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的初夏,总是被连绵的细雨笼罩,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圣女殿的琉璃瓦,汇成细流顺着飞檐滴落,在殿外晕开一圈圈涟漪。
偏殿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湿气被隔绝在外,暖意融融,倒是成了师隽雅潜心练蛊的绝佳去处。
自山间寻药归来,师隽雅对师逸雅的守护之心愈发坚定,练蛊也比往日更加勤勉。
她深知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才能在危险来临时真正护住姐姐,而非只是徒劳地挡在身前。
如今她的蛊术早已远超圣女殿同龄弟子,即便与修炼多年的执事相比,也不遑多让,寻常低阶、中阶蛊虫皆能操控自如,蛊息沉稳,收放有度,连师逸雅都时常在心底暗叹其天赋卓绝。
师逸雅看着师隽雅一日千里的进步,复仇的计划也在悄然推进。
长老团的非议虽被暂时压下,可暗中的窥探从未停止,她体内的噬心蛊发作愈发频繁,每一次剧痛都在提醒她血海深仇未报,时间已然不多。
确认师隽雅是纯血天蛊师、百蛊不侵的体质后,她便知道,启动禁忌秘术的最后一块拼图,该要就位了。
那卷尘封多年、沾着血腥气的禁忌秘术残卷,被她藏在圣女殿藏书阁最隐秘的暗格之中,是当年父母惨死时拼死护下的遗物,一半记载着血祭秘法,一半是配套的控蛊心法,诡异霸道,历来是苗疆禁术,一旦修炼,便再无回头之路,更是她复仇计划的核心。
她不能直接将残卷交给师隽雅,太过刻意只会引发怀疑,唯有让她“无意间”接触,再顺势引导,让她以为这是专属自己的独门传承,才能毫无防备、毫无保留地潜心修炼,一步步踏入她布好的棋局,成为禁忌秘术最完美的载体。
这日雨势稍歇,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细碎的光,驱散了些许湿气。
师逸雅如往常一般,来到偏殿指点师隽雅练蛊,只是今日,她手中多了一卷用深蓝色锦缎包裹的书卷,看似寻常的蛊术典籍,内里却藏着禁忌秘术残卷的核心篇章。
她算准了时机,先是耐心为师隽雅讲解完进阶控蛊的技巧,看着师隽雅依言操控数只中阶灵蛊摆出防御阵形,动作流畅精准,才淡淡开口,语气依旧是平日里的平和,不带半分异样:“你的控蛊根基已然稳固,寻常蛊术再练下去,进步也慢,我这里有一卷失传的古蛊法心法,威力远胜殿内所学,你若能潜心修炼,蛊术定能再上一层,日后也能更好地守护圣女殿,守护苗疆。”
师隽雅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停下手中动作,仰着小脸看向师逸雅,满心都是欢喜与期待。
在她心里,姐姐传授的功法,定然是最好的、最珍贵的,是姐姐对她的认可,更是她变强的捷径。
她从未想过功法的来历,从未怀疑过姐姐的用意,只当是姐姐将压箱底的独门绝学倾囊相授,满心都是被信任的感动。
“真的吗?谢谢姐姐!隽雅一定会好好修炼,绝不辜负姐姐的期望!”师隽雅的声音软糯清脆,带着难掩的雀跃,小手不自觉地攥紧,眼神里满是赤诚与坚定,恨不得立刻便开始修炼。
师逸雅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有愧疚,有不忍,可更多的还是复仇的决绝。
她将锦缎包裹的书卷轻轻放在师隽雅面前的蛊案上,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收回,语气平淡地叮嘱:“此心法古奥晦涩,不宜外传,只能在这偏殿密室修炼,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包括殿内执事与长老,切记。”
“隽雅记住了!绝不告诉任何人,只在密室里好好修炼!”师隽雅重重点头,将师逸雅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小心翼翼地捧起书卷,指尖抚过柔软的锦缎,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满心都是郑重。
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这是姐姐特意为她寻来的传承,是让她变强、实现守护姐姐与苗疆誓言的捷径,却不知,这卷看似普通的古蛊法,是能将她推向万劫不复之地的禁忌秘典,是姐姐为她量身打造的宿命枷锁。
师逸雅看着她视若珍宝的模样,又刻意留下几句看似点拨、实则引导的口诀,借着处理殿中事务为由,转身离开了偏殿。
她没有停留,不敢多看师隽雅纯粹的眼神,怕自己心底那丝微不可查的动摇会蔓延,只能狠下心,将这片天地留给师隽雅,让她独自开启这场注定悲剧的修炼。
待师逸雅走后,师隽雅立刻抱着书卷,走进偏殿后方的密室。
密室是师逸雅特意为她修建的,隐秘安静,隔绝外界所有窥探,墙面上嵌着夜明珠,光线柔和,恰好能看清书卷上的字迹。
她盘膝坐在软垫上,小心翼翼地解开深蓝色锦缎,禁忌秘术残卷缓缓展露在眼前。
书卷材质古朴,泛黄的帛布上,用朱砂写着晦涩难懂的蛊术口诀,旁边绘着诡异的蛊纹图案,纹路扭曲缠绕,透着一股与寻常蛊术截然不同的霸道与阴冷,与她此前所学的温和心法大相径庭。
初看时,师隽雅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觉得这心法的气息太过诡异,与圣女殿所教的正统蛊术全然不同。
