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笼，向日葵摇了摇头，神色尴尬。“这个我也不知道……”
姐弟俩人依旧躲着，那些人待了一会儿便走了，爸爸妈妈去送客。几个舅爷跨步进院，声音亮堂：“姐，咱们该走了！”
周木棉和向国手忙脚乱的拿着东西，周木棉用塑料袋子装祭祀时要用的饺子，转头朝屋里喊：“元宝在柜子里！”
向国在屋里翻找，周建国搂着姐姐的肩膀，往外带。“哎呀，不用了，你别让向国找了，我们拿了黄纸。”
周木棉如今七十有六，人却犟的很，一挣就甩开周建国的手。“这咋行？这咋行？”小老太太嘴里嚷着，脚下不停，拽着帘子往屋里去。
两个老人拽着一麻袋的纸钱，从屋里出来，拖着往车里塞。
周建国是兄弟姐妹几个中年纪最小的，负责开车。一车人都是上了年纪的，前几年祭祀，也大部分都是老人们一起去。偶尔可能会有一两年，会让向升这种年轻人陪着去。
这两年他们又老了些，向升实在是有些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去。
“那中吧，中吧。”周建国从主驾驶下来，转身到副驾。车窗被他摇下来，他探出头来，对李茉说道：“嫩回吧！葵葵和阳阳都在家了，在家里不留个大人可不中，俺都忙完就回了。”
“行！”李茉朝着几人摆手。“那你们去忙吧，拜拜舅！”
家里的祭祀上坟，不到必须——家里的老人一般不让他们这种小辈去。用爷爷奶奶的话说就是——他们年纪小，身子弱，怕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些事过后，对向日葵和向阳来说，便没什么事了。
临近傍晚，天淡成灰蓝。家族聚会便开始，祖宅里头翻新了两三回，外面还是灰色的墙壁，里面倒是看着富丽堂皇。
菜都是自家人炒的，大人都去帮忙了。
水晶灯一层叠一层，光落下来。正对着灯，放置着好几个圆桌。
正常来讲，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的。现在还没开始，小孩们便随意坐着。
向日葵和向阳挨在一起，扒着花生和瓜子吃。
“小姐姐！”一个四岁的小男孩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朝两人跑过来。
他跑到向日葵跟前，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攥着一包巧克力。
是明明——他们的小表弟。
“分给你们吃！”明明的话说得有些含糊，用力把手里的巧克力掰了两半，各递给向日葵和向阳。
巧克力是草莓味的，断得不算整齐，边缘碎了点粉色碎屑，沾在他肉乎乎的指腹上。
向日葵伸手接了，轻声跟他道谢。向阳也微微弯腰，接过那半块，一下扔进嘴里。
“甜甜的！”小男孩咧开嘴笑，站在原地晃了晃身子。
明明晃着小身子往前跑，嘴里喊着：“大姐姐！”一溜跑到刚生完孩子的表姐跟前，围着表姐转圈圈，闹着玩。
向日葵瞧见了，放下手里的巧克力，往这边望。她和表姐素来要好，表姐一直拿她当亲妹妹看待，可能因为俩人都是女孩的缘故，很聊得来。
表姐算是英年早婚，姐夫是富二代，又不靠家里，在外创业，好在最后做成了。他家不是本地人，连河南的都不是，隔了好远。
当初这事，家里一开始全都不同意，表姐态度执拗，闹了很久，僵持了一整年，最后家人才松口应允。
向日葵还记得表姐的婚礼。那会儿一家人都动身往姐夫那边赶，去参加婚礼。
向日葵还在上初中，由于一些原因，落了队伍，没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不过好在，她性子一直很外向，没慌，一路打听、询问。
那是她第一次坐飞机，也是她第一次独自坐飞机。机场很大，通道七拐八绕，她差点迷了路。
年头久了，很多细节已经模糊，只隐约记得那边物价很高。落地之后，她第一时间给妈妈打了通电话，接着打了车。路程不算远，结账却要五十块。
没等多久，表姐的电话打了过来。“你就在原地等着，我让你姐夫去接你。”
姐夫是开着婚车来的，接上她后，考虑到她路途遥远，应该没吃饭。顺路给她买了些吃的，才掉头赶回办婚礼的地方。
向日葵呆呆看着，心想：‘幸好姐姐过的很好，这就足够了！’
表姐靠着沙发，怀里裹着襁褓，看见向日葵看过来，抬眼朝她笑了笑。
“葵葵，过来看看小宝宝不？”
向日葵往前挪了几步，走到沙发边，俯身凑过去。两人挨在一处，低声说笑。
陆续有几个亲戚凑过来围坐在一起搭话。
不知是谁起的头。“日葵，在学校学习很不错呢！”
周木棉笑着，带着老茧的手攥着女孩的手。“那就得这样啊！女孩儿可得争气，有本事！”
