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过的仓库里,叶庭坐在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头顶的白炽灯在画板上投下光亮,与此同时,他拿着画笔在画中女孩哭泣崩溃的脸上画上最后一笔。
突然,仓库的大门被推开,叶庭不紧不慢地抬头,沈绥言套着头套被手下的人领了进来,直到离他不远处叶庭才挥手让他们停下,而沈绥言的头套也随之取下。
不过沈绥言看着叶庭倒不是很惊讶,虽然他们以前的确没有见过面,但沈绥言对他倒是印象深刻。
叶庭一边打量着沈绥言一边说:“沈绥言,久仰大名啊。”
沈绥言同样打量着对方,礼貌地笑道:“应该是我久仰才对。”
叶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后,把手上的画笔往托盘上一丢,手上沾染的颜料更是直接往衣服上一抹,于是他身上那套白色工装服早就已经是五颜六色了,说不上难看,只能说不是普通人可以理解的东西。
叶庭走到沈绥言面前,下一刻竟将他手上的绳子解开,接着叶庭揽上沈绥言的肩,淡淡地说:“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沈绥言忍住把肩上的手掀翻的冲动,笑道:“谢谢夸奖。”
叶庭近距离盯着沈绥言,自顾自地说:“你不知道吧,你的生日礼物都是我画的。”
生日礼物?
“就是蒋申这几年送你的画,那可是我照着你的照片,画了很久才得出的作品。”
沈绥言一想到有个人一直盯着自己的照片,顿时感觉有点恶心。
不过,他也得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叶庭和蒋申认识,来往估计也不少。
沈绥言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礼物啊……我应该好好感谢你。”
正当二人视线交汇时,仓库大门再一次打开,这次领进来的一群少男少女,他们身上的校服各异,有高中生,有初中生,不过他们脸上无一不洋溢着好奇和兴奋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而这让沈绥言顿时感到不妙。
这时,叶庭在沈绥言耳边轻声说:“他们可是自愿来的,有趣吧?”
沈绥言皱着眉想躲开叶庭的靠近,但却被叶庭的手臂紧紧揽住了肩膀,以至于没有退后的机会。
沈绥言在心里暗骂了好几句,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机,至少要先弄明白叶庭到底要做什么。
于是他笑道:“有趣,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叶庭:“就和他们说了一句话,一场自愿参加的狂欢。”
“狂欢,什么狂欢?”
“嘘,”叶庭在沈绥言耳边说,“要先保密。”
叶庭果然不好对付,而现在沈绥言跑也跑不了,完全是任人宰割。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叶庭让手下的人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接着他把沈绥言摁在椅子上,自己则站在沈绥言身边,不过他的手总是若有若无地触碰沈绥言的肩膀,让人分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
进来的少男少女们第一时间都被仓库里的画给吸引了,而沈绥言这才发现原来仓库的墙上挂着很多画,不过画的内容倒是让不少人反感。
画中浑身是血的少年,他跪在地上崩溃地大哭着,神情惟妙惟肖之际,那份压抑的心情仿佛也在传递。
大雨中跳舞的少女,雨水洗去了她的泪痕,可眼睛不会骗人。
衣衫不整的女人举着染红的菜刀,眼里满是痛苦和泪水。
一个在马路边抽烟的年轻人,只是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叶庭的画诸如此类,反正不会是可以让人高兴的画作,不过以艺术层面来说,他的确天赋很好。
有人问道:“不是让我们来玩吗,难道只看画?”
“就是啊。”
“有些画有个屁的好看。”
"艺术嘛,不就是这样,哼。"
对此叶庭嘲讽道:“无知。”
仓库里那么多人叽叽喳喳,反而没有人听见叶庭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下一刻,随着一声尖叫响起,仓库突然安静,而发出这个声音的女生此时正躺在地上打滚,而她周边的人则纷纷倒退,只因为女生的右手上竟然出现了严重的灼烧类伤痕,并且随着时间延长伤口居然越来越严重。
这时,有懂得化学的人当即指出:“是浓硫酸!!要赶快处理!”