可转念一想,这是姐姐传授的功法,姐姐绝不会害她,这般诡异,定是因为它是失传的古蛊法,威力非凡,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潜心修炼的笃定。
她依照姐姐留下的口诀,静心凝神,摒弃所有杂念,按照残卷上的标注,缓缓运转体内蛊息。
起初,蛊息运转得极为滞涩,与这诡异心法格格不入,周身泛起丝丝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她没有放弃,想起姐姐蛊毒发作时的痛苦,想起山间遇袭时自己的无力,想起要变强守护姐姐的誓言,便咬着牙,一遍遍尝试,慢慢摸索着心法的诀窍。
天蛊师的天赋本就逆天,对各类蛊术都有着天生的契合度,即便这是禁忌秘术,师隽雅也能快速领悟其中精髓。
不过半日功夫,体内的蛊息便渐渐顺着残卷的心法脉络运转,原本滞涩的感觉消失不见,一股比以往更为强大的蛊息在丹田处缓缓凝聚,周身的阴冷气息也与她的体质慢慢相融,没有丝毫排斥。
她沉浸在修炼之中,全然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外界的一切,眼中只有残卷上的口诀与蛊纹,心中只有姐姐的叮嘱与变强的执念。
她一遍遍运转心法,操控着体内新生的强大蛊息,试着与密室中饲养的蛊虫沟通,竟发现以往需要凝神才能操控的蛊虫,如今只需一个念头,便会乖乖听命,甚至比以往更加温顺,更加听从指令。
这份突如其来的进步,让师隽雅欣喜不已,更加坚信这是姐姐传授的绝世功法,修炼得愈发用心,愈发投入。
她不知道,这禁忌心法本就是为天蛊师量身打造,修炼得越精深,体内的天蛊血脉便会被激发得越彻底,自身便会越契合血祭秘术的要求,她每多修炼一分,便离师逸雅的复仇目标更近一步,离自己的宿命深渊也更近一步。
此后数日,师隽雅每日除了跟随师逸雅学习正统蛊术、应付圣女殿的日常课业,其余所有时间,都泡在偏殿密室里,潜心修炼禁忌心法。
她谨遵师逸雅的叮嘱,从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即便面对师逸雅,也只是乖乖汇报修炼进度,从不多问功法的来历。
师逸雅每日都会前来查看她的修炼情况,表面上只是淡淡点拨,纠正她的运转误区,语气平淡无波,心底却在暗暗欣喜。
师隽雅的修炼进度远超她的预期,不过数日,便已掌握禁忌秘术的基础心法,蛊息变得愈发强大霸道,天蛊血脉被彻底激活,完全符合禁忌血祭的要求。
她看着师隽雅潜心修炼的模样,看着她满眼赤诚、毫无保留的信任,偶尔会在深夜独处时,心头泛起一丝愧疚。
这个孩子,满心满眼都是她,把她的话当作真理,把她的期许当作使命,从未有过一丝怀疑,可自己却一直在利用她,将她一步步推向血祭的祭坛,用她的血脉,报自己的血海深仇。
可这份愧疚,每次都被噬心蛊的剧痛、父母惨死的画面狠狠压下。
她告诉自己,没有退路,师隽雅的牺牲是必要的,复仇才是唯一的目标,儿女情长与不忍,都是复仇路上的绊脚石,必须剔除。
她会在师隽雅修炼疲惫时,递上温养蛊息的汤药;会在她遇到心法瓶颈时,不动声色地加以引导;会在她展露进步时,给予一句淡淡的夸赞,用这些细微的温情,加固师隽雅的信任,让她更加死心塌地地修炼,彻底深陷棋局之中。
师隽雅全然沉浸在修炼的喜悦与对姐姐的感恩之中,每日修炼结束,都会缠着师逸雅,分享自己的进步,眼里满是期待姐姐夸赞的光芒。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强,很快就能真正护住姐姐,再也不用让姐姐独自承受蛊毒之痛,独自面对长老团的非议与外界的危险。
她偶尔也会觉得,这门心法修炼久了,心底会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周身的蛊息也会带着一丝阴冷,可她只当是修炼初期的正常反应,从未往深处想,更不会怀疑到姐姐身上。
在她的世界里,姐姐永远是对的,姐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淅淅沥沥的细雨又下了起来,偏殿密室里,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师隽雅盘膝而坐,禁忌秘术残卷摊在膝头,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带着阴冷气息的蛊息,强大却暗藏危机。
她的眉眼间满是认真,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心中想着修炼有成后,便能永远守护在姐姐身边,却不知,自己已然窥得禁忌秘典的门径,正一步步踏入师逸雅精心布局的复仇棋局,再也无法回头。
她天生万蛊不侵,无惧世间任何毒蛊与秘术,却唯独勘不破姐姐用温柔与信任编织的谎言,躲不开这场以爱为名、以血脉为祭的宿命算计。
秘典初窥,是她蛊术实力飞跃的契机,也是她悲剧宿命的正式开端。
那些潜心修炼的日夜,那些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些满心欢喜的期待,终将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化为刺穿她心脏的利刃,让她明白,自己倾尽所有守护的姐姐,从一开始,便要将她推向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