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军事学院的预科生活，以一种比评估中心更加系统、高效，同时也更加残酷的节奏展开。天未亮（模拟）的刺耳起床号，冰冷的晨跑，高强度的体能训练，紧接着是排得满满的理论课程，下午是专业技能实操或小组战术演练，晚上还有自习和不定期的加练或紧急集合。每周只有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但往往被各种讲座、额外训练或“自愿”参加的竞赛填满。
学分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个人。任何一门课程不及格，都会扣除大量学分，累积到一定程度直接留级甚至退学。课堂表现、训练成绩、小组项目、甚至内务卫生，都与学分挂钩。学院就像一个精密的筛选机器，用最快的速度榨干每个人的潜力，区分出“钢”与“渣”。
洛明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确地执行着每日的日程。他的体能和神经反应在新生中属于顶尖，理论课对他来说吸收极快，尤其是在机械、电子、战术等需要逻辑和空间思维的领域，他往往能举一反三，让讲师都感到惊讶。但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表现，不让自己在所有科目上都独占鳌头，尤其是文史政治类，他保持在优秀但非顶尖的水平，偶尔流露出对某些边缘星区现实的“独特”见解，以符合他“来自HL-07”的人设。
他依旧独来独往，但与宿舍室友和阿克斯、韩冰等人保持着必要的协作。阿克斯在他的督促和帮助下，艰难地跟上进度，虽然成绩垫底，但好歹没被淘汰。李明沉迷于各种机械结构，常常拉着洛明讨论，洛明总能给出精辟的见解，两人关系不错。张奇话少，但训练刻苦，尤其格斗课上，洛明能看出他路子很正，基础扎实，似乎有过明师指点。
韩冰凭借其全面的素质和冷静的头脑，很快在女生中崭露头角，也吸引了一些注意。莱昂则活跃于各种社交场合，凭借其家世背景和还算不错的成绩，迅速在“正统”新生中拉起了一个小圈子，与“荣耀之刃”兄弟会建立了联系，对洛明的敌意暂时转为一种冷眼旁观，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
平静（如果这种高压生活能算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一个月。第一次月度综合评测即将到来，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评测成绩不仅关系到学分排名，还可能影响后续的专业分流和资源倾斜。
就在评测前三天，一次普通的战术推演课后，洛明被授课教官——一位名叫“雷克”的少校——单独留了下来。
“洛明，你的推演思路，很有趣。”雷克少校是个面容粗犷、眼神锐利的中年军官，以战术刁钻、不按常理出牌著称，“尤其是你对敌方后勤节点和通讯中继的重视程度，远超常规教学。而且，你选择的切入点和时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毒辣。这不像课堂上学的东西。在HL-07学的？”
洛明心中微凛，知道这位以严厉和眼光毒辣闻名的教官可能看出了什么。“报告教官，在HL-07，资源有限，打架或者……应付麻烦，往往需要找到对方最疼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打下去。可能习惯了这种思路。”
雷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加密的数据板，推到洛明面前：“看看这个。非公开资料，关于三十年前‘回响峡谷’战役的复盘推演，敌方是‘灰烬团’的前身武装。我给你三天时间，做一个反制方案出来。记住，我要的不是标准答案，是你的‘思路’。做得好，这次月度评测，你的战术课可以免考，直接拿A。做不好，或者泄露出去，后果自负。”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回响峡谷”战役是边缘星区一场著名的以少胜多战役，但公开资料有限。雷克给他看的，显然是更详细的、甚至可能包含某些不为人知内幕的资料。让他做反制方案，既是测试他的战术天赋，也可能是在试探他是否与某些势力（比如“灰烬团”）有牵连。
“是，教官。”洛明接过数据板，没有多问。
回到宿舍，他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仔细研读那份资料。战役细节触目惊心，双方都使用了极其残酷和不择手段的战术。洛明在推演时，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在锈蚀广场和“星尘号”上见过的各种黑暗手段，以及对“归档者-7”提到的“信息载体”和能量运用的模糊理解。他设计了一套极其冒险、但若成功足以瞬间瓦解敌方指挥链和士气的反制方案，核心是利用战场电磁环境和心理欺骗，制造多重假象和内部混乱，同时以精锐小队直插核心。
他将方案提交上去。雷克少校看完后，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两个字：“可以。”然后挥挥手让他离开。第二天，战术课成绩公布，洛明果然拿到了A，而且是罕见的A 评价。
这件事在预科生中小范围传开，洛明的名字再次被一些人记住。雷克少校是学院里有名的战术狂人，能得到他的认可，分量不轻。
然而，福兮祸所伏。就在月度综合评测开始的前一天，洛明接到通知，让他晚饭后去一趟“学员纪律仲裁办公室”。
又来了。洛明心中冷笑，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纪律仲裁办公室位于预科部行政楼，气氛比评估中心更加肃穆。办公室里，除了上次见过的那位哈珀教官，还坐着另一个穿着“荣耀之刃”兄弟会礼服的高年级学员，以及……维克多·冯·海森堡。维克多今天没有穿礼服，而是一身笔挺的学员常服，坐在主位，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蓝宝石戒指，神色淡然。
“洛明学员，请坐。”哈珀教官语气刻板，“关于你提交给雷克少校的战术推演方案，有一些细节需要向你核实。”
果然。洛明平静坐下。
