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检测的惊险过关,像一道分水岭,将评估中心的氛围悄然改变。合格的学员们获得了临时的“适配性认证”,这意味着他们真正具备了进入中央军事学院、乃至未来接触某些进阶技术和任务的“门票”。不合格者则在当天就被安排离开,黯然退场。留下的四十二人,彼此间的竞争意识更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庆幸以及更加旺盛野心的复杂气息。
洛明的A 适配性评级(尤其是那个罕见的“S-”级环境耐受力)再次引起了小范围震动。这次连一些教官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深意。李斯特对此没有额外表示,只是在一次战术课后,将一份更复杂的、关于小型突击舰多目标接舷战的推演资料私下塞给了洛明,淡淡道:“看看,下周小组对抗用得上。”
这是一种隐晦的认可和额外的“加餐”。洛明默默收下,在深夜独自研习。资料涉及复杂的舰船结构、能量分配、人员调度和突发情况应对,远超当前课程内容,显然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更高挑战。
莱昂对洛明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了。他似乎是“荣耀派”在评估中心这批新人中的某种代言人或联络人,身边聚集的人更多了,甚至包括两个原本中立、但看到莱昂背景(据说与某个议会家族有远亲关系)后靠拢过来的学员。他们开始有组织地在一些非正式场合排挤、孤立第三小组,散播一些关于洛明“来路不明”、“可能用了不光彩手段”的流言。在小组对抗训练中,如果抽签遇到,他们会采用更具攻击性、甚至有些逾越规则的战术,针对洛明本人。
洛明对此的回应是更极致的冷静和精准的反击。在又一次模拟巷战对抗中,莱昂的小队试图利用人数优势包抄洛明,却被洛明提前预判,指挥韩冰和卡尔设伏,阿克斯和莉娜诱敌,反而将对方分割歼灭。洛明更是在与莱昂的近距离交手中,以一套干净利落、近乎本能的军用格斗技将其“击毙”(模拟),动作快得让旁观的助教都微微挑眉。
这次对抗后,莱昂消停了不少,但眼神中的怨毒更深。评估中心内部,关于派系的划分也开始清晰起来。以莱昂为首的、大约七八个人,隐隐形成了“荣耀派”的雏形,他们大多有些背景,自视甚高,讲究“圈子”和“规矩”。以韩冰、卡尔、莉娜等为代表的、大约十几人,则更注重实际能力和表现,可称为“进取派”,他们不排斥合作,但更看重实力和结果。剩下的则是像阿克斯这样暂时没有明确倾向,或者如洛明这般因为过于“特殊”而被双方都谨慎对待的“独行”或“观望”者。
洛明依旧是独来独往,但与第三小组的协作越发默契。韩冰似乎也认可了这种以他为核心的临时领导,卡尔和莉娜则因为洛明总能带领他们取得好成绩而心服口服。阿克斯更是成了洛明的小跟班,虽然能力有限,但忠心且听话。
评估进入第三周,内容更加深入和多样化。除了常规的体能、战术、专业技能,开始加入一些“特殊”项目:比如初步的神经接口适应性训练(使用最基础的I型模拟器)、简单的灵能抗性测试(面对一些能引发恐惧、幻觉的低强度灵能干扰)、以及针对虫族基础单位识别与应对的课程。
虫族课程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虽然边境摩擦不断,但关于这种外星侵略者的详细信息,在公开渠道仍然有限。课程展示了虫族几种基础单位的全息影像和战术特点:行动迅捷、甲壳坚硬的“爪虫”;能喷射酸液或寄生孢子的“喷吐者”;以及更大型的、似乎具备基础群体智能的“武士虫”。教官语气严肃地强调,与虫族的战斗是截然不同的,它们没有恐惧,没有个体意识,只有纯粹的吞噬与进化本能,是人类文明当前最大的外部威胁。
洛明在观看那些影像时,感到一种莫名的、极其轻微的不适感,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类似共鸣般的微弱悸动?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对那种纯粹而高效的生物结构产生了反应。他立刻压下了这种异常感。
课程结束后,教官宣布了一项额外任务:自愿报名,参与一项由评估中心与“生物伦理监察科”(仲裁庭下属)联合进行的、关于“虫族生物样本基础信息分析”的辅助工作。工作有一定风险(接触低活性虫族组织样本),但可以获得额外的积分,并提前接触前沿研究。
报名者寥寥。毕竟涉及到虫族,而且是与仲裁庭合作。莱昂那伙人毫无兴趣。韩冰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报名。卡尔和莉娜摇头。阿克斯吓得直缩脖子。
