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老狗回库房,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吗?”
在老狗和陈南知离开后,阮之年突然转向陆景不解地问道。她神色肃然,和在人界的时候截然不同,但在陆景眼里,无论她露出何种表情,她在他心中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她是他愿意抛弃冥神司追随四十九世的爱人,也是他在最后一世想要好好守护的意中人,虽然现在他们的记忆混杂无序,但这一点却是无比确定的事实。
陆景突然笑了起来:“我说你能不能别一脸严肃,就不能轻松一点吗?”
“冥神大人。”阮之年正色道,“这里是冥神司。”
她这是在提醒他要公私分明。
陆景了然一笑,不想因为这个问题和她产生不必要的争执,于是言归正传道:“冥神司的内鬼可以是任何部门,但库房的东西管理向来严格,也只有库房的人权限最大,旁人想要借用都必须经过复杂的程序,申请、审核、出库、核对……这些流程缺一不可,所以我想不出除你我之外有谁能够轻易拿出库房的东西。”
“那司空大人呢?”阮之年不解地问道。
陆景耸了一下肩膀,不以为意道:“就算是司空大人也不行。”
听他这般确定,阮之年陷入了片刻的思忖,随即喃喃道:“若是这样……所谓的内鬼的确出自库房的可能性更大……”
陆景接着道:“而且,应该没人会胆子大到想把判官笔申请出去玩吧?就算申请了,库管员也不可能会通过申请……而且库房的出库记录也没有判官笔的记录,所以这个东西只能是有人私自拿走给秦泺源的。”
再次听见秦泺源的名字,阮之年好奇道:“刚才我就很好奇了,你是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秦泺源的?”
“这个事情啊……”陆景不打算隐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解释道:“还记得那天晚上化成恶鬼的苏七七来找我报仇的事情吗?在那天晚上,我听到的声音,是秦泺源的。”
只是当时他还是人界之人,没有冥神大人的记忆,所以才没能分辨出那声音的主人,只觉得那是一道莫名的声音。
“……”此话一出,阮之年脸色骤然变换,不可思议道:“您的意思是……那个时候秦泺源就在现场?”
“应该是这样。”陆景点了点头,“只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听见了那个声音,而且他似乎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以至于当时的陈南知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两百多年了,他现在应该不仅仅是游离人界的魂魄那么简单了,尤其是当初你……”
当初阮之年心软给他带了许多书籍,也许在那些书籍里面,存在着很多洗涤魂魄的典籍,秦泺源就是通过那些书学会了如何潜入别人的意识操控他人。
在那样短的时间就能够做到那样,那经过两百多年后的他,怕是只会更厉害。
如果是这样,现在的他或许不太好对付。
但陆景并不是徒有虚名的冥神大人,冥神司的人也并非吃素的,所以只要找到秦泺源,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所以现在的首要之事,就是要找出秦泺源。
“当初之事的确是我的错,”阮之年神色黯淡下去,语气满是愧疚,“我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现如今我只想好好解决这件事情。”
“我知道。”陆景说着,往旁边挪了两步,靠近了些,然后握住了阮之年的手腕,认真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在你身边。”
透过那手掌传来的温热顺着手臂贯穿全身,阮之年觉得心跳有些快,脸也有些发烫,但她很清楚这种感觉并非什么不好的预兆,而是她心动的证明。
她会心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最后反握住了陆景的手,就那样与他十指相扣。
时间过得很慢,因为老狗在库房待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总管大人回来。
“前辈,你要不明天再来,看样子今天总管大人不会来了。”新人已经有些烦他了,毕竟他待在这里的话,自己也不能好好工作。
老狗有些迟钝,没能领会到新人的意思,抬眼看了他一眼说:“他不回来,每日的核查就这样算了?”
新人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有时候一天不核查也没人会发现,所以总管大人有时候——”
“你这是什么话!”老狗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每日核查是每个库房总管必须亲自来做的事情,他不来难道不是违反规定吗?而你竟然对此事如此习以为常,难不成总管大人经常这样?”
