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她熟门熟路地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直接往休息室走，丢下一句：“你下班记得叫我。”
顾时屿看着她在自己休息室翻出那套专属睡衣，真丝的，香槟色，她喜欢的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塞进去的，叠得整整齐齐，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坐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准备点温小姐爱吃的点心。”
“好的顾总。”秘书的声音毫无波澜，习惯了。
两个小时后，策划部刘经理敲门进来汇报工作。
他翻开文件夹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众所周知，进总裁办公室汇报是项高风险作业。
顾时屿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文件翻动间偶尔露出一角，私人订制，是大小姐送他的18岁生日礼物。
他没有抬头，刘经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穿过纸页的缝隙落在他的汇报逻辑上，他已经准备好随时滚出去了，只待一声令下。
刚说到下半年文化板块的策展预算，正打算在数字上多加一句解释，休息室的门开了。
温以宁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踩着那双粉绒面的专属拖鞋，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针织开衫，袖子长出一截，被她随意挽了两道堆在手腕上。
她慢悠悠走到沙发前，拿起茶几上她的专属杯子，骨瓷的，杯沿描了一圈淡金，和办公室里其他杯子都不一样，只有她用这个。
里面的水是温的，她喝了口水，抬手掩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才抬眼看向屋里的第三个人。
“刘经理也在啊。”她微微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像猫叫。
“温小姐。”刘经理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的男款开衫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礼貌地移开了。
对于温小姐穿着顾总的衣服、踩着兔子拖鞋从顾总休息室里走出来这件事，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三年前，顾时屿突然把她带来了集团。
不是偶尔来一次，而是天天来。
每天早晨，那辆幻影停在集团正门口，有时候也会是一辆全黑的阿波罗，顾时屿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她踩着高跟鞋从车里探出头来，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牵住她。
两人穿过大堂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但没一个人敢上前。
顾总那眼神，哪怕他牵着一个女孩，哪怕他低头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开了静音键一样温柔，他周身那股气场还是让人不敢靠近半步。
傍晚两个人一起离开。
她有时候走累了，高跟鞋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越踩越慢，他就一手拎着她的包一手牵着她，步子放慢到和她同步。
偶尔她困得靠在他肩上打哈欠，他就微微侧过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电梯到了也不催她，等她站直了才牵着她进去。
整整一个月，风雨无阻。
全集团的人都习惯了在总裁专属电梯前看到那两道并排的身影。
那阵子顾时屿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和出差，把能带回家的文件全部搬回去处理。
他的工作时间从早九点到晚九点变成了早九点到晚六点，因为要留出时间送她回家、陪她吃饭。
梁应私下算了算，那三个月顾总的工作效率不降反升，倒是其他部门的人每次进总裁办公室汇报都提心吊胆，因为顾总的眼神在离开温小姐超过十米之后会直线降温，从和煦春日直接变成凛冽寒冬。
全集团都认识她，但没人敢主动跟她搭话。
实在是顾时屿站在旁边的时候，那个气场实在太压人了，再大的好奇心也怕没命。
他人往那一站，周围的空气就像被抽走了几度，连走廊里送文件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只有一次，新来的小姑娘不懂规矩，凑上去小声问了句“你是顾总的女朋友吗”。
温以宁当时怎么说的？她说“我是他妹妹”。
这话不出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集团，茶水间、午休区、吸烟室，所有人都在背后啧啧称奇。
顾总对他妹妹好得也太过分了，那看她的眼神、护她的姿态、事事有回应的耐心，说句大不敬的，那能是哥哥对妹妹？
直到有老员工在财经新闻上翻到温氏集团的介绍，默默截图发到公司群里：温家独女，不姓顾。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发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包，配文：懂了，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那以后，所有人就都懂了，妹妹？行吧。未来的老板娘？也行吧。
反正温小姐来了之后，顾总的情绪开关就像被焊在了“晴”那一档上，各部门的方案通过率直线上升。
那段时间过去之后，温以宁不再天天来了，不过她的痕迹留在了这间办公室的每个角落。
休息室的柜子里有她的专属睡衣，茶几上有她的专属杯子，连顾时屿办公桌上万宝龙的笔筒里都插了一支她的发夹。
没人碰，没人收。
就连保洁阿姨被梁应专门叫到办公室嘱咐过，阿姨连连点头说明白，她在这栋楼干了十来年，认得清哪些东西是镶了钻的。
而顾时屿，这个站在京城商业版图最顶端的人。他签一个字能决定一个行业的上下游生死，顾氏在他手里从一艘巨轮变成了一整支舰队，航线遍布全球，吃水线深到旁人望不见底。
唯独对她，他眼底的柔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种柔和是条件反射，她推门进来，他周身那股冷气就自动收了回去，收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跟他说话，他会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看着她，笔尖悬在文件上方，等她说完了才落下去。
这两种状态的切换甚至不需要半秒，比这栋楼里任何一套智能系统都精准。
温以宁又喝了口水，转向顾时屿：“你有收到京大的邀请函吗？”
京大是她的母校，服装设计学院又是热门专业，每年毕业秀都会宴请往年的优秀毕业生、知名设计师以及服装公司。
温以宁既是优秀毕业生又是知名设计师，邀请函肯定是头一批发出去的。
像顾时屿这种，虽然不是这个学院的也不从事服装行业，但架不住他有钱啊。
京城龙头企业，顾氏随便拨一笔预算就能给京大盖一座新图书馆。
学院领导每年都眼巴巴地给他发邀请函，万一他来了呢？万一他高兴了捐栋楼呢？万一他未婚妻也是校友呢？
顾时屿从文件堆里抬眼看她：“不知道，还没看邮箱。”
“你陪我去呗，京大服装学院的毕业秀，正好我最近没什么事。”她窝进沙发，两条腿蜷起来缩进那件过大开衫里，整个人像被一团深灰色的云朵裹住了，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白瓷般的脚踝，“我当年毕业的时候可是第一名。你去看了吗？”
“看了。”
“我怎么没看到你？”据她所知，时屿哥当时在外地出差，她也就随口一问而已。
“你当时在台上领奖。我在后排。”
温以宁愣了一下，睫毛微颤，像蝴蝶翅尖被风轻轻拨了一下：“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忘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温以宁莫名觉得这两个字里藏了很多东西。
她端着杯子看了他一眼，他低头翻了两下桌上的文件，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收回目光，把话题拉了回来：“那就这么定了。陪我去。”
“好。”
她说什么他都说好。
刘经理适时地合上文件夹，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
他在门口遇到了梁应，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梁应压低声音问：“温小姐在里头？”
“在，喝茶呢。”
“那顾总心情应该不错。正好，”他拍了拍手里被毙了三遍的方案，那沓纸的边角都已经被翻出了毛边，“我把这个递上去。”
刘经理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把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