“你的方案中，关于利用战场电磁环境制造大规模通讯欺骗的部分，所涉及的参数和算法，超出了预科，甚至部分专业课程的范围。”维克多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能解释一下，你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知识的吗？据我所知，HL-07那种地方，可没有系统的电子战课程。”
“在HL-07的废料场和黑市，能接触到各种残缺的设备和数据板。”洛明早已准备好说辞，“有些来自被击毁的军舰或走私船。我学过基础维修，尝试修复过一些，从中看到过类似的代码片段和参数描述。这次推演时，觉得可能用得上，就尝试组合了一下。具体是否可行，我也不确定，只是提出一种思路。”
“哦？仅仅是‘看到过’，就能如此熟练地组合运用？”维克多微微挑眉，“你的‘天赋’，确实令人惊叹。不过，学员，在学院，尤其是涉及军事战术和敏感技术，知识的来源必须清晰、可追溯。你的解释，恐怕难以让人完全信服。”
“学长认为我的知识来源有问题？”洛明反问。
“不是我认为，是‘规定’要求。”维克多身体前倾，目光锐利，“为了避免任何可能的……安全隐患，也为了对你个人负责，纪律委员会建议，对你进行一次额外的、针对性的知识背景审查。当然，是自愿的。如果你问心无愧，配合审查，自然能洗清嫌疑。如果拒绝……”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荣誉考核”来了。以“背景审查”为名，行打压、摸底、甚至构陷之实。
“我配合审查。”洛明没有犹豫。拒绝只会让对方有更直接的借口。
“很好。”维克多露出一丝微笑，但那笑容冰冷，“审查将在明天，也就是月度综合评测的第一天下午进行。地点是‘荣耀之刃’兄弟会的战术分析室。由我和兄弟会的几位资深成员主持。哈珀教官会在场监督。请准时到场。”
离开纪律仲裁办公室，夜色已深。学院里路灯昏暗，只有巡逻机器人的红光偶尔扫过。洛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大脑飞速运转。
明天下午，正是评测的关键时段。缺席评测，成绩必然受影响。而所谓的“审查”，在对方的地盘，由对方的人主持，能有什么公正可言？这分明是要打乱他的评测节奏，消耗他的精力，并在“审查”中寻找或制造把柄。
必须想办法应对。硬抗？他现在毫无资本。找教官？雷克少校或许欣赏他，但未必会插手学生组织“内部事务”。找学院管理层？维克多敢这么做，必然已打点好关系，至少纪律委员会是站在他那边的。
似乎只剩下去“审查”一条路。但绝不能任人宰割。
他回到宿舍，其他人已经睡了。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个人终端，调出学院规章，快速检索关于“学员组织”、“审查程序”、“学员权利”等相关条款。然后，他又连接学院内部网络（权限有限），搜索关于“荣耀之刃”兄弟会、维克多·冯·海森堡，以及以往类似“审查”事件的信息。信息不多，但隐约能拼凑出一些模式：被“审查”的新生，往往最终会迫于压力加入兄弟会，或者因“态度问题”、“隐瞒信息”等理由受到处分。
必须找到规章的漏洞，或者，制造一个对方无法轻易掌控的“变量”。
他的目光落在虚拟景观窗外的星空，以及那座巨大的银色环状结构上。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屿”……仲裁庭……神权系统，对学院内的派系斗争，会完全不管吗？“引路人”西格玛在开学典礼上的话，是否意味着某种潜在的制衡？
也许，他可以尝试将这件事，引向一个更“正式”，也更“公开”的层面。风险很大，但或许能打破对方在暗处的优势。
他迅速起草了一份简短的、格式规范的“情况说明与程序质询申请”，引用相关规章条款，指出“由非官方学生组织主持的、涉及学员个人背景与知识安全的审查，其程序正当性与结果公正性存疑”，并“恳请学院纪律委员会或更高级别的仲裁机构，对此审查程序进行监督，或指派中立方参与，以确保审查的公正与透明”。
他没有直接指控维克多，而是质疑程序。并将申请同时抄送给了预科部教务处、学院纪律委员会（正式渠道）、以及……神学与伦理部（“引路人”西格玛）的公开意见邮箱。这是一个非常规的做法，几乎等同于将事情“闹大”。
发送出去后，他关闭终端，静静等待。他不知道这会引来什么反应。是石沉大海，还是引来更猛烈的打压？亦或是……真的会引起某些方面的注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宿舍里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窗外，银色的巨构在星空中缓缓运行，永恒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个人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一封新邮件，来自学院系统，发件人显示为“神学与伦理部-自动回复”：
“收到您的质询申请。已记录备案。一切秩序，皆在注视之下。”
只有这行字，没有落款，没有进一步指示。
洛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这算什么？是敷衍的自动回复，还是某种暗示？
他不知道。但至少，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并且将事情放到了某个可能的“注视”之下。
剩下的，就看明天了。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无论明天是审查室，还是评测场，他都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风暴将至，他已无路可退。
贝贝，真的有人在看这个吗？我写都快写不动了。[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
有人的话可以说句话吗[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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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