、守夜陪伴,从无半句怨言。

她看着姐姐每日被蛊毒折磨,清醒时强撑着清冷模样,昏迷时痛苦蹙眉的样子,心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无以复加。

她恨自己年纪小,恨自己蛊术低微,除了端茶送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受苦,却束手无策。

雪灵蛊整日趴在师隽雅的枕边,感知着她的焦虑与心疼,时不时用柔软的触须蹭她的指尖,发出细碎的嗡鸣,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可这份安抚,根本缓解不了师隽雅心中的焦灼。

她翻遍了姐姐寝宫内的蛊术典籍,从白日到深夜,一页页仔细查阅,不放过任何一行关于压制噬心蛊、排解蛊毒的记载,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眼里满是急切,只盼能找到一丝缓解姐姐痛苦的方法。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日深夜,师隽雅在一本尘封的古籍《灵蛊秘录》中,找到了一行记载:天蛊师精血,纯澈至阳,万蛊不侵,以自身精血饲本命灵蛊,借灵蛊为引,可解天下至阴蛊毒,护经脉、排余毒,功效远胜世间奇草。

字迹古朴,清晰地写着,天蛊师的精血,是克制阴毒蛊虫的至宝,尤其是本命灵蛊与主人血脉相连,吸收主人精血后,便能化作纯净的解毒之力,缓缓将宿主体内的蛊毒排出,只是此法,极为损耗自身元气,精血乃是蛊师根本,少量流失便会体虚乏力,多次失血更是会伤及根基,影响日后修炼。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师隽雅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在无尽黑暗中找到了唯一的光,所有的焦虑与无助,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是天蛊师,她有雪灵蛊,她可以救姐姐!

哪怕会损耗元气,哪怕会痛苦,哪怕会影响修炼,她都不在乎。

只要能让姐姐的蛊毒好转,能让姐姐不再受噬心之苦,让她做什么都愿意,付出再多都值得。

姐姐是她的全世界,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姐姐受苦,她比谁都疼,只要能换姐姐安康,她甘愿倾尽所有,哪怕是以自己的精血为引,也在所不辞。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古籍,将书放回原位,生怕被姐姐发现,更不敢让姐姐知晓此事。

她太了解师逸雅了,姐姐向来护着她,若是知道她要以精血饲蛊,必定会坚决反对,甚至会斥责她、阻止她,绝不会让她损耗自身元气。

所以,她只能瞒着姐姐,偷偷进行。

夜色深沉,寝宫之内一片寂静,师逸雅睡得昏沉,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呼吸轻浅,显然还在承受着蛊毒的余痛。

师隽雅轻轻起身,生怕惊扰了姐姐,脚步轻缓地走到寝宫角落,蹲下身,将雪灵蛊轻轻捧在掌心。

雪灵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她,触须轻轻晃动,发出温顺的嗡鸣。

“雪灵,委屈你了,也拜托你了。”师隽雅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等会儿你吸了我的精血,一定要帮姐姐把蛊毒排出来,让姐姐不要再疼了,好不好?”

雪灵蛊像是听懂了,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似在回应,又似在担忧。

师隽雅深吸一口气,咬了咬下唇,眼神决绝。

她从袖中取出平日里用来修剪蛊草的银质小刀,刀刃小巧锋利,她看着自己纤细的指尖,没有丝毫犹豫,狠狠一划。

尖锐的刺痛瞬间从指尖传来,鲜红的精血顺着指尖缓缓渗出,带着天蛊师独有的纯净温热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师隽雅疼得小脸皱成一团,指尖微微发抖,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紧紧咬着下唇,将流血的指尖,轻轻凑到雪灵蛊面前。

雪灵蛊看着那鲜红的精血,迟迟没有动,触须轻轻碰了碰她的伤口,似是心疼,似是抗拒,它能感知到主人的痛苦,也知道精血对主人的重要性,不愿吸取。

“雪灵,快,听话。”师隽雅忍着疼,轻声催促,眼底满是急切,“只有这样,姐姐才能好起来,快吸,别耽误了。”

在她的坚持下,雪灵蛊终于轻轻凑上前,小口小口地吸取着她指尖的精血。

纯净的精血融入雪灵蛊体内,原本雪白的绒毛,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周身的灵光也变得愈发浓郁,一股温和却强大的解毒之力,在雪灵蛊体内缓缓凝聚。

一滴、两滴、三滴……精血不断流失,师隽雅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头晕目眩的感觉席卷而来,浑身发软,力气一点点被抽离,可她依旧咬着牙坚持,不肯停下,只想着多给一点精血,就能多解一分姐姐的蛊毒,姐姐就能少受一点苦。

直到指尖的精血缓缓止住,雪灵蛊体内的解毒之力已然充盈,师隽雅才缓缓收回指尖,用锦帕轻轻裹住伤口,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形,头晕乏力的感觉愈发强烈,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强撑着,抱着雪灵蛊,轻轻走到床榻边。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姐姐的被褥,看着师逸雅苍白的脸庞,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柔,轻轻催动蛊息,指引着雪灵蛊爬到师逸雅的手腕处。

雪灵蛊乖乖趴在师逸雅的手腕上,小小的身子贴紧肌肤,将体内吸收精血后凝聚的解毒之力,缓缓注入师逸雅的经脉之中。

纯净温和的力量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化解着盘踞在体内的噬心蛊余毒,将那些阴寒歹毒的蛊息,缓缓逼出体外,顺着毛孔消散在空气中。