“可不是！”大姑杨了杨眉。“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到了别人家，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是啊！”姨奶拉着向日葵，一脸沉重。“以后咱就要当那个手心朝下的人，绝不当那手心朝上的！”
‘什么手心朝下，手心朝上……’向日葵半眯着眼，认真思考着，没太听懂姨奶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开饭了，大家各自起身回到自家那一桌。菜肴铺了满满一桌，向日葵拿着筷子，夹夹这个，尝尝那个。
“给——姐姐。”向阳剥好虾，递到她面前。
向日葵看向他油乎乎的手，微微皱起眉，握着筷子在身前摆了摆：“我才不要，你自己吃吧！”
“哦。”向阳低低应了一声，把虾塞进自己嘴里。
晚宴渐渐临近尾声，一桌桌热闹依旧。男人们围在一起喝酒闲谈，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女人们也坐在一块，扯着家长里短。
向日葵他们这桌子的菜剩了不少，大部分原因——来源于姐弟俩比较挑食。
向日葵对后面端上来的一盘干果格外感兴趣，没一会儿就扫空大半。向阳则一心盯着桌上分好的水果拼盘，几乎整盘都进了他的肚子。
俩人各自把喜欢的零嘴、干果水果吃了个干净，桌上正经的热菜主食，反倒没动几口，安安静静剩了不少。
“快吃啊！”向国用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放到向日葵碗里。“别老是吃那不正经的东西！”说着，又伸着筷子往向阳的碗里夹。
没一会儿，姐弟俩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哎呀，真不用了！”向日葵一直摆手拒绝，但根本拦不住他老爷子。“我真饱了！”向日葵被逼的没办法，整个人站了起来，将碗和盘子举起，生怕爷爷再往里面加肉。
向阳盯着碗里的食物，生无可恋的闭上眼，喃喃自语。“我真吃不下了！不要再给我夹菜了！”
李茉在一旁跟着劝：“哎呀！就是！您老别管他俩了，让姐弟爱吃啥吃啥去。”
闻言，老爷子只能放下筷子。
向阳就着碗，将爷爷夹给他的肉吃了两块，砸了砸嘴，只觉得腻的要死。但是水果又被他吃完了。
向阳转头看向自己姐姐，眼珠转了转。“姐姐，我还想吃西瓜，你去隔壁桌帮我要些呗！”
向日葵抬眼看他，指尖还捏着一颗干果。勾唇一笑，起了些逗弄的心思。“我不要，要去你自己去！”
向阳身子往姐姐那边蹭了蹭，胳膊轻轻碰她的手肘，小声央求：“你去嘛～”
向日葵抬眼看了他一眼，突然答应：“好啊！不过我想吃的那几类干果也没有了，剩下的几类我也不怎么爱吃。我要是帮你要到你喜欢吃的水果，那你就去隔壁桌帮我要一些我爱吃的干果怎么样？”
“……”向阳瞬间哑了声，眨巴着眼睛，幽怨地盯着她，摆明了不想答应。
“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啊！”向日葵故意抢话，不给他反悔的余地。
话音落下，她直接站起身，快步朝着隔壁桌走去，压根没给向阳反应和反驳的机会。
隔壁桌坐的是小表弟一家人，平日里来往多，彼此十分熟络。向日葵走过去，随和地跟几人寒暄了两句家常，随后笑着开口，询问能不能拿两块西瓜。
一桌人纷纷摆手表示没关系，任由她自取。向日葵便挑了两块，转身往回走。
向日葵走到座位旁，垂眸看向还僵在原地的弟弟，眼底带着满满的、明目张胆的挑衅笑意。“怎么样～现在该你了～”
向阳缩着脖子当鹌鹑，别扭地嘟囔：“哼！我才没答应你，我不吃了。”
向日葵存心逗他，也不接话，只弯着眼笑，顺手刚要来的两块西瓜摆进空果盘里。
正这时，明明端着满满一盘水果哒哒跑过来，仰着小脸软软开口：“小姐姐！你们的西瓜还够吃吗？我看你就拿了两块，我来再给你们送一些。”
小家伙小手稳稳托着盘子，把果盘他们桌上挪。
“好好好……”向日葵笑着弯下腰，捏了捏他圆润的小脸蛋。“明明真乖，真懂事。”
两人说笑着。
向日葵余光扫到向阳，他闷不作声，把向日葵讨来的两块西瓜，连同明明刚送来的水果，一块接着一块，悄悄往嘴里送。
向日葵瞧着，轻轻笑了笑。
宴席吃得差不多了，大人们依旧围在一起寒暄拉扯。小孩子却坐不住，几个年纪相仿的凑成一团，捧着手机打算组队打游戏。这个时候不用线上招募队友，毕竟线上招募来的队友实在参差不齐。
向日葵游戏打得很好，虽达不到参赛的水准，平日里算得上顶尖，好几个游戏都拿过国标，往账号里也充了不少皮肤。
所以表哥表姐一打游戏，都会来喊她。向日葵也从来不推拒，每次都是开团秒跟。
几人打了一会儿，屏幕技能特效翻飞，向日葵的手机界面突然弹出来一通语音通话，悬浮窗突兀地盖在游戏画面上。
她下意识就想挂断，毕竟正打到关键时刻。可目光扫到注备是梅规，心里便有些惊愕——毕竟她很少主动联系自己，于是就歇了那个念头。指尖一转，干脆利落按下了绿色接听键。
