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模拟的晨雾尚未散尽,三百名预科生已在学院空港集结完毕,分乘十艘中型运输机,朝着盖亚主星南大陆的“荆棘雨林”呼啸而去。机舱内气氛凝重,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洛明闭目养神,调整着呼吸节奏。身旁,阿克斯紧张地攥着背包带,韩冰仔细检查着匕首,李明最后调试着一个自制的小型环境传感器,张奇则如同老僧入定,气息平稳。
运输机在雨林边缘一处开辟出的简易着陆场降落。舱门打开,湿热夹杂着植物腐朽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水汽。眼前是望不到边的、由无数高大乔木、茂密藤蔓和奇异菌类构成的绿色海洋,光线晦暗,视线受阻。
“所有小队,按照编号顺序,依次进入!任务起点坐标已发送至你们的手环!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现在开始!”屠夫中校粗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残酷的快意。
人群开始移动,如同溪流汇入绿色的沼泽。洛明小组的编号靠后,等他们踏入雨林时,前方早已没了其他小队的踪影。浓密的植被迅速吞没了来路,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绿意和窸窣的声响。
韩冰立刻展开地图和简易指北针,快速定位。“起点在我们东北方向两公里,但直线路径需要穿越一片标记为‘毒瘴蕈林’的区域。绕行的话,会多走至少五公里,而且会靠近这个‘高频信号干扰源’。”她指向地图。
“直穿。”洛明没有犹豫,“时间宝贵。注意防护,快速通过。”出发前,他们用携带的布料和活性炭制作了简易面罩,应对可能的有毒孢子。
小队呈菱形队形,韩冰前导,洛明居中策应,张奇断后,李明和阿克斯在两侧,保持警惕,快速向蕈林方向推进。雨林地面松软湿滑,布满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厚厚的腐殖质,行走艰难。各种奇形怪状、色彩艳丽的昆虫和爬行动物不时从脚边或头顶掠过,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接近毒瘴蕈林,空气变得浑浊,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气味。巨大的、伞盖呈现诡异紫红色或荧光绿的蘑菇如同怪异的雕塑,密密麻麻生长在朽木和潮湿的岩石上。韩冰示意众人戴好面罩,放慢速度,尽量选择蘑菇稀疏的区域通过。
突然,前方的韩冰猛地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她伏低身体,指向左前方。只见一株巨大的紫色蘑菇下方,躺着一个人影,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训练服,一动不动,脸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的彩色孢子粉末。
是其他小队的成员!看来已经有人中招了。
“绕开,别碰。”洛明低声道。演练规则,非本小队成员遇险,理论上可以救助,但会消耗自己的时间和资源,且可能被拖累。在前期,保存实力优先。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昏迷的学员和那片颜色格外艳丽的蘑菇丛。就在即将穿过这片区域时,阿克斯脚下突然一滑,惊呼一声,撞在了一株不起眼的、灰白色的小蘑菇上。
“噗”的一声轻响,那蘑菇瞬间爆开,喷出一大团灰白色的粉尘,将阿克斯半个身子笼罩其中!
“闭气!后退!”洛明低喝,同时一把将踉跄的阿克斯往后拖。
阿克斯剧烈咳嗽起来,虽然及时闭气,但还是吸入了少许粉尘,脸色迅速变得苍白,眼神开始涣散。“头……头晕……好困……”
是神经麻痹性孢子!李明立刻上前,从急救包里拿出通用解毒剂(效果有限),给阿克斯注射了一小管。张奇则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防止有生物被动静引来。
“能走吗?”洛明问。
阿克斯晃了晃脑袋,努力站稳:“能……能走,就是有点飘……”
“跟紧我。加快速度,离开这里!”洛明架起阿克斯一只胳膊,韩冰在前方探路,队伍加速前进。
好不容易冲出毒瘴蕈林,所有人都微微气喘。阿克斯的情况稳定了一些,但反应明显迟钝。他们找到一条清澈的小溪,补充了饮水,让阿克斯休息了几分钟。
“这样不行,他状态太差,遇到危险反应不过来。”韩冰皱眉。
洛明看了看手环,时间过去不到两小时,他们已经减员一人(暂时)。必须尽快赶到起点,获取第一个任务。
“继续前进。张奇,你负责阿克斯。韩冰,注意前方和两侧。李明,注意后方和痕迹。”洛明重新分配任务。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雨林仿佛活了过来,处处透着杀机。有伪装成藤蔓的捕食植物突然弹起,被张奇利落地斩断;有巨大的、色彩斑斓的蜈蚣从落叶中窜出,被韩冰用匕首钉死;还有一片看似平静的水洼,李明用探测器一扫,显示水下有强烈的生物电信号,显然潜伏着危险。
“小心水……”洛明想起那条匿名警告。看来不仅仅是饮用水,任何静水区域都可能有问题。
他们尽量选择水流较急的溪流边缘或明显干燥的高地行进,避开可疑的水潭和沼泽。
接近中午时,他们终于抵达了任务起点——一座半坍塌的、爬满藤蔓的古代观测站废墟。手环震动,显示出第一个任务:“获取观测站地下二层‘数据核心’内的加密信标。注意:建筑结构不稳定,内有防御机制(模拟)。”