原本蹙着眉头的师逸雅,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脸上的青灰之色也褪去几分,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周身紊乱的蛊息,也渐渐变得平稳,痛苦的神情彻底消散,睡得安稳了许多。

看着姐姐好转的模样,师隽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所有的疼痛与乏力,都在这一刻变得值得。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雪灵蛊收回掌心,又轻轻为姐姐掖好被角,才脚步虚浮地走到一旁的软榻上,蜷缩着身子,头晕乏力之感彻底爆发,眼前一黑,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指尖的伤口都忘了处理。

她太累了,连日来的彻夜不眠,加上精血流失,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此刻见姐姐好转,心头一松,便再也支撑不住。

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寝宫,师逸雅缓缓睁开双眼,蛊毒余痛消散,身体轻松了许多,连日来从未有过的舒坦,周身的蛊息也恢复了几分活力,她心中诧异,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身体竟好转了这般多。

她转头看向身旁,却没看到平日里守在床边的师隽雅,心中微微一紧,下意识开口:“隽雅?”

无人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从一旁的软榻上传来。

师逸雅缓缓起身,脚步轻缓地走过去,当看到软榻上的师隽雅时,脸色瞬间骤变,满心的诧异转为浓浓的慌乱与心疼。

只见师隽雅蜷缩在软榻上,小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的青黑浓重,嘴唇干裂,原本红润的唇色变得惨白,浑身微微发凉,呼吸轻浅,显然是虚弱到了极点。

而她的右手指尖,裹着一块染血的锦帕,血迹渗透锦帕,格外刺眼,锦帕松散,隐约能看到里面未愈合的伤口,还有残留的淡淡血迹。

一旁的雪灵蛊趴在她的枕边,周身泛着淡淡的红光,气息略显疲惫,看到师逸雅走来,发出细碎的嗡鸣,似在诉说,似在委屈。

一瞬间,师逸雅什么都明白了。

她看着师隽雅苍白虚弱的睡颜,看着她指尖未愈合的伤口,看着雪灵蛊周身的精血气息,再联想到自己身体突如其来的好转,结合天蛊师的血脉特性,瞬间便猜到了她做了什么。

以自身精血饲本命灵蛊,借灵蛊为她排解蛊毒!

这个傻孩子,竟然瞒着她,做出这般不要命的举动!

精血乃是天蛊师的根本,这般大量流失,轻则体虚乏力、伤及根基,重则影响蛊术修炼,甚至会损伤寿命,她竟然为了给自己解毒,不顾自身安危,偷偷割破指尖,以血饲蛊!

又气,又急,又疼,种种情绪瞬间席卷师逸雅,她向来清冷平静的眼眸,第一次泛起滔天波澜,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既生气师隽雅不爱惜自己,瞒着她做这般凶险的事,又心疼她付出这般大的代价,为了自己不顾一切。

她快步走到软榻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揭开师隽雅指尖的锦帕,看着那道深深的伤口,看着尚未完全愈合的创面,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无法呼吸。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师逸雅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带着浓浓的气急败坏,还有藏不住的心疼与哽咽,“谁让你这么做的?谁允许你以精血饲蛊的?你的精血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为了我,值得吗?”

她这一生,背负血海深仇,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从未对谁动过真心,也从未被人这般不顾一切地付出过。

师隽雅的这份真心,纯粹、炽热、毫无保留,像一束光,彻底照进她黑暗的世界,融化了她所有的冷漠与防备。

这一刻,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情感,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离不开这份真心,离不开这个满眼都是她、为了她可以倾尽一切的孩子。

这些日子,她刻意冷漠,刻意疏远,试图将这份情感隔绝在复仇大计之外,可师隽雅的一次次守护、一次次付出、一次次不顾一切,早已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复仇的执念依旧在心底,可师隽雅的真心,早已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

她轻轻抱起软榻上虚弱的师隽雅,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自己的床榻上,让她躺在自己身边,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她,又连忙取来疗伤药膏与干净的锦帕,轻轻为她处理指尖的伤口,动作温柔至极,满眼都是心疼与愧疚。

师隽雅被轻微的动静惊醒,缓缓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师逸雅,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心疼,瞬间便明白,自己以血饲蛊的事,被姐姐发现了。

她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小声解释:“姐姐,我……我没事,就是一点点小伤口,不疼的,你别生气……”

她怕姐姐生气,怕姐姐斥责她,怕姐姐怪她不爱惜自己,更怕姐姐因此不让她再照顾。

师逸雅看着她小心翼翼、满眼惶恐的模样,心中的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她轻轻握住师隽雅的手,不让她缩回,语气带着浓浓的哽咽与自责,再也没有往日的清冷疏离:“傻隽雅,以后不准再做这样的事,听到没有?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我宁愿自己受蛊毒之苦,也不愿你伤分毫。”

“可是姐姐疼……”师隽雅眼眶泛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委屈又心疼地看着她,“我不想姐姐疼,只要姐姐能好起来,隽雅做什么都愿意,一点都不疼的。”

看着师隽雅满含泪水的双眼,看着她纯粹的真心,师逸雅再也忍不住,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颤抖:“是姐姐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姐姐不会再让你这般担心,不会再让你独自付出。”

这一刻,她放下了所有的冷漠,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彻底接纳了这份真心。

她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师隽雅,这份纯粹的羁绊,早已超越了一切,哪怕是复仇大计,也无法让她再舍弃这个用性命爱她的孩子。

怀中的小人儿,是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珍宝,以血饲蛊的赤诚,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伪装,让她明白,真心难抵,早已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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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山茶
连载中薄荷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