庄园坐落夜色里，纯白复古雕花别墅恢弘矗立。
由于二爷爷今年生了场大病，其他爷爷奶奶的身子也不大好。所以今年他们并没有回老宅过年。
爸爸因为生意的事情没有回来，哥哥也没回家。过年又给家里的下人放了假。一时间，偌大的庄园有些空荡荡的。
梅规忧心愁思，低头抿了口汤，看着爷爷夹了菜，咬了一口，一脸惊喜。“哎哎，这块软你爱吃的！”
梅九难赶忙将咬了一口的菜，夹到李月红的碗里。小老太太晚上没带假牙，嚼来嚼去，也只能吃软的。
晚饭过后，梅规回到房间，趴在床上，翻着聊天记录，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
她本来是打算打视频，可临头又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羞涩，所以改成了打电话。
“新年快乐呀！梅规！”向日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裹着嘈杂。
“嗯……”梅规将脸埋在枕头上，声音有些闷闷的。“新年快乐。”
良久没有说话，但是有很嘈杂的声音响起。
“你打那边，你打那边。”
“正在弄……”
人声混着笑闹，零碎话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你在干嘛呢？”梅规忍不住问道。
“我在打游戏呀！”向日葵随口回道。
“哦……”梅规应了一声，想等她接着说，却没了下文。心里不免有些恼火和抑郁之气。
梅规咬了咬下唇，等着听筒那边安静下来之后，声音冷了下来。“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啊，在听……”女孩的声音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能专注一点吗？”
梅规突然说了一句这话，向日葵眨了眨眼，没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是让自己专注打游戏，把电话挂掉吗？’她这样想，轻嘶一声，然后说道：“哎呀，没事，不影响。”
梅规垂着眼，抿紧唇角，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你能不打游戏，好好和我打电话吗？”
手里点屏幕的指尖骤然停下，向日葵都要怀疑耳朵出问题了。“什么？……”她紧锁着眉，不可置信的问道。
梅规那边沉默着，没有说话。向日葵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也感觉出来梅规有些生气的意味。于是耐着性子，放软语气地哄人。“可是我们都开局了呀，真的不能中途退。下次吧？好不好？”
“不用了。”梅规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电话一阵忙音，梅规把电话挂了。
“呵呵……”向日葵心里也有些生气，不明白她这是闹哪样，深呼几口气后，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自顾自的打着游戏。
“舅，你就是太惯着她了！”李茉将水杯搁置在桌沿上，手扶着额头。“您好歹要跟我们俩说一下吧！”
周建国酒喝的有些多了，脸红扑扑的，说话也有些含糊。“那…那…那咋了？托我照顾，也没啥事找我。孩子难得来求我一次，那我肯定要答应啊！”
“也不是说您！”向升给他倒了杯热水，苦口婆心的说道：“我们夫妻两个本来就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结果日葵也是个有主见的，非说要住校……”
“就是。”李茉附和着，叹了口气。“我们俩还奇怪呢，她之前还说不想住校……结果现在……真是……”
话说了一半，李茉可能也觉得这话说的没什么意思，于是转口开始问：“舅，你说她专门调了一个女生到那个宿舍，对吗？那女生人怎样？人品还行吧？不会欺负……”
“哎哎哎！”向升出声打断。“咱女儿的眼光就那么差，非找个欺负自己的人玩？”
“哼！”李茉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这不是担心，就咱女儿那脾气在外面受欺负吗？”
“哎！”周建国砸吧了砸吧嘴，定定的看着李茉。“嫩就放心吧！捏小姑娘……是理科班的……成绩可好了……”
李茉忧心的皱着眉，转头和自己的丈夫对视，当着周建国的面，小声蛐蛐。“这成绩好，也不代表人品好哈……”
“哎呦！”向升实在是被自己的妻子逗笑了，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似是郑重许诺。“你就放心吧，把心放到肚子里。”