观测站入口被厚重的金属门封死,但门轴锈蚀严重。张奇和李明合力,用撬棍和绳索,花了些力气才将门拉开一道缝隙。里面黑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霉味。
韩冰打开战术手电,率先进入。洛明紧随其后。通道内一片狼藉,散落着破碎的仪器和管线。他们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很快听到了隐约的、机械运转的“咔嚓”声。
“防御机制启动了。”韩冰低声道。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通道被几台不断旋转、喷出模拟激光(低功率,被击中会记录为受伤)的自动炮塔封锁。炮塔之间有规律地扫射,形成交叉火力。
“我来。”李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他自制的、带有强磁干扰功能的装置,看准炮塔旋转的间隙,猛地扔到通道中央。装置启动,发出刺耳的噪音和紊乱的磁场,几台炮塔的扫描器瞬间受到干扰,激光束变得杂乱无章,甚至互相碰撞。
“冲!”洛明低喝,小队趁机快速冲过封锁区。阿克斯在张奇的搀扶下,有些踉跄,但总算没掉队。
地下二层更加破损,中央有一个半嵌入地面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圆柱体,那就是“数据核心”。但核心周围的地板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缝,下面深不见底,只有几根摇摇欲坠的金属横梁相连。
“我去拿。”洛明观察了一下横梁的承重和距离。
“小心,裂缝下面可能有东西。”韩冰将光源投向裂缝深处,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洛明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根横梁。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还算稳固。他如同走钢丝,平衡感好得出奇,几步就来到了核心旁。核心表面有一个插口,需要手环对接解密。
就在他将手环按上去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裂缝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几条碗口粗、布满粘液和吸盘的暗紫色触手猛地窜出,卷向洛明的脚踝!
是模拟的“深渊捕食者”!演练中设定的高级危险生物!
“洛明!”韩冰惊呼,举枪射击。能量束打在触手上,只留下浅浅焦痕,触手反而更加狂暴地挥舞。
洛明在触手卷来的刹那,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速度向侧方一拧,险险避过,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拔出合金匕首,狠狠斩在一条触手上!匕首锋利,加上他瞬间爆发的力量,竟然将那条触手尖端斩断!粘稠的模拟□□喷溅。
触手吃痛,疯狂收缩,连带得整个地面都开始摇晃。数据核心的红光急促闪烁,解密进度条在飞快读取。
“快!”李明在对面大喊。
更多的触手从裂缝中涌出!张奇冲上前,挥舞匕首砍杀,为洛明争取时间。阿克斯也咬着牙,用手枪(虽然没什么用)对着触手射击,试图吸引注意力。
90%... 95%... 99%!
就在最后一条触手即将缠上洛明腰际的瞬间,解密完成!数据核心弹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信标。洛明一把抓住,同时双脚在横梁上猛地一蹬,身体向后倒跃!
“轰隆!”
他脚下的横梁和那片地板彻底崩塌,连同那些疯狂的触手一起,坠入无底的黑暗深渊。洛明则被韩冰眼疾手快抛出的绳索缠住手臂,在张奇和李明的合力拉扯下,惊险万分地摔回了安全区域,激起一片尘土。
“拿到了……”洛明喘着粗气,摊开手,银色信标在手心微微发烫。
手环震动:“任务一完成。信标已记录。下一个任务坐标已发送。建议:前往坐标点获取补给,并注意……其他‘猎人’。”
猎人?是指其他小队,还是……雨林中除了模拟生物外的其他“东西”?
洛明收起信标,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组员们。阿克斯脸色更白了,张奇手臂被触手擦伤,李明气喘吁吁。韩冰还算镇定,但额头也见了汗。
这只是第一个任务,就已经如此凶险。而“荆棘雨林”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检查装备,处理伤口,补充水分。五分钟休息,然后前往下一个坐标。”洛明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他看向观测站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幽暗的绿色。雨林深处,危机四伏,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手环上,新的坐标点正在闪烁,方向指向雨林更深处,也更靠近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荣耀之刃”补给点A-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