"浓硫酸?!我的天啊,谁带了这个东西?"
“快打120啊。”
现场不少人想打电话,结果却想起来手机已经上交了。
顿时,一股无言的沉默弥散开,这群学生们像是终于发现了沈绥言和叶庭一般,脸色多多少少有点白,而这正中了叶庭的下怀。
沈绥言小声问:“你做的?”
叶庭:“你猜。”
曾几何时,沈绥言也会用“你猜”糊弄人,现在他却成了被糊弄的那个。
面对其他人,叶庭朗声说:“实在是抱歉,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不过,这也证明,我们之中混进了一个危险分子,他随时会对你们下手。”
这群人听了当即惶恐,就怕自己和那个女生一样。
“既然这样,那你把手机还回来,我们自己回去。”
“就是就是。”
“是你们说来这里玩,我们才同意过来的。”
叶庭冷淡地一一看过现场各人:“可惜,一个小时之后,这里的门才会开。”
“什么意思啊?!你想把我们关起来?”
“怎么能是关呢,事前就说好了,一个小时的封闭狂欢,你们自己同意的。”
“靠,你就是个骗子!”
说着,那个男生直接朝着叶庭的方向冲了过来,看那架势是想把叶庭打一顿,然后逼他开门,可惜事与愿违。
男生没跑几步就被叶庭手下的人拦住了,以为可以暴打叶庭,其实自己才是被暴打的那个。
混混坚硬的拳头接二连三地落在男生脸上,拳拳到肉的声音听得其他人一抖一抖的,因此也没有人敢打叶庭的主意了。
等男生被打晕后,混混把人往墙角一丢,然后朝那个被浓硫酸泼到手的女生走去,女生早就因为疼痛晕了过去,而手上的伤口也已经非常严重了。
突然间,另一个女生扑到昏倒女生的身边,她瞪着混混说:“你想对徐娜做什么?”
这时叶庭出声道:“她的手再拖下去可就废了。”
女生硬气地反击:“那你倒是让我们走啊。”
“让她一个人走,可以,让你们一起走,不行。”
叶庭说完,那个混混直接把徐娜抱起,然后打开大门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现场的人见门开了,当然想直接跑,但是大门那里可是守着很多的混混,动起手来,他们没有一点胜算。
随着大门再度关上,叶庭拍了拍手,又说道:“好了,现在该找出那个凶手来了,不然,他要是又偷偷泼浓硫酸,遭殃的是谁我可说不定。”
叶庭这么一说,不少人开始回忆当初的情形,试图在记忆中找出那个对徐娜下手的人。
突然,一个男生喊道:"我知道了,是你,林浣!"
男生指着刚才和叶庭对峙的女生,说:“徐娜出事之前,你可是一直在她身边,如果是你,下手肯定方便。”
男生一指,顿时所有人离林浣远远地,林浣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我为什么要害她?”
男生和林浣徐娜是同班同学,于是干脆地说出了她们的关系:“谁不知道你啊,你以前不是和孟新雨玩得最好吗?结果孟新雨被徐娜欺负的时候,你可什么都没做,最后孟新雨被逼的转学了,你转头就和徐娜她们一起玩了,说不定你就是故意接近徐娜,然后伺机报复。”
林浣咬着牙,脸色也不怎么好,众人以为她是心虚,议论纷纷。
“就算有这个原因,也不能往人家女孩子手上泼硫酸吧,还是浓硫酸。”
“现在的女生都这么心狠手辣?”
“徐娜啊,我们学校的,听说是学画画的,前阵子还拿过奖,现在啊,手看来是废了。”
沈绥言看着不远处的一幕,算是猜到了一点叶庭的意图,他大概是想让这群人相互攻讦,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不过,沈绥言疑惑的是自己究竟在这场游戏里扮演什么角色,叶庭难道找自己来,只是当一个旁观者?