见自己说漏了嘴,新人脸色有些尴尬。
老狗无需再问,便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但又不敢继续说一些吐槽的话,毕竟那是总管大人,他就算心里有再大的火气,当着旁人的面,还是要收着点儿才行。
“算了算了……”老狗无奈道,“这也不是你的错……既然这样的话,那我还是先回去了,等明天再过来找总管大人跟你交接一下工作吧,今晚就再辛苦你了。”
新人松了口气,点了一下头:“好的,前辈,您慢走。”
老狗没有多想,转身从库房离开了。只是他刚走没多久,总管办公室就亮起了灯,然后一个人影凭空便出现在了椅子上,只是那人出现的时候整个人毫无生气,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的胳膊,脸色苍白,一脸痛苦。
察觉到灯亮了,副总管很快就推门而入,见椅子上的人歪倒在那里,连忙上前查看了一下那人的情况。
“总管大人,您没事吧?”副总管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去扶,“您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那人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是拼了命地抬手指了指门口,示意他关门,免得被人看到自己这般模样,只是副总管根本没领会到他的意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嘴唇抖得厉害:“我没事……”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歪在了副总管怀里,彻底没了动静。
“总管大人!”副总管有些慌乱地扶住他,嘴里不停喊着,“总管大人、总管大人、总管……”
总管大人彻底晕了过去,副总管手忙脚乱把他给扶正了,然后看着他捂着手臂的手重重滑落,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黑色的雾气从伤口缓慢溢出,一看就是被灵力所伤。
副总管立马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下意识就松开了扶住总管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这一整天总管大人都不在库房,说是有事要出去一趟,不成想这一趟出去回来竟然是这番模样,还被灵力所伤,这实在太过蹊跷了。
可是他转念一想,就算事有蹊跷,他也不能放着总管大人不管,毕竟看着他现在的伤势,若是不及时治疗,恐怕会有性命之虞。
“不过……”副总管低声喃喃道,“到底是谁能把他伤成这个样子啊?”
副总管没心思想太多,硬着头皮再次靠近了总管,摊开手掌,凝聚出一道绿色的光芒,然后将手覆在了总管的伤口处。
他要先把他伤口处的黑气净化掉才能进行伤口的后续处理。
深夜的冥神司静得出奇,人界的密林深处亦是如此。只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幽蓝的光芒之中,两个人影静坐在火堆处,气氛却无比和谐。
“为何不追?”秦泺源想到陆解明明有机会置江惑于死地,却在最后的关头放了他一马,实在有些困惑。
江惑把一根枯枝扔进火堆,火星飞腾,发出哔啵哔啵的声响。
“冥神大人已经回到了冥神司,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江惑忧心忡忡道,“他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所以——”
“所以你退缩了?”秦泺源打断了江惑的话,声音带着几分冷硬,“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居然还想着退缩?当初你与我结盟的时候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惑抬眼看向他,火光映得他脸上的犹豫明明白白:“我不是退缩,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现在不能贸然行动,冥神大人回去之后,冥神司上下必然会有新的动作,你曾出现在了还是人界之人的他的身边,谁能保证他那时候没有认出你?如果他们开始盯上我们,那我们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满盘皆输?”秦泺源拨了拨火堆,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当初司命文官被我所骗,给我那些典籍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拿到判官笔恢复自由,要么魂飞魄散,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吗?”
江惑沉默了,指尖攥着那根还没扔完的枯枝,指节都泛了白。他当初会答应和秦泺源合作,本就是走投无路,若不是当初被江惑出卖,冥神司革了他的职,把他赶到这偏远地界当守林人,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知道你不甘心,”秦泺源放缓了语气,“只要我们拿到判官笔,你就能拿回你原本该有的位置,冥神司欠你的,我们自然要从冥神司一点一点讨回来。今天我们伤了那个库房总管,等冥神司反应过来,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这里来,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江惑叹了口气,把枯枝彻底扔进火堆:“我明白了,明天我会想办法再回一趟冥神司,去库房那边打探消息,看看老狗回去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老狗?”秦泺源突然不解地看向他,“是那个跟在陈南知身边的人?”
“没错,他是第八库房的库管员,判官笔就是从第八库房不见的,他来人界就是来找判官笔的,所以才会一直想要找到你。”
“原来是他。”秦泺源低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