洛明几乎没有犹豫,在报名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有种直觉,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触到更深层信息、甚至可能与自己身上谜团相关的机会。而且,与仲裁庭的间接接触,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信息。
报名者只有六人,包括洛明、韩冰,以及另外四名看起来对科研或积分有强烈渴望的学员。
第二天下午,他们被带到评估中心深处一栋独立的、守卫森严的银色建筑前。这里是“隔离研究附属楼”。经过严格的身份复核和消毒程序后,他们穿上全套防护服,在两名“律修者”(依旧穿着黑袍,面无表情)和一名科研人员的带领下,进入内部。
实验室宽敞明亮,但气氛凝重。中央有几个巨大的透明隔离舱,里面用能量场束缚着一些缓慢蠕动、或已经静止的暗紫色生物组织——虫族的残骸或低活性样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防腐剂和某种腥甜的气味。
他们的工作是协助记录这些样本在不同频率能量刺激下的基础生理反应(如收缩、变色、微弱放电等),并使用指定的仪器进行简单的显微观察和结构绘图。工作枯燥,但需要极度细心和稳定,因为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样本污染或能量场波动。
洛明被分配观察一个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蜂窝状结构的甲壳碎片。在特定波段的能量照射下,碎片内部的微观结构会显现出极其复杂的、类似分形晶体的图案。他全神贯注地记录着,同时也在仔细观察。那种奇怪的、轻微的共鸣感再次出现,尤其是当他用高倍显微镜头观察甲壳内部那些仿佛在缓慢“呼吸”的细微管道时。
“注意样本C-7的能量读数波动。”旁边一个律修者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来,中性而冰冷。
洛明看向自己面前的监视器,果然,甲壳碎片在没有任何外界刺激的情况下,内部能量读数出现了一个异常的、短暂的峰值,然后又迅速回落。
“记录峰值时间和幅度。”律修者指示。
洛明照做,心中疑窦丛生。这个峰值……似乎与他刚才集中精神观察时,体内能量印记那一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活跃,在时间上完全吻合?是巧合吗?
他不敢表露,继续工作。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刻意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发现每当他将注意力高度集中于样本的某些特殊结构时,样本的能量读数就会出现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扰动。而当他放松或转移注意力时,扰动消失。
这绝不是正常现象。虫族甲壳,对他体内的能量印记有反应?还是反过来?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发凉。难道自己身上的异常,与虫族有关?不,“归档者-7”提到的是“星火协议”和“影钢载体”,与虫族似乎不是同一体系。但为何会有这种微妙的感应?
工作结束后,离开隔离楼,脱下防护服,洛明感到一阵虚脱。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冲击。韩冰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宁,但没说什么。
回宿舍的路上,洛明一直在思考。虫族、能量印记、“影钢”、星火协议、屿……这些看似不相干的名词之间,是否存在某种隐藏的联系?
就在他走到宿舍楼下时,一个穿着评估中心文员制服的年轻人匆匆走过,似乎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抱歉。”年轻人低声道歉,脚步未停。
洛明感觉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他不动声色地握紧,回到宿舍,进入卫生间才摊开手掌。
又是一枚微型存储器,型号与之前不同。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维克多·冯·海森堡已注意到你。小心‘荣誉考核’。”
维克多·冯·海森堡!面具人提醒过需要小心的“荣耀派”核心人物!他终于要出现了吗?“荣誉考核”又是什么?
洛明将存储器握紧。看来,平静(相对)的评估生活即将结束,真正的派系倾轧和来自更高层次的注视,就要降临了。
他将存储器小心藏好。无论前方是什么,他只能向前。
宿舍窗外,评估中心的照明渐次亮起,在模拟的黄昏中勾勒出冰冷的轮廓。而在更遥远的盖亚同步轨道上,那座巨大的银色环状结构,依旧散发着永恒而莫测的光芒,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