来不及细想,这边林浣果断反击道:“好,你们说是我做的,那证据呢?难道只凭一个人的猜想?”
“有道理啊。”
“那,来个人搜一下她的身,说不定装硫酸的瓶子还在她身上。”
“这可以。”
“我来吧。”一个女生自告奋勇地出来,然而她把林浣身上都摸了个遍,却根本没有找到可以装硫酸的瓶子或者任何东西。
这时,林浣又说:“既然查了我的,那大家的也别落下啊,说不定这样就可以找出那个凶手。”
大家面面相觑之际,林浣已经开始检查了女生这边,于是男生也开始了检查,但是一番搜索之后,大家身上却没有有关硫酸的任何东西。
当初指认林浣的男生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凶手会不会把证据藏起来了?”
“那现在,还怎么找啊?"
林浣突然开口说:“为什么大家觉得那个凶手一定还会再下手?如果对方的目标只是徐娜,那很显然,完成目的之后为什么还要多出时端。但相反,如果对方的目标是我们所有人,徐娜只是他随机找的人,这样的人威胁才会更大。”
“而那边的帅哥却在一开始就和我们说这个凶手如何危险,还让我们自己把他找出来,难道是说,他一开始就知道凶手的目的。”
大家闻言,一个个地偷偷看向叶庭,但却又不敢有所动作。
沈绥言不得不承认,林浣大概是他们之中最有脑子的人,连叶庭给他们安排的局都看破了。
对此叶庭不咸不淡地说:“质疑我没有任何好处,快点找出那个人最重要。”
“诶,话说,是不是还有个人没检查啊。”
“谁啊?”
“他啊。”有人指着之前指认林浣的男生说,“他检查了我们男生所有人,但可没有人检查他。”
那个男生顿时慌了:“你什么意思,我可不是……”
男生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女生眼疾手快地从男生口袋里掏了个东西出来,结果一看,果然是硫酸。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他,他就是凶手!”
“难道当初他要说林浣是凶手,原来是摆脱嫌疑啊。”
男生崩溃地吼道:“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我的东西,一定是有人放进我的口袋的,一定是!!”
“事到如今,还狡辩什么,大家上,一起给他一个好看!”
男生被二十号人围殴,场面一度很壮观,而那群人中,只有林浣和一个口罩男没有动手,而其他人都是一副为民除害的大义模样。
沈绥言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而后他目光一转,他看着那个口罩男的身影,却突然发现越看越眼熟。
琚然?!
他为什么也来了这里?
“发现什么了?”叶庭在沈绥言耳边问道。
沈绥言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没什么。”
叶庭感叹道:“还是不够激烈啊。”
沈绥言冷冷地说:“无聊。”
叶庭低头看了看沈绥言,毫无诚意地说:“那真是抱歉。”
那个被认为是凶手的男生在围殴下直接晕死过去了,众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这时,叶庭又突然说:“第一个任务完成了,那我们来进行第二个吧。”
“什么第二个?”
“不是,我们是你的工具人吗,还任务?!”
一时大家反应都很激烈,直到混混一棍子敲在铁桶上,突然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安分了下来。
叶庭接着说:“第二个任务,主角呢,就是我们言哥。”
沈绥言心下一咯噔,他就知道叶庭绝对不会白白把自己请过来。
叶庭对沈绥言低语道:“言哥,我听蒋申说,你不会打架啊,这可不行,多少人盯着你呢。”
叶庭的手从沈绥言的头发摸到肩膀:“要是不会打架,出门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啊?要是受伤了……”
沈绥言一把抓住叶庭还想往下摸的手,他抬头,冷冷地看着叶庭,已经不想伪装了。
叶庭若无其事收回手,对沈绥言冷冷的神色也视若无睹,但是这一幕琚然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这个孙子可以摸沈绥言?!
琚然看着那